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長沙發來的急報。” 一個副官捧著信封快步上前,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在粗布軍服上暈開深色的印子,“張都督那邊派人說,長沙城門口已經開始有人餓倒了,糧價昨天又漲了三成,糙米賣到了20大洋一石,就這還每日猛漲。”
周緒瑞接過信封,指尖觸到紙張上細密的褶皺 —— 這是張孝淮親筆寫的信,字跡比往日潦草許多,甚至能看出筆鋒顫抖的痕跡。
“周叔父親鑑…… 湘江赤地千里,自去年冬至今無滴雨,稻田盡毀,災民遍野。賑務處籌得五十萬銀元,赴鄂購糧卻遭奸商囤積,每石米價竟至二十銀元以上,杯水車薪,無濟於事……侄在長沙,深感萬事艱辛,舉步維艱”;
“去把叔慎、維新叫來”,周緒瑞吩咐到
周青雲到了後,看完信件後,他突然想起史書上出現頻率較高但讓人心痛的一句話“歲大飢,人相食”,他想起前世在歷史課本里讀到的民國災荒,那些黑白照片裡骨瘦如柴的災民、啃食樹皮的孩子,如今都成了眼前真實的危機,如今確是發生的現實;
而此刻的湘西,雖尚有部分存糧,但周邊州縣的災民正源源不斷湧入,戰備廳的糧庫也撐不了多久。
“父親,維新,是不是旱情的事情” ,周承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周承佑作為民政長,連日來忙著統計災民數量,眼下剛還在糧庫核對賬目。
周青雲的目光穿過庭院時,他瞥見那棵銀杏樹,如今葉子有些萎靡,就像這動盪的民國,被天災人禍逼得舉步維艱。
周緒瑞的書房裡,案頭擺著的茶杯裡,茶水早已涼透。聽到周承佑提及災情,他放下書卷,指節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長沙那邊的難處,我早有耳聞。張孝淮雖然是我周家的盟友當了幾年都督了,可湖南都督的位子坐得不穩,各方各懷心思,五十萬銀元能籌到已是不易。”
“可災民等不起啊,爺爺。” 周青雲上前一步,將長沙急報遞過去,“眼下辰溪城外已經聚集了大批災民,再不想辦法,用不了一個月,咱們的存糧就會告罄。”
周承佑風塵僕僕地趕來,青色長衫上沾著不少塵土。“維新說的是實情。”
他接過副官遞來的茶水,一飲而盡,“我剛從糧庫回來,現在每天要消耗大量糧食救濟災民,照這個速度,咱們存下的糧食頂多撐不到一個月。更棘手的是,長沙、岳陽的糧商還在囤積居奇,聽說有幾家甚至把糧食運到漢口,等著賣更高的價錢。”
“這群奸商,發國難財,該凌遲處死!” 周青雲忍不住攥緊拳頭,前世一些團體的行為讓他最痛恨這種發國難財的人,“既然他們不肯拿出糧食,那咱們就自己去拿!”
周緒瑞抬眼看向孫子,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你想怎麼做,也是以囤積居奇的名義處置嗎?可岳陽、長沙不是我們管到的地方”
“不,用艦隊。” 周青雲走到牆邊,展開湘西地圖,手指指向沅江與湘江交匯處,
“咱們的湘西艦隊組建一年多,雖然如今河道水位降低,但一些炮艇和輕型運輸船都能走,它們吃水淺、隱蔽性強。長沙、岳陽的糧商倉庫大多在江邊碼頭方便運輸,晚上行動搶糧然後乘月色運回來。只要咱們派陸戰隊悄悄過去,把糧食運回來救災;至於那些奸商只不過損失一些財務,沒要他們身家性命也算是仁慈了。”
提到湘西艦隊,周承佑忍不住皺了皺眉:“當初給艦隊起名時,你們非要叫‘海軍’,後來折中叫‘湘西艦隊’,不少人還在背後笑話咱們 —— 內陸省份搞甚麼海軍。現在看來,倒是派上用場了。”
在沅陵縣的溪子口,組建1年多的湘西艦隊,也就是所謂的海軍,當初起名時,周青雲準備叫湘西海軍,但周承佑覺得湘西在內陸叫海軍名不符實,應叫內河艦隊,周青雲覺得太low,畢竟男兒志向是星辰大海,最後折中,起名“湘西艦隊”,其名下的陸戰隊在周青雲的定位和發展下,後來成了湘西對外保護商隊和對外行動的機動部隊、先鋒。
周緒瑞沉吟片刻,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此事風險不小,若是被人發現,怕是會給湘西招來非議。”
“爺爺,眼下災情緊急,顧不得那麼多了;平民百姓才是我們的根基,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們寧可苦一苦鄉紳奸商,也不能苦一苦百姓, 將今年的稅賦看情況該免則免,各地的煮粥救災不能廳;同時,大災後易生瘟疫,民政廳那邊和各地要注意防疫” ,周青雲語氣堅定,
“咱們只搶奸商的倉庫,不擾百姓,事後把糧食用於救災,就算有人追究,也佔不住理。況且,我們有軍隊才是大爺,沒把這些奸商都宰了已經算他們運氣不錯了。大不了咱們可以低調行事,分批出動,每次用運輸船偽裝成商船,晚上行動,天亮前撤離,不會留下痕跡。”
周承佑看著侄子眼中的光芒,想起他自小就與眾不同 —— 不同於湘西子弟的粗獷,周青雲身上總有對沉穩遠見和悲天憫人,當初提出 “十年革新計劃”,建立陸、海、空三軍,就已經讓眾人刮目相看,看來熊先生給他取字沒取錯。
“父親,我覺得維新的主意可行” ,他轉向周緒瑞,“民政這邊我會配合,糧庫騰出位置,做好接收準備。另外,事後若是有人來質問,自好應付;我們打過德國人,連洋人都不怕,還怕幾個奸商蛀蟲”
周緒瑞看著兩個後輩,終於點了點頭:“好,就按維新說的辦,這事維新私下召集人手去辦,暗中商議行動計劃,此事絕不能外傳,即便事後被人查到,也不能承認。”
周青雲心中一喜,去準備行為。他略一思索,前世網路上常見的 “使命必達” 四個字在腦海中顯示,於是他做主把行動起名“使命必達”,整個過程口頭傳達,一定要把糧食順利運回來,解湘西的燃眉之急。”
1921 年 4 月9日深夜,沅陵縣溪子口碼頭一片寂靜。只有船上燈光,映著水面上停泊的一些小型炮艇和大批輕型蒸汽運輸船。
周青雲在碼頭的司令部,召集湘西艦隊司令楊宣誠、副司令周祜、陸戰隊司令周承銳、副司令曾昭漣5人開會商議;
經過商議後,為了方便高效運糧,抽調了陸戰隊1200餘人和大部分輕型運輸船,並且在這兩天做好準備,尤其給行動的軍人做好思想準備,告訴他們這次行動是為了搶奪奸商的糧食用於救災,士兵們紛紛叫好、心情亢奮;
同時承諾,行動結束後,所有人優先得到糧食給家屬,每人發放200公斤大米作為獎勵,這讓所有人更加積極;同時提醒所有人要對行動保密,行動過程中紀律嚴明、尤其注意防火、自身安全沒有受到威脅前不許開槍傷人。
周承銳是周緒瑞的侄子,出生1890年,小時候好動喜歡玩水且為人仗義年在周青雲建議下,他和曾昭漣等一批潛水較好的少年,被送往英國格林尼治皇家海軍學院陸戰專業系統學習3年,畢業後和海軍留學生一起收繳德國海軍裝備,後任湘西艦隊陸戰隊司令;
曾昭漣,曾家庶子,出生1891年,小時候喜歡在漣水一帶玩水,因此起名,後任湘西艦隊陸戰隊副司令。
幾天後的夜裡,大批陸戰隊士兵們正悄悄地登上運輸船,為了方便行動,他們統一穿著深色的衣服、腰裡彆著C96 手槍20髮長彈匣版本。
“維新,都準備好了。” 堂叔周承銳快步走來,“第一批四百人,已經找了探子帶隊,之前摸清了‘華實公司’的倉庫情況,晚上動手。”
周青雲點點頭:“叔父,儘量不要開槍,咱們的目的是糧食,不要節外生枝。如果遇到抵抗,先警告,實在不行再動手,但不要手軟,儘量別把事情鬧大。”
“放心吧,維新。” 周承銳咧嘴一笑,“咱們的人在歐洲戰場上對付過德軍,還怕幾個糧商的護院?保證明天天亮前把糧食運上船。”
這時,楊宣誠走了過來,“維新,炮艇已經做好準備,會在運輸船周圍警戒,若是遇到巡防隊,就說是商船,借道經過。如果他們非要檢查,咱們就用炮艇不是吃素的;一切以保護糧食為主。”
周青雲點了點頭:“好,按計劃行事。第一批行動後,第二批、第三批緊接著上,爭取半個月內把長沙、岳陽、漢口的幾家大糧商倉庫都清了。記住,每批運輸船回來後,都要把糧食直接運到辰溪的戰備廳倉庫,不要經過其他碼頭,避免走漏風聲。”
凌晨三點,第一批次運輸船緩緩駛離溪子口碼頭,船頭的燈被布罩住,只透出微弱的光。周青雲站在碼頭上,看著船隻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既緊張又期待—— 湘西艦隊面臨成立以來的第一次大行動,居然是洗劫長沙、岳陽、漢口的奸商糧庫,然後用於救災;
是他穿越到清末後,第一次用 “非常規” 手段解決危機。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周青雲從沒回家,守在沅陵的艦隊司令部,等待前方傳來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