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潛入事件,如同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鳳儀宮乃至整個皇宮都激起了層層漣漪。皇后雷厲風行,藉著“宮中出現可疑蹤跡、恐驚擾鳳體”的名頭,在皇帝病重、諸事由她和宰相“共商”的微妙局勢下,強行推動了對宮廷守衛的大規模整肅與人員排查。
一時間,宮內風聲鶴唳。數名身份可疑、行跡有虧的低階宦官宮女被秘密處置,幾個與宮外某些勢力往來過密的管事也被調離關鍵崗位。宰相一系雖對皇后借題發揮、擴大宮中掌控力有所不滿,但“鳳體安危”大義在前,且確實抓住了些把柄,也只能暫時隱忍,暗中警惕。
鳳儀宮的防衛更是固若金湯。影剎的“靈臺衛”規模擴大了一倍,且全部換上了皇后與福安親自把關的絕對心腹。密室周圍的陣法被福安親自加固,增添了數種針對陰影、隱匿類法術的預警與反制措施。每日送入密室的物資檢查也嚴格了數倍,連空氣流通的管道都設下了過濾淨化禁制。
在如此嚴密的守護下,日子似乎又恢復了表面的平靜。“護魂玉”中的靈種在養魂陣中日復一日地得到滋養,乳白光暈越發溫潤,脈動沉穩有力。陳博士的觀測資料持續向好,雖然“甦醒”跡象依舊渺茫,但靈種的“存在根基”無疑越來越牢固。
然而,皇后心中的弦卻從未放鬆。那夜靈種瞬間的異動,福安關於靈種內部可能存有“暗影印記”的警告,以及“暗影聖殿”展現出的滲透能力與對靈種的執著,都像陰雲般籠罩在她心頭。她知道,平靜只是暫時的,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醞釀。
她加緊了兩個方面的工作:一是透過皇室秘藏和秘密渠道,瘋狂搜尋一切關於“混沌靈胎”、“星核”、“龍氣塑體”、“意識喚醒”的古籍秘法,並秘密尋訪可能知曉這些上古秘辛的隱士高人。二是透過“驚蟄”計劃延伸出的情報網路,不惜代價地追查“暗影聖殿”在中原的蛛絲馬跡,以及朝中可能與之勾結的內鬼。
進展緩慢,但並非全無收穫。關於“靈胎”,古籍中語焉不詳,多與神話傳說混雜,難辨真偽。倒是一些前朝方士留下的、關於利用地脈龍氣或特殊天材地寶“養煉陰神”、“重塑法身”的殘缺記載,給了陳博士一些啟發,正在結合靈種特性進行謹慎推演。
而關於“暗影聖殿”,皇后手下的密探卻捕捉到了一些極其隱秘的線索。這個組織似乎極為古老,並非“影蝕”在西域的那種分支據點可比,其蹤跡遍佈西域、漠北、南疆,甚至中原某些歷史悠久的陰暗角落也有其活動的傳聞。他們似乎一直在搜尋與“星辰”、“上古遺物”、“特異靈體”相關的事物,行事詭秘,手段狠辣,且與各地一些失落文明、邪神崇拜常有牽扯。此次潛入皇宮的,很可能就是其核心成員,被稱為“幽影行者”的存在。
這些資訊讓皇后更加憂心。對手的層次和目的,似乎比她預想的還要深不可測。靈種對它們的吸引力,恐怕不僅僅是為了毀滅或研究那麼簡單。
就在這種外鬆內緊、焦慮等待的氛圍中,時間又過去了一個月。
這日晚間,欽天監監正袁守誠,再次被皇后秘密召入鳳儀宮偏殿。這一次,他帶來的星圖,出現了更加明顯的變化。
“娘娘請看,”袁守誠將星圖鋪在案上,指著西方天域,“代表殿下的那顆‘混沌客星’,其東移軌跡已越發清晰,如今已越過隴山分野,進入關中天域!且其光色,混沌之意大減,乳白之中,淡金龍氣隱現,星輝雖弱,卻堂皇正大,與‘紫微’帝星及代表皇嗣的輔星牽絆,日益明顯!”
皇后凝神看去,果然見星圖上,一顆光色奇特、軌跡清晰的小星,正從西方緩緩移向代表長安的位置,其星光雖不耀眼,卻自有一種穩固而充滿生機的韻味,與中央黯淡的帝星和旁邊數顆明暗不一的皇子輔星,隱隱有氣息相連之感。
“這……這豈非意味著,昀兒的靈種歸位,已得天地氣運認可,其‘歸來’之勢,已成定局?”皇后聲音微顫,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星象顯示,確是如此!”袁守誠肯定道,“殿下靈種,如今已非無根浮萍,而是與大唐國運、皇室血脈產生了深刻共鳴。其歸途,可謂天命所歸,大勢已成!”
“好!好!好!”皇后連道三聲好,眼中淚光閃動。這是自李昀出事以來,她聽到的最好訊息!星象印證,意味著昀兒的“存在”已得到某種更高層次的確認,其未來有了依託。
“不過,”袁守誠話鋒一轉,指向“混沌客星”周圍,“娘娘再看此處。客星周圍,晦暗的‘陰翳’並未消散,反而有凝聚加深之象!且東北、西南等數個方向,皆有‘煞星’光芒隱現,其軌交錯,隱隱有合圍客星之勢!此兆顯示,殿下歸途雖大勢已成,但劫難未消,且有……多方強敵環伺,恐在最終歸位之時,爆發激烈衝突!”
皇后的心又提了起來。星象顯示的“陰翳”與“煞星”,無疑對應著“暗影聖殿”以及其他可能對靈種心懷叵測的勢力。
“袁愛卿,可能推斷出這‘最終歸位’之時,大約在何時?衝突又可能爆發於何處?”皇后沉聲問。
袁守誠掐指推演,眉頭緊鎖:“這個……星象雖顯大勢,但具體時日與地點,受多方‘煞氣’與‘迷霧’干擾,極難精確。臣只能大致推斷,‘客星’徹底歸入長安星野、與‘紫微’‘輔星’氣運完全交融之時,快則旬月,慢則半載。至於衝突地點……”他再次指向星圖,“‘客星’軌跡最終指向皇宮無疑,但‘煞星’合圍之勢,卻隱隱將衝突區域,指向了……皇宮與外界交接的某片區域,甚至可能波及宮牆之內!娘娘,需早作防範啊!”
皇宮之內?皇后心中一凜。這意味著,敵人很可能已經將觸角伸進了皇宮核心,或者在最後關頭,會不惜代價強攻皇宮!
“本宮明白了。”皇后深吸一口氣,“有勞袁愛卿。星象之事,務必保密。繼續觀測,若有任何細微變化,立刻來報。”
送走袁守誠,皇后獨坐殿中,沉思良久。星象帶來了希望,也預示了更大的危機。旬月至半載……時間不多了。她必須在這段時間內,為昀兒的最終“歸位”,掃清一切障礙,準備好應對最激烈的衝突。
“福安。”她輕聲喚道。
老太監如同影子般出現在她身側。
“通知我們所有力量,‘驚蟄’計劃進入最終階段。重點做三件事:第一,不惜一切代價,在旬月之內,找到至少一種可能有助於靈種‘甦醒’或‘塑體’的切實法門或關鍵之物,無論來自古籍、隱士,還是……某些不可言說之地。第二,調動我們在軍方、密衛、京兆府的所有暗子,嚴密監控長安城內一切異常,尤其是可能藏匿‘暗影聖殿’或與之勾結勢力的區域,必要時可先發制人。第三……”皇后眼中寒光一閃,“啟動‘清源’行動。利用此次宮中整肅的餘威,結合我們掌握的情報,對朝中那幾個最可能勾結外敵、對昀兒歸位構成威脅的釘子……進行‘拔除’!記住,要快,要準,要狠,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更不能引起朝局劇烈動盪。”
“老奴明白。”福安躬身,“只是……娘娘,如此動作,恐怕會徹底激怒宰相與幾位王爺,甚至可能逼得他們狗急跳牆……”
“本宮顧不了那麼多了。”皇后決然道,“昀兒歸位在即,這是最後的機會。任何擋在路上的人,都是敵人。他們若敢跳牆,本宮就敢放箭!陛下病重,太子未立,這大唐的江山,本宮至少要替昀兒,爭一個安穩歸來的環境!”
“是!”福安不再多言,悄然退下安排。
皇后獨自起身,走到窗邊,望向西方夜空。那裡,代表著昀兒的星芒,正穿越無形的阻隔,堅定地向著長安,向著皇宮,向著她而來。
“昀兒,再等等……母后很快就為你掃清道路。”
“這一次,誰也不能再把我們分開。”
她轉身,目光投向密室的方向,眼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與一個母親最深沉的愛。
而在那密室蓮臺之上,“護魂玉”中的乳白光暈,似乎感應到了星象的變化與母親的心念,在這一刻,極其明亮地、穩定地……閃爍了一下。
光暈深處,那暗銀色的“斑點”,似乎也隨之微微“悸動”,但很快,又被更加濃郁、更加溫和的乳白與淡金光暈所覆蓋、壓制。
歸途的終點已在望,但最後的,也是最兇險的旅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