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鳳儀宮深處,一間被重重陣法與禁制守護的密室。
密室中央設有一座溫玉蓮臺,蓮臺周圍鑲嵌著七顆拳頭大小、顏色各異、散發柔和光芒的寶珠,按照北斗七星方位排列,隱隱構成一個玄奧的聚靈養魂陣法。空氣中瀰漫著安神靜氣的檀香與淡淡的藥草芬芳。
皇后一身素淨常服,未戴鳳冠,只以一支白玉簪挽發。她屏退了所有宮女太監,只留那位忠心耿耿的老太監侍立在密室入口陰影處。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將那枚“護魂玉”,放置在溫玉蓮臺的中心凹槽內。
玉佩甫一放入,蓮臺周圍的七顆寶珠便同時亮起,投射出七道色澤各異的光柱,交織成一片柔和的光網,將玉佩輕輕籠罩。光網中,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蘊含著勃勃生機的靈蘊之氣,緩緩滲入玉佩之中。
皇后凝神感應,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玉佩中心那點乳白色的光暈,在靈蘊之氣的滋養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幼苗,歡快地微微躍動,散發出更加穩定、更加清晰的脈動。那脈動中,隱隱約約,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讓她靈魂都為之悸動的熟悉感——那是獨屬於她昀兒的氣息!
即便已經透過情報知曉,即便已在星圖上看到徵兆,但真切地感受到這一點熟悉氣息的回歸,皇后依舊忍不住眼眶泛紅,身體微微顫抖。她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撫摸那玉佩,卻又怕驚擾了其中脆弱的靈種,最終只是懸停在光網之外,指尖輕輕顫抖。
“昀兒……我的昀兒……你真的……回來了……”淚水無聲滑落,這位在後宮與朝堂風雨中始終雍容堅定、手腕強勢的皇后,此刻只是一個失而復得的母親,泣不成聲。
良久,她才勉強平復心緒,用錦帕拭去淚水,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她仔細檢查了蓮臺陣法的運轉,確認一切穩定後,才緩緩轉身,看向侍立一旁、同樣神情激動的影剎和陳博士。
“影剎,陳博士,此番西行,你們歷經生死,功勳卓著。清虛道長、庚老先生、胡老栓、馮氏夫婦、玉衡真人、駝翁前輩,以及所有犧牲的義士,本宮銘記於心,大唐銘記於心!他們的後事與撫卹,本宮會親自安排,必不負忠魂!”皇后的聲音帶著沉痛與鄭重。
影剎單膝跪地,虎目含淚:“為殿下,為娘娘,為大唐,萬死不辭!只恨……只恨未能護得殿下週全,未能保全諸位前輩……”
“不,你們已經做得足夠好了。”皇后抬手虛扶,“若非你們拼死護送,昀兒這最後一點靈光,恐怕也早已湮滅。如今靈種歸位,得以溫養,便是最大的成功。起來吧,詳細說說,隴山地底之後的情況,以及……這靈種的變化。”
影剎和陳博士起身,由陳博士主述,影剎補充,將隴山地底遭遇古老異獸、徐福留字、龍氣滋養、靈種脈動增強等事,一一道來。皇后聽得極為仔細,不時詢問細節,尤其是關於那異獸形態、龍氣性質、以及靈種吸收龍氣後的具體變化。
當聽到那異獸主動吐出一縷精純龍氣溫養靈種時,皇后眼中精光一閃:“地脈龍氣匯聚之所……上古異獸主動親近饋贈……徐福留字警示……看來,昀兒這‘混沌靈種’,其本質與潛力,或許遠超我們之前的預估。它不僅能對抗‘影蝕’汙穢,還能引動龍氣共鳴,得到天地靈物的認可……這不僅僅是簡單的靈魂殘片與能量聚合了。”
她沉吟片刻,看向陳博士:“陳博士,你博聞強識,精於觀測。依你之見,昀兒這靈種,如今是何狀態?未來又當如何引導?”
陳博士連忙躬身:“回娘娘,微臣愚見。殿下靈種,經西域劇變、碎片本源對沖、隴山龍氣溫養,已然形成一種極其特殊的存在。它非純粹的靈魂,亦非純粹的能量,更像是……一種蘊含著殿下核心生命印記、記憶碎片、情感執念,並融合了‘星核’秩序、‘劍意’鋒芒、‘暗影’殘質(對沖湮滅後極微量無害部分)、以及‘龍氣’生機的……‘混沌先天靈胎’!”
“混沌先天靈胎?”皇后重複這個詞,若有所思。
“正是!”陳博士有些激動,“此靈胎雖源自殿下,卻已非舊時模樣。它脆弱,卻蘊含無限可能;它混沌,卻暗合天地至理。如今在娘娘佈下的養魂陣中,得其溫養,根基漸穩。但若要使其真正‘甦醒’,重現殿下意識與形體,絕非易事。恐怕需要……極其漫長的時間,以及……難以想象的龐大資源與機緣。”
“漫長的時間?資源與機緣?”皇后微微蹙眉,“具體需要甚麼?”
“這……”陳博士遲疑道,“微臣才疏學淺,只能推測。首先,需要持續不斷的、高品質的靈蘊滋養,如這養魂陣提供的靈氣,或更高階的天材地寶、地脈龍氣。其次,可能需要特定的‘引子’或‘契機’,來喚醒靈胎深處沉睡的殿下意識,並將其與混沌能量重新整合。最後……也是最難的,或許需要為這靈胎,重塑一具能夠承載其特殊本質的……‘肉身’或‘靈軀’。”
重塑肉身?皇后心中一沉。這談何容易?凡俗肉身,豈能承載如此複雜的混沌靈胎?
影剎忽然開口:“娘娘,屬下在隴山地底時,曾模糊感應到,那古老異獸似乎對殿下靈種有某種‘認可’或‘親近’。它主動饋贈龍氣,是否意味著,這類天地靈物,或許能成為殿下靈種‘甦醒’或‘重塑’的助力?亦或者,那地脈龍氣匯聚之地本身,就是一處絕佳的溫床?”
皇后眼睛一亮:“不錯!天地造化,玄妙無窮。上古異獸與地脈龍氣,皆是鍾天地靈秀而生。它們既然親近昀兒靈種,其中必有緣由。或許,解決之道,就在這天地自然之中,而非人力強行煉製。”
她來回踱了幾步,迅速做出決斷:“靈種既已歸宮,首要之事便是穩固根基,杜絕任何干擾與危險。此處密室與養魂陣,乃本宮多年經營,安全無虞。從今日起,此處列為宮中絕密禁地,除本宮與絕對心腹,任何人不得靠近。影剎,你傷勢未愈,但忠誠可鑑,本宮命你為‘靈臺衛’統領,負責此地外圍警戒與安全,直接聽命於本宮。陳博士,你精於觀測記錄,本宮命你為‘靈臺博士’,專職記錄靈種變化、研究溫養之法,一應所需,可直接向本宮申請。”
“微臣(屬下)領命!”影剎與陳博士躬身應道,深感責任重大。
“此外,”皇后眼神轉冷,“昀兒歸來之事,必須嚴格保密。對外……就稱本宮因陛下病重、思念成疾,需靜心禮佛祈福,關閉宮門,謝絕一切探視。朝中若有異動,本宮自有計較。”
她看向老太監:“福安,通知我們在朝中、軍中、密衛、乃至江湖中的力量,啟動第二階段‘驚蟄’計劃。重點監控宰相府、諸王府邸、以及所有可能與西域‘影蝕’有勾結的勢力動向。一旦發現有人意圖刺探鳳儀宮或對‘靈種’不利,先斬後奏!”
“老奴明白。”老太監福安躬身,眼中寒光一閃。
“至於尋找‘甦醒’契機與‘重塑’之法……”皇后走回蓮臺邊,凝視著光網中脈動的玉佩,“本宮會親自查閱皇室秘藏古籍,並秘密尋訪天下隱士高人。同時,加強對隴山那處地脈龍穴的暗中掌控與研究。既然天地靈秀能滋養昀兒,那麼,答案或許就藏在這天地之間。”
安排已定,眾人各司其職。密室中,養魂陣光芒流轉,無聲地滋養著那一點混沌靈光。鳳儀宮外,看似平靜,實則暗流已開始加速湧動。
皇后在蓮臺前靜立良久,輕輕撫摸著溫玉蓮臺的邊緣,低聲呢喃,彷彿在與玉佩中的靈種對話:
“昀兒,安心休養。母后在這裡,誰也不能再傷害你。”
“無論需要多久,無論付出甚麼代價,母后一定會讓你……真正回來。”
玉佩中的乳白光暈,似乎感應到了這深沉而堅定的母愛,微微閃爍了一下,脈動的節奏,彷彿變得更加安穩、從容。
然而,無論是皇后,還是影剎、陳博士,都沒有察覺到,在“護魂玉”那乳白光暈的最深處,一絲極其隱晦、幾乎與龍氣金光完全融合的、暗銀色的“斑點”,隨著靈種的脈動,也極其緩慢地、難以察覺地……“搏動”了一下。
那是源自“暗影本源”對沖湮滅後,一絲最最精微、最最頑固、已與混沌靈質近乎徹底融合的……“殘跡”?
它似乎同樣在這養魂陣和龍氣餘韻中,得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滋養”與“蟄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