1939年11月,辰溪軍事廳參謀處。
周青雲看著兩份電報,此時眾人已商量很久了。
一份是軍事委員會發來的急電,言辭懇切:“南寧告急,崑崙關失守,西南國際交通線危在旦夕。望周司令以民族大義為重,速發精銳馳援桂南。”落款是蔣某人的親筆簽名。
另一份是他在重慶的眼線密報:“中央有意借抗戰之機,削弱地方實力。桂系已損兵折將,17集團軍若赴桂南,恐成下一個消耗目標。”
“司令,田軍長他們到了。”一個參謀輕聲稟報。
周青雲轉過身,讓田達三人進來,然後把電報給他們看看。
“都看到了吧?”周青雲在太師椅上坐下,聲音低沉,“南寧丟了。”
“報紙上說日軍才四萬人,白崇禧手裡有十幾萬部隊,怎麼就守不住?”向思鋒直起身子,濃眉緊鎖。
田達看了他一眼:“思鋒,事情沒那麼簡單。日軍是從欽州灣登陸,桂軍主力外調第五戰區兵力薄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現在的問題是,”周青雲敲了敲桌面,“我們如何支援。”
“維新,”17集團軍司令周承錦開口,聲音謹慎,“這幾年我們17集團軍從上海打到武漢,南方的戰事無不參與,雖戰功赫赫,但付出巨大;中央軍損失慘重,如今全國我們的軍事實力僅次於中央軍;此次去廣西支援,需要慎重”
“這一去可能容易被人借刀殺人。”周青雲替他說完,“我知道。但你們想過沒有,如果西南國際交通線徹底斷了,外援進不來,李白二人一旦撐不住,廣西危也,到時候日本人騰出手來,四省邊地能獨善其身嗎?”
向思鋒眼睛一亮:“司令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青雲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這一仗必須打,而且必須打贏。但怎麼打,有講究。”
在周青雲心中,廣西老表比浙江光頭要靠譜。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民族大義要佔住,國家危難,我四省邊地出兵抗日,這是大義名分;至少要守住南寧,同時注意部隊要儲存實力,不能損失太大。”
田達走到地圖前,仔細看著桂南地形:“賓陽、崑崙關、高峰隘……這一帶山多洞多,適合防守,也適合打伏擊。”
“我們81軍的優勢是火力。”田閣毅也走過來,“重炮旅有48門大口徑火炮,各師、團、營都有炮兵建制。還有汽車,100多輛卡車,機動性強。”
向思鋒笑了:“小日本以為中國軍隊都是泥腿子,這次讓他們見識見識我們的機械化部隊。”
“不要輕敵。”周青雲沉聲道,“日軍第5師團是甲種師團,裝備精良,戰鬥經驗豐富。崑崙關守軍第21旅團,號稱‘鋼軍’。”
他轉向田達:“你是軍長,具體怎麼打,你定。我只有三個要求:第一,打出威風;第二,減少傷亡;第三,”他頓了頓,“把部隊帶回來。”
田達立正敬禮:“司令放心。”
“還有,”周青雲從抽屜裡取出一個信封,“這是我給白崇禧的信。你們到了柳州,先去拜會他。記住,我們是去幫忙的,不是去搶功的。姿態放低些,但骨頭要硬。”
公路上,一百多輛“卡車”汽車排成長龍,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進。
田達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座上,看著手中的行軍計劃。他們從芷江到柳州,全長五百公里。普通行軍需要半個月,但他們計劃七天到達。
“軍長,前面到黃平了。”司機說。
田達抬頭望去,遠處山坡上隱約可見機場的輪廓。黃平機場停放著從德國、義大利購買的飛機:12架Bf-109戰鬥機,8架菲亞特戰鬥機,6架亨舍爾Hs-123俯衝轟炸機,還有4架亨克爾He-111中型轟炸機。
從桃源機場調過來的周青山擔任機場司令,周青山已經等在路口。
“田軍長!”周青山敬禮,“飛機已經檢修完畢,隨時可以支援前線。”
兩人走進指揮所,牆上掛著桂南地區的大比例地圖。
“周隊長,”田達指著地圖,“我們的作戰區域在賓陽到崑崙關一線。日軍有航空兵優勢,初期可能需要你們爭奪制空權。”
周青山點頭:“Bf-109效能優於日軍現有的97式戰鬥機。”
田達說,“重點是掩護地面部隊,轟炸日軍補給線。”
“明白。”周青山在地圖上標註了幾個可能的前線機場位置,“如果能在前線修建簡易機場,我們的Hs-123就能提供更及時的近距離支援。”
“這事我來協調。”田達記下要點。
車隊在黃平稍作休整,補充油料後繼續南下。越往南走,天氣越暖。
126師師長田閣毅坐在一輛指揮車裡,正檢查各團的裝備清單,“師長,三團報告,有兩輛車拋錨了。”參謀遞上電報。
“甚麼原因?”
“路太顛,傳動軸斷了。已經安排修理,預計耽擱兩小時。”
田閣毅看了看錶:“通知部隊,加快速度,把時間搶回來。告訴士兵們,南寧那邊在等我們。”
廣西柳州西郊的臨時營地,81軍計程車兵正在搭建帳篷。
雖然經過長途行軍,但部隊紀律嚴明,營地佈置得井井有條:指揮所、通訊處、野戰醫院、炮兵陣地、汽車停放區,各功能區劃分清晰。
下午三點,幾輛黑色轎車駛入營地。白崇禧來了。
這位桂系領袖穿著樸素的灰布軍裝,看起來更像一個教書先生。但田達知道,眼前這個人是軍中公認的智將。
“田軍長,一路辛苦了。”白崇禧主動伸出手。
“白主任親臨,卑職惶恐。”田達敬禮。按照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的組織架構,白崇禧是副參謀總長兼桂林行營主任,地位崇高。
兩人走進臨時搭建的指揮所。牆上已經掛滿了桂南地區的地圖。
“田軍長對當前戰局瞭解多少?”白崇禧開門見山。
“卑職在途中一直關注戰報。南寧於11月24日失守,日軍第21旅團已佔領崑崙關。目前日軍主力約三萬人集中在南寧周邊,我軍正在調集兵力,準備反攻。”
白崇禧點點頭,走到地圖前:“日軍的戰略意圖很明確:切斷從越南海防到廣西的公路,這是我們獲取外援最重要的通道。如果南寧不能收復,抗戰的物資供應將面臨嚴重困難。”
他用指揮棒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目前,我已調集十五萬兵力,組成南路軍。但問題很多,裝備落後,缺乏重武器;日軍佔據有利地形,易守難攻。”
他轉身看著田達:“聽說貴軍裝備精良,還有一個重炮旅?”
“是。軍直屬重炮旅有36門105mm榴彈炮,12門150mm榴彈炮。各師、團、營也有炮兵建制。”田達回答,“另外,我們在黃平機場,有戰鬥機、轟炸機二十餘架,可以支援前線。”
白崇禧眼鏡後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好。田軍長,我給你們81軍的任務是:防守賓陽至遷江一線,保障崑崙關主攻部隊的側翼安全。日軍很可能從這一線突破,包抄我軍後方。”
“卑職明白。”
“還有,”白崇禧沉吟片刻,“請轉告周司令,我白崇禧感激他的援手。這一仗打好了,對國家、對民族,都是大功一件。”
“謝白主任。81軍一定全力以赴。”
送走白崇禧,田達立即召集兩個師長開會。
“賓陽到遷江,戰線長約三十公里。”田達指著地圖,“日軍如果要包抄崑崙關後方,最可能從賓陽北面的二塘、三塘一帶突破。那裡地勢相對平坦,適合機械化部隊行動。”
田閣毅仔細看著地圖:“我們可以在這裡設定主陣地。”他的手指點在賓陽以北五公里處的一片丘陵,“利用地形,構築多層次防禦體系。重炮旅部署在後方,各師炮兵團靠前配置,形成交叉火力。”
向思鋒卻提出不同意見:“被動防守不是辦法。日軍如果集中兵力攻一點,再堅固的陣地也可能被突破。我建議,以一部兵力固守陣地,另一部作為機動預備隊,隨時準備反擊。”
田達思考片刻:“兩個方案結合。126師負責正面防禦,構築堅固陣地。127師作為機動力量,部署在側翼。重炮旅拆分為三個炮兵群,兩個支援126師,一個作為機動炮兵,隨時支援127師。”
他看向兩位師長:“記住,我們的優勢是火力。不要和日軍拼刺刀,要用炮彈說話。各團的狙擊手集中使用,專門打擊日軍軍官和機槍手。37mm戰防炮要隱蔽好,等日軍坦克靠近了再開火。”
“是!”
“還有,”田達補充道,“把‘苗瑤偵查隊’派出去。他們都是湘西的山地獵手,擅長隱蔽偵察。我要知道日軍的確切兵力、部署、補給路線。”
會議結束後,田達獨自站在地圖前。窗外,遠處傳來士兵操練的口號聲,整齊而雄壯。
賓陽前線,126師的陣地構築在賓陽以北的丘陵地帶。士兵們徹夜工作,挖掘戰壕、構建機槍巢、設定雷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