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紅光柱貫天徹地,龐大的意志掃過荒原。死寂的古城彷彿被這道光柱和意志徹底“啟用”,無數銀紋傀儡從廢墟陰影、殘垣斷壁中湧出,眼中冰冷的銀芒鎖定商隊藏身的巨巖區,邁著僵硬而迅捷的步伐,如同潮水般湧來。它們的數量遠超之前巡邏隊,粗略一看便有上百之眾,更遠處還有影影綽綽的影子在紅光中晃動。
與此同時,紅光核心區域,數個氣息明顯強大的身影騰空而起(並非真正的飛行,而是憑藉強大的能量操控短暫懸浮滑翔),朝著這邊快速逼近。他們身著與“灰燼行者”風格類似但更加精美、紋路繁複的暗銀色長袍,臉上戴著刻畫星空圖案的面具,周身環繞著濃郁的陰影能量和銀光,威壓遠超之前的灰燼行者,至少也是金丹中期以上的存在!這應該就是薩迪克上師麾下的精銳——“星痕祭司”!
前有傀儡海洋,後有祭司精銳,頭頂是詭異光柱和龐然意志的籠罩,商隊瞬間陷入絕境!
“結圓陣!保護公子和傷員!”影剎嘶聲厲喝,剩餘還能戰鬥的七名秘衛(包括他自己)立刻組成一個緊密的防禦圓陣,將李昀、陳博士、兩位重傷昏迷的秘衛護在中心。人人臉上帶著決絕,知道這可能已是最後一戰。
玉衡子踏步上前,與圓陣並列,清冷的目光掃過湧來的傀儡和快速接近的祭司,長劍緩緩出鞘,劍身嗡鳴,一股沖霄的純陽劍意勃發,竟暫時將湧來的汙穢能量和精神壓迫逼退數尺。“跳樑小醜,也敢阻路?”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金斷鐵的凜冽。
清虛散人雙手如穿花蝴蝶,數十道符籙激射而出,在圓陣外圍佈下一層金光流轉的“金光護元陣”,又給每人拍上一張“甲馬神行符”和“巨力金剛符”,低喝道:“陣法撐不了多久,符籙效果也有限,速戰速決,向紅光邊緣突破!那邊能量雖然狂暴,但或許有一線縫隙!”
庚老先生則悶吼一聲,雙掌重重拍在地面!這一次,他沒有嘗試操控已被嚴重汙染的地脈,而是將自身精純渾厚的大地真元毫無保留地灌注進腳下方圓十丈的土地!地面劇烈震動,堅硬的黑色板結土如同波浪般翻滾隆起,形成一圈高達丈許、厚達數尺的環形土牆,將商隊暫時圍護起來!土牆上黃色光芒流轉,竭力抵抗著銀紋傀儡身上散發的侵蝕效能量。
然而,眾人心中都清楚,這不過是延緩死亡時間。土牆擋不住那些能短暫懸浮的星痕祭司,金光陣在如此密集的汙穢能量衝擊下也維持不了多久。最關鍵的是,那黑紅光柱中散發的龐然意志,正變得越來越清晰,帶來的精神壓迫也越來越強,如同無形的磨盤,碾壓著每個人的意志和真氣運轉。
就在這時,那頭神秘的灰毛駱駝——不,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它絕非尋常牲畜——再次動了。
它緩緩走到土牆唯一的缺口處(留出的通道),面向洶湧而來的銀紋傀儡潮。它沒有看那些傀儡,反而回頭,再次深深地看了李昀一眼,那目光中的滄桑、複雜、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託付”之意,讓李昀心頭劇震。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這頭老駱駝的身軀,開始發生驚人的變化!
它原本灰暗粗糙的毛髮,如同被無形的火焰點燃,寸寸化為飛灰,露出下方如同黃玉般溫潤、卻又蘊含著無盡厚重力量的肌膚!它的身軀在膨脹、拉長,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脆響,四肢變得更加修長有力,蹄子變得如同金鐵鑄就,閃爍著暗沉的金色光澤。最驚人的是它的頭顱——不再是駱駝的模樣,額頭上隆起兩個鼓包,隨即刺破面板,生長出兩根蜿蜒向天、枝杈分明、卻同樣泛著玉質光澤的……龍角?不,更像是某種古老瑞獸的角!
一股浩瀚、蒼茫、彷彿源自大地初開之時的古老氣息,從它蛻變的身軀中席捲開來!這氣息醇厚、溫和、包容萬物,卻又帶著不容褻瀆的威嚴,與周圍汙穢、混亂、冰冷的“影蝕”能量場形成鮮明對比,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將其排開、淨化!
“這是……大地祖炁顯化?!遠古瑞獸……‘嶽驪’?!”清虛散人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傳說中司掌山川地脈祥瑞、早已絕跡的上古靈獸!竟……竟化身駱駝,藏於商隊之中?!”
“皇后……”李昀瞬間明白了。這頭“嶽驪”瑞獸,必然是母后以某種無法想象的大神通請動,或者本就是皇室隱藏的底蘊之一,化身普通駱駝,暗中保護自己西行!它之前一直隱忍不發,是因為時機未到,或者消耗巨大?直到此刻,絕境降臨,它才不得不顯露真身!
駝翁——此刻或許該稱之為“嶽驪真身”——仰頭髮出一聲長吟!這聲音不再低沉,而是如同黃鐘大呂,又似大地脈動,渾厚悠遠,直透靈魂!聲波所過之處,衝在最前面的數十個銀紋傀儡動作猛然一滯,體表的銀色紋路光芒亂閃,彷彿受到了某種根源上的壓制和衝擊!
“吾受人之託,護爾等一程。”一個蒼老、溫和、卻充滿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直接在李昀及玉衡子等幾位高手腦海中響起,正是嶽驪的神念傳音,“然此地已被邪穢徹底汙染,地脈祖根亦遭侵蝕,吾之力在此受限嚴重,且不可久持。吾將為爾等破開前路,但只能維持盞茶時間。之後,便要靠爾等自己了。”
話音未落,嶽驪真身四蹄踏地!
“咚!咚!咚!咚!”
如同四記沉重的戰鼓敲在大地心臟之上!以它為中心,四道粗大無比的土黃色光柱沖天而起,並非攻向敵人,而是筆直地插入了商隊前方的大地之中!
下一刻,大地如同甦醒的巨獸,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嶽驪真身前方的地面,轟然裂開一道長達百丈、寬逾十丈的恐怖溝壑!無數熾熱的岩漿(並非自然岩漿,而是被嶽驪引動的大地深處純淨熾熱的地火精華)混合著精純的土行元氣噴湧而出,化作一道熊熊燃燒的、高達數十丈的火焰與岩石之牆,暫時阻斷了銀紋傀儡潮的正面衝擊!熾熱與淨化之力,燒得那些靠近的傀儡身上銀紋滋滋作響,冒出黑煙,行動更加遲緩混亂。
不僅如此,溝壑兩側的地面如同活了過來,無數粗大的石刺、巖槍破土而出,如同巨獸的獠牙,狠狠刺入傀儡群中,造成大量殺傷!就連天空中正欲俯衝下來的幾名星痕祭司,也被這突然爆發的大地異象和噴湧的地火元氣逼得身形一滯,不得不拔高身形,暫避鋒芒。
“走!”嶽驪真身的神念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急促。它維持如此大規模的地脈神通,顯然消耗極其巨大,身上那溫潤的黃玉光澤都黯淡了幾分。
“多謝前輩!”李昀毫不猶豫,對著嶽驪真身鄭重一禮,隨即轉身,“所有人,跟上!衝過火牆,直插紅光邊緣!”
玉衡子劍光開路,斬滅零星突破地火流石衝到近前的傀儡。清虛散人維持著金光陣,庚老先生則操控土牆移動,護住隊伍兩翼。影剎和秘衛們護著傷員,緊跟在李昀身後。
商隊如同離弦之箭,衝向那熊熊燃燒的地火之牆。有嶽驪真身操控,火焰與流石自動分開一條僅容數人透過的狹窄通道,熾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但並無實質傷害。
就在隊伍即將完全穿過火牆之時,異變再生!
紅光核心處,那道接天的黑紅光柱猛地一顫,一股更加凝聚、更加惡意的意志鎖定,如同冰冷的毒蛇,驟然纏繞向正在全力施為的嶽驪真身!與此同時,三名星痕祭司彷彿接到了指令,不顧地火餘威,強行從三個刁鑽角度俯衝而下,手中凝聚出暗銀色的能量長矛,帶著洞穿一切的鋒銳與侵蝕之力,狠狠擲向嶽驪真身的要害!他們看出,這突然出現的瑞獸是破局的關鍵,必須優先剷除!
嶽驪真身發出一聲疲憊而憤怒的低吼,它既要維持地火之牆和溝壑,阻擋大部分傀儡,又要分心對抗那來自光柱的意志壓制,此刻面對三名同級別高手的突襲,頓時陷入危局!
它猛地一甩頭,龍角上綻放出土黃色的光芒,形成一面厚重的光盾,擋下兩根能量長矛。但第三根長矛角度極其刁鑽,直奔它相對脆弱的腰腹側方!
“孽障敢爾!”玉衡子目眥欲裂,他本已穿過火牆,見狀毫不猶豫地折身返回!人未至,劍已到!一道煌煌如日的劍氣後發先至,精準地斬在那第三根暗銀長矛之上!
轟!劍氣與長矛同時崩碎!但玉衡子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騰。而那三名星痕祭司已然落地,呈三角之勢將嶽驪真身隱隱圍住,更多的陰影能量在他們手中凝聚。
“玉衡前輩!回來!”李昀在通道另一端疾呼。嶽驪真身的神念也同時傳來:“速走!莫要回頭!吾之使命將盡,爾等速去完成爾等該做之事!”
話音中帶著一絲決絕。
只見嶽驪真身身上原本溫潤的黃玉光澤,驟然變得無比熾烈,彷彿要燃燒起來!它仰天長嘯,聲震四野,一股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彷彿要獻祭自身全部本源的力量,從它體內轟然爆發!
“以吾殘軀,引動地心!淨穢——鎮封!”
轟隆隆——!!!
以嶽驪真身為中心,方圓數百丈的大地,發生了更加恐怖的變化!不僅之前裂開的溝壑在急速擴大、延伸,更有無數新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熾熱純淨的地火混合著精純到極點的土行祖炁,如同噴泉般從無數裂縫中狂湧而出!大地在隆起、在翻滾、在怒吼!
那三名星痕祭司首當其衝,被狂暴的地火和大地元力衝擊得狼狽不堪,護體能量劇烈波動,連連後退。更遠處的銀紋傀儡潮,則被這突如其來的、範圍極廣的大地暴動徹底淹沒、衝散、焚燒!
就連那接天的黑紅光柱,似乎也受到了這股純粹大地祖炁的衝擊,光芒出現了片刻的紊亂和暗淡!
而嶽驪真身的身影,在那熾烈到極致的光芒中,逐漸變得模糊、透明……它正在燃燒自己最後的生命與本源,強行引動這片被汙染大地深處殘存的純淨力量,為李昀等人爭取最後的時間,製造最後的混亂!
“駝翁……”李昀眼眶發熱,死死攥緊了拳頭。他知道,這位受母后所託、一路默默守護的上古瑞獸,正在走向生命的終點。
“走!”玉衡子雙目赤紅,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悲痛的時候。他一把抓住李昀的肩膀,強拉著他,以最快的速度衝過了地火通道。
身後,是大地轟鳴、烈焰滔天、瑞獸悲歌。身前,是死城廢墟深處,那愈發猙獰、彷彿張開巨口的暗紅光域。
商隊殘存的幾人,帶著滿身的傷痛、悲憤與決絕,終於徹底衝出了傀儡的包圍圈,踏入了古城廢墟的深處,朝著那紅光核心——聖隕之坑的邊緣,亡命狂奔。
他們身後,嶽驪真身引發的“地怒”漸漸平息。光芒散盡處,只剩下一片更加支離破碎、熔岩流淌的大地,以及零星掙扎的銀紋傀儡和灰頭土臉、驚怒交加的星痕祭司。嶽驪真身,已然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純淨、溫暖、令人心安的大地祖炁餘韻,證明著方才那悲壯而偉大的一幕。
紅光核心,薩迪克上師站在坑緣,冷漠地“看”著遠處平息的地怒,手中晶體光芒閃爍。
“上古餘孽……垂死掙扎。無妨,正好用你的生命精華,為‘聖星’的甦醒,再添一份養料。”
他的目光,轉向了正在廢墟中狼狽穿行、卻堅定不移地朝著坑邊靠近的那幾個渺小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期待的弧度。
“來吧,‘鑰匙’……最後的舞臺,已經為你準備好。讓這場獻祭,更加……完美。”
他抬起手,對著坑底那脈動越來越有力的龐大梭形輪廓,緩緩躬身。
坑底深處,那冰冷的、飢渴的、混亂的龐大意志,似乎感應到了“養料”和“鑰匙”的靠近,傳來一陣更加清晰的……“愉悅”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