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上,周承佑領導的民政體系愈發完善,稅務局運轉良好,為湘西提供了穩定的財源。
《湘西公報》作為唯一喉舌,持續不斷地宣揚“保境安民、發展實業”的理念,避開外界紛爭。那面帶有“湘西”標識的九星向日旗,飄揚在各級政府、學校和軍營上空,成為新政權的象徵。
軍事上,三個步兵師的訓練在周承業和卿衡的主持下更加系統化、現代化。參考德國的軍事操典與俄製武器相結合,使得湘西革命軍的戰鬥力遠超周邊軍閥的雜牌部隊。
田應詔利用其在苗疆的威望,成功安撫並整合了少數民族勢力,不僅穩定了後方,還為軍隊補充了不少驍勇善戰的苗家子弟。陳開穹則將其跋涉羌塘的堅韌與經驗用於地方建設,協助周承佑興修水利、整頓治安,深得民心。
“湘西新軍三傑”的歸附,不僅帶來了人才,更帶來了不同群體對周家政權的認同。
至1914年初春,湘西已儼然成為亂世中的一片“世外桃源”,政令統一,軍備修明,百姓相對安定。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湯薌銘抵達長沙後,為確立袁氏權威並震懾湖南地方勢力,開始了其被稱為“湯屠夫”的殘暴統治。他大肆搜捕、屠殺革命黨人和進步人士,搞得三湘大地血雨腥風,人人自危;大批革命黨人和進步人士,逃入湘西。
在穩固了對長沙及周邊地區的控制後,湯薌銘將目光投向了湘西。這片由周家經營、看似獨立王國的地盤,在他眼中,既是心腹之患,也是立威的最佳物件。
“大帥,湘西周家,名為政府任命之鎮守使,實為割據之軍閥。其擁兵數萬,裝備精良,且不聽省府號令,實乃國中之國。若不加以剿除,必成湖南大患!”幕僚向湯薌銘進言。
湯薌銘陰沉著臉。他深知周家實力不俗,但更相信北洋軍的威勢和自己“屠夫”之名帶來的恐懼。他認為,周家之所以能盤踞湘西,不過是此前主政者無能。
如今他挾袁世凱之威,統率北洋精銳入湘,正需一場乾脆利落的勝利來徹底確立自己的權威。而拿下湘西,不僅能消除隱患,更能向袁世凱展示自己的能力。
“周氏父子,不過是仗著山高皇帝遠的土霸王,豈能與我中央王師抗衡?”湯薌銘冷笑一聲,“傳令,命第一混成旅旅長鬍叔麒,率所部並加強一個炮兵團,即日開赴常德,相機進取沅陵、辰溪!我倒要看看,這周家的湘西,是不是鐵打的!”
他選擇胡叔麒,亦是經過考量。胡部並非其最核心的部隊,用以試探湘西周家的虛實和反應,勝則可直搗黃龍,敗亦不傷其根本。
1914年4月,北洋軍的調動打破了湘西邊境的寧靜。胡叔麒部萬餘人,沿著洞庭湖南岸的官道,浩浩蕩蕩向湘西門戶——常德逼近。戰雲,瞬間籠罩了武陵山區。
早在長沙準備出兵,就有幾個和周家關係不錯的官員從長沙傳來訊息,讓周家小心為妙。
這一次,周家內部沒有任何猶豫和分歧。中立,不代表軟弱可欺;保境,更需要鐵血手腕。湯薌銘的進攻,恰恰給了周家一個鑄就威望,徹底奠定湘西格局的機會。
“父親,此戰交由我來指揮!”周承業主動請纓。他曾在日本士官學校系統學習軍事,回國後又在爺爺軍中歷練多年,並曾在長沙任職,對湖南局勢和北洋軍內部情況均有了解,是前線指揮的不二人選。
“好!”周緒瑞毫不猶豫,“承業,此戰關係我周家生死存亡,更關係湘西百萬生靈。許勝不許敗!要打出我湘西的威風,讓那‘湯屠夫’知道,湘西不是他砧板上的肉!”
“孩兒明白!”
周家的戰爭機器高效運轉起來。總參謀長卿衡迅速制定了作戰計劃:利用湘西革命軍熟悉地形、裝備輕便(相較於北洋軍的重炮)、火力兇猛(大量俄式山炮)的優勢,在常德外圍預設陣地,採取誘敵深入、側翼包抄、分割圍殲的戰術。
周承業親率裝備最精良、老兵最多的第一師主力前出常德,作為決戰力量。二叔周承輔的第二師與田應詔負責側翼掩護與迂迴斷後。雷叔周振雷的第三師作為戰略預備隊,並負責保障後勤線暢通,同時嚴密監視其他方向,防止敵人奇襲。
周青雲雖未親臨前線,但他根據前世的見識,向父親建議:“父親,我軍火力遠勝敵軍,切忌與之進行呆板的陣地對耗。應充分發揮麥德森輕機槍的機動性和馬克沁重機槍的壓制力,靈活出擊。山炮部隊應集中使用,進行短促急促射擊,摧毀敵炮兵陣地和指揮節點後迅速轉移。”
周承業深以為然,將這些戰術思想融入具體部署。
常德城外,沅水之畔,戰幕拉開。
胡叔麒部起初進展“順利”,幾乎未遇頑強抵抗便逼近常德城下。這讓他產生了輕敵之心,認為周家軍隊不過如此,仍是舊式巡防營的戰鬥力。他下令部隊展開,準備強攻常德。
然而,當他麾下的北洋軍士兵吶喊著發起衝鋒時,等待他們的是湘西革命軍構築的立體火力網。
隱藏在巧妙偽裝工事後的馬克沁重機槍發出了沉悶而持續的怒吼,形成一道道死亡火鐮,將衝鋒的北洋軍成片掃倒。裝備到班的麥德森輕機槍和莫辛-納甘步槍則提供了密集的精準射擊,打得北洋軍抬不起頭。湘西士兵依託有利地形,靈活機動,小股部隊不斷髮起反衝擊,攪得北洋軍陣腳大亂。
與此同時,周承業親自指揮的炮兵一次性集中了80餘門M1909型山炮,對暴露的北洋軍炮兵陣地和後方集結區域進行了毀滅性的急速射。俄製山炮效能可靠,射速快,炮彈如雨點般落下,瞬間將北洋軍的火力優勢打得粉碎。
戰鬥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胡叔麒部從未遭遇過如此猛烈而靈活的火力打擊,部隊很快陷入混亂。就在此時,周承輔與田應詔指揮的側翼部隊完成了迂迴,切斷了北洋軍的退路。
“總攻!”周承業見時機已到,下達了最後命令。
湘西革命軍發起了全線反擊。士兵們如同猛虎下山,高喊著“保衛湘西!”的口號,衝向已成驚弓之鳥的敵軍。左輪手槍在近戰中發揮了巨大威力,手榴彈的爆炸聲此起彼伏。北洋軍徹底崩潰,傷亡慘重,餘部紛紛繳械投降。旅長鬍叔麒僅率少量殘兵拼死突圍,狼狽逃回長沙。
常德之戰,湘西革命軍以輕微的代價,幾乎全殲了來犯的北洋軍一個加強混成旅,繳獲武器彈藥無數。
常德大捷的訊息傳開,震動了三湘,也傳到了北京。
湘西各界歡欣鼓舞,周家的威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此前或許還有些許對周家“中立”政策不解或質疑的聲音,此刻徹底煙消雲散。
事實證明了周家不僅有保境之志,更有安邦之能。《湘西公報》連發號外,詳細報道常德大捷(隱去了具體戰術和裝備細節),極力宣揚周承業的指揮若定和周家軍隊的英勇善戰,進一步凝聚了人心。
湯薌銘在長沙都督府內暴跳如雷,卻又心驚膽戰。他損失了一個旅的兵力,卻連湘西的門戶都沒能真正敲開。周家展現出的強大軍事實力,讓他意識到這塊硬骨頭遠非他想象中那麼好啃。
在袁世凱正致力於穩定全國大局、復辟帝制的前夕,他不敢,也不能再抽調更多精銳投入到湘西這個“泥潭”之中。最終,他只得捏著鼻子,預設了周家對湘西的實際控制,暫時放棄了武力解決的念頭。
經此一役,周家徹底在湘西站穩了腳跟。外部威脅的解除,使得周家可以更加專注於內部建設。兵工廠開始嘗試仿製和生產更多的武器彈藥,減少對外依賴;教育事業初步興辦,辰溪等地出現了新式學堂;工商業在相對穩定的環境下也逐漸萌芽。
周青雲站在辰溪的山坡上,望著腳下日漸繁榮的城鎮和遠處飄揚的“湘西”旗幟,心中感慨萬千。前世的奔波勞碌與今生的驚心動魄交織在一起。
他知道,歷史的巨輪已然偏轉,湘西這片土地,因為他的到來和周家的努力,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常德的烽火,不僅擊退了一次進犯,更鍛造了一個亂世中難得的堅固堡壘。周家湘西基業的基石,由此以血與火鑄就,堅不可摧。未來的路依然漫長而艱難,但至少,他們已經有了一個堅實的起點。
1914 年 4 月的沅江流域,春水裹挾著寒意漫過常德城郊的灘塗,空氣中還瀰漫著硝煙與血腥交織的刺鼻氣味。周承業騎在一匹黑色的利川馬,軍服的袖口沾著泥點,目光掃過戰場殘留的彈殼與折斷的槍桿。
不遠處,湘西革命軍第 1 師計程車兵正有條不紊地收繳武器,被俘的湖南新軍士兵垂頭喪氣地站成佇列,粗布軍服上還留著搏鬥時的撕痕,不少人臉上帶著未乾的淚痕。
不遠處,騎兵團團長陳復初風塵僕僕趕來。他是沅陵人 年考入日本士官學校第四期,習騎兵專科,算是周承業的學長,後來加入同盟會,是父親志同道合的好友;武昌起義爆發後,任湘軍四十九標標統,率部隨黃興堅守漢陽,與北洋軍激戰月餘,榮立戰功,自身也身負重傷;
後來周承業派人花錢送陳復初去武漢最好的西醫院治療,傷好後回老家,在周承業邀請下加入湘西革命軍,擔任唯一一個騎兵團的團長,目前騎兵團缺少馬匹、沒滿編,只有400餘人;原本歷史上,陳復初治理湘西大力整治鴉片煙毒,即便姑表兄弟因開館販毒,也將其處決;後曾擔任湖南陸軍第一師師長、第二師師長等職 年 12 月 16 日在北京憂鬱病死。
“伯毅(周承業的字),胡叔麒那小子帶著不到三百人往益陽方向跑了,要不要追?” 陳復初縱馬趕來,聲音裡帶著戰後的亢奮。
周承業抬手按住腰間的 M1895 納甘左輪手槍,指節微微泛白 —— 這把槍是 1912 年從俄國購入的軍火之一,此刻槍身還帶著體溫。他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遠處連綿的丘陵:“不用追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湯薌銘丟了這麼多人,長沙那邊該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