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種意識初萌與內部隱患並存的複雜局面,讓皇后本就緊繃的心絃幾乎要斷裂。她一面全力支援陳博士研究意識強化之法,一面嚴令福安與影剎,將鳳儀宮及靈臺衛的警戒提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她有種強烈的預感,暴風雨即將來臨,而且很可能是內外夾擊。
果不其然,三日後,一直潛伏在暗處、監控朝臣與宮內動向的“驚蟄”暗線,傳回了一條石破天驚的密報!
密報顯示,經過對近期宮中“清源”行動中清理掉的那些“釘子”的殘餘勢力進行深度挖掘和逆向追蹤,發現其中一條看似不起眼的人脈線,最終竟隱隱指向了——東宮詹事府,一位姓王的正五品主簿!
東宮詹事府,名義上輔佐儲君,但因皇帝病重、太子未立,如今的東宮並無實際主人,詹事府也基本處於半閒置狀態。這位王主簿,官位不高,平素低調,幾乎不引人注意。然而,密探順藤摸瓜,駭然發現,此人竟與數月前已被秘密處置的一名“影蝕”涼州暗樁,有過數次隱秘的金錢往來!而且,就在鳳儀宮暗影潛入事件發生前後,這位王主簿的行蹤也曾出現過短暫的、不合常理的“空白期”!
“東宮詹事府……竟然也被滲透了?”皇后看著密報,鳳目含煞。東宮機構雖然閒置,但其人員身份特殊,且有出入部分宮禁區域的許可權。若此人真是內奸,其對宮中佈局的瞭解,以及可能的掩護作用,將遠超普通宦官宮女!
“立刻秘密控制此人!記住,要活口!本宮要親自審問!”皇后下令。
然而,福安派出的精銳暗衛撲了個空。那位王主簿,就在密報傳回的前一個時辰,於家中書房“突發心疾”,暴斃身亡!現場毫無打鬥痕跡,也找不到他殺證據,但其書桌的暗格裡,卻發現了一些被匆忙銷燬未盡的紙灰,經特殊藥水還原部分字跡,竟是一些關於鳳儀宮外圍崗哨換防時間、以及宮中幾處隱秘通道的簡圖!
死無對證,但線索確鑿!此人必定是內奸無疑,而且是在察覺風聲不對後,被幕後之人果斷滅口!
“好狠辣的手段!”皇后冷笑,“這是知道我們查到了線索,斷尾求生了。看來,這宮裡的‘釘子’,比我們想象的埋得更深,級別也可能更高。”
她立刻下令,以“協助調查王主簿猝死案”為由,對東宮詹事府所有人員進行暗中排查與監控。同時,加強對其他可能被滲透的宮廷機構,如內侍省、殿中省、乃至部分皇室親衛的監控。
壓力陡然增大。皇后知道,此舉可能會打草驚蛇,甚至逼得幕後黑手提前發動。但她別無選擇,靈種意識正在關鍵復甦期,內部隱患未除,絕不能給外敵任何可乘之機。
就在宮中暗流愈發洶湧之際,朝堂之上,也因西北邊鎮的一份緊急軍報,掀起了軒然大波。
軍報稱,黑沙戈壁方向,近月來異象頻發。雖無大規模“影蝕”怪物侵襲,但戈壁深處時常有詭異光芒沖天,地動頻繁,且出現了幾股行蹤詭秘、實力強悍的陌生馬匪,不斷襲擾邊境哨卡與商路,疑似與“影蝕”殘餘勢力或西域其他不安分力量勾結。涼州、沙州等地駐軍壓力大增,請求朝廷增派援軍,並撥付專項軍費以鞏固邊防、清剿匪患。
這份軍報本身並無太多問題,西北局勢不穩早在預料之中。問題出在朝議上。
以宰相為首的“護國派”主張謹慎,認為皇帝病重,朝廷不宜大動干戈,應優先確保中原穩定,對西北可採取守勢,加強現有邊軍,撥付部分錢糧即可,不宜大規模調兵遣將,以免動搖國本。
而以三皇子、五皇子(均成年且有一定勢力)為首的“諸王派”則激烈反對。他們聲稱“影蝕”之禍非同小可,西域不穩則關中難安,必須趁其勢弱,以雷霆手段清剿餘孽,穩固絲路,彰顯國威。他們甚至隱晦指出,宰相一系拖延推諉,是否有養寇自重、甚至與西域勢力暗通款曲之嫌?要求朝廷立刻調撥精銳府兵,並選派得力皇子或大將,親赴西北督軍!
雙方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幾乎撕破臉皮。支援皇后的部分中立朝臣試圖調和,卻收效甚微。
皇后冷眼旁觀這場鬧劇,心中明鏡似的。這哪裡是真的為了西北邊防?分明是借題發揮,互相攻訐,爭奪朝堂話語權與可能的兵權!宰相想維持現狀,壓制皇子勢力擴張;皇子們則想借此機會,將手伸向軍隊,攫取政治資本,為可能的“將來”做準備。
而在這紛亂的朝局背後,皇后敏銳地嗅到了一絲更加危險的氣息——無論是主張“守勢”的宰相,還是主張“極進”的皇子,他們的提議,都有一個共同點:要求朝廷從拱衛京畿的禁軍、府兵中,抽調部分力量支援西北!
一旦京畿防衛力量被削弱……
皇后心中警鈴大作。她立刻透過秘密渠道,核實了那份軍報的真偽與詳細情況。反饋回來的資訊讓她心底發寒:軍報內容基本屬實,西北確有異動,但程度是否真如軍報所言那般危急,有待商榷。更重要的是,推動這份軍報以如此“緊急”形式上奏的,除了邊鎮將領,似乎還有朝中某些勢力的影子,且與幾位皇子府中的幕僚往來甚密。
調虎離山?聲東擊西?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皇后腦中成型:朝中某些勢力(很可能與“暗影聖殿”勾結),試圖利用西北軍情,製造緊張空氣,推動朝廷抽調京畿防衛力量。一旦京畿空虛,他們便能趁虛而入,目標直指皇宮,直指鳳儀宮中的靈種!
甚至,可能勾結部分皇子,許以重利(比如助其登上太子之位),裡應外合,發動宮變!
這個推斷讓皇后驚出一身冷汗。她立刻召來福安與幾位絕對可靠的軍中將領(秘密效忠於她的)商議。
“京畿防衛,絕不可輕動!”一位老將斬釘截鐵道,“娘娘,末將懷疑,西北軍情有誇大之嫌,甚至可能是有人故意製造事端,誘使我等分兵!”
“本宮亦作此想。”皇后沉聲道,“但朝議洶洶,宰相與諸王各懷心思,若本宮強行反對調兵,恐被扣上‘不顧邊患’、‘罔顧將士’的罪名,於大局不利。”
福安陰聲道:“娘娘,或許……我們可以將計就計。”
“哦?如何將計就計?”
“他們想調兵,可以。”福安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但調哪支兵,調多少,何時調,怎麼調,調往何處……這裡面的文章,可就多了。我們可以同意抽調部分‘兵力’,但抽調的可以是老弱病殘,可以是空額虛餉的部隊,甚至可以是……我們暗中控制、隨時可以調頭回來的‘自己人’。同時,在京畿其他方向,秘密加強佈防,尤其是皇宮周邊。對外,則宣稱為應對西北局勢,加強京師戒嚴。”
皇后眼睛一亮:“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正是!”福安點頭,“此外,我們還需在朝中尋找盟友,或製造矛盾,分化宰相與諸王,至少不能讓他們擰成一股繩來推動此事。比如……可以暗中透露一些‘諸王急於掌兵,恐有不臣之心’的風聲給宰相,或者,透露一些‘宰相阻撓平叛,或與邊將勾結’的流言給諸王……”
“此計甚妙!”皇后讚道,“就按此辦理!務必確保京畿,尤其是皇宮,萬無一失!另外,加派人手,嚴密監控幾位皇子的府邸,以及宰相府的一舉一動!尤其是他們與宮內的聯絡!”
策略已定,眾人分頭行動。皇后坐鎮中樞,一方面默許朝議對西北用兵(但具體細節上多方扯皮拖延),一方面透過福安的秘密網路,緊張地佈防與監控。
然而,敵人似乎比她預想的更加狡猾和迫不及待。
就在朝堂為西北兵事爭吵不休的第五日夜間,鳳儀宮外圍,再次出現了異常!
這一次,不再是潛行窺伺,而是直接、暴烈的攻擊!
子時剛過,負責巡邏的靈臺衛小隊,在宮牆東南角一處相對偏僻的樹林外,發現了幾名形跡可疑的“太監”正在試圖挖掘甚麼。上前盤查時,對方竟突然暴起,出手狠辣,且實力不俗,瞬間擊傷了兩名侍衛!
影剎聞訊立刻帶人趕到。交手之下,發現這幾人根本不是甚麼太監,而是經過嚴格訓練、偽裝極好的死士!他們身上帶著烈性炸藥和數件詭異的、彷彿能腐蝕靈力護罩的黑色骨器!
一場短暫而激烈的搏殺後,三名死士被當場格殺,一人重傷被擒,但咬碎了口中毒囊,頃刻斃命。從他們挖掘的地方,發現了一條被掩埋的、直通宮外地底水道的狹窄入口!入口處還殘留著新鮮的挖掘痕跡和淡淡的陰影氣息。
顯然,這是一次試探性的、或者說開闢通道的襲擊!敵人想要挖通一條潛入皇宮的隱秘路徑!
“他們等不及了!”影剎臉色鐵青,立刻下令加固所有宮牆地基的防護,加派巡邏密度,並連夜審問宮中可能知曉此地道的相關人員(雖然希望渺茫)。
訊息報入鳳儀宮,皇后面沉如水。
試探性攻擊出現了,這說明對方的耐心正在耗盡,大規模的行動很可能就在近期!而朝堂上關於調兵的爭吵仍在繼續,牽制著她的精力和部分力量。
“通知福安,‘驚蟄’所有暗線進入最高戒備狀態。通知我們在京畿各軍中的將領,隨時準備應變。”皇后冷靜下令,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她走到窗邊,望向深沉夜空。星圖上,代表昀兒的“混沌客星”光芒穩定,正緩緩靠近長安。但客星周圍的“陰翳”與“煞星”,光芒也越發刺眼,蠢蠢欲動。
“來吧。”皇后低聲自語,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想要動本宮的昀兒,就拿出你們的本事來。”
“這長安城,這皇宮,便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夜色更濃,殺機四伏。距離靈種徹底歸位的時間越來越近,而最後的、最慘烈的爭奪,已然拉開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