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殿內,燈火通明。
皇后長孫無垢端坐於案後,面前攤開著西部邊境的詳細輿圖以及“天風斥候隊”最後傳回的情報摘要。玉衡子、清虛散人、庚老先生、龍驤(透過陣法投影)以及首輔的心腹重臣皆已到場,氣氛肅穆。
李昀和袁守誠行禮後,皇后示意他們坐下,直接切入主題。
“情形想必袁監正已告知於你。”皇后看向李昀,目光凝重,“‘天風斥候隊’失聯,西方出現疑似‘影蝕’活動跡象及異常資訊廣播。結合你之前收到的‘誘餌’座標,此事恐難善了。諸位,有何見解?”
玉衡子率先開口,聲音冷冽:“偵查隊失聯,凶多吉少。‘影蝕’在西方必有重要圖謀或據點。那異常廣播,或為聯絡,或為陷阱,或兼而有之。朝廷不可坐視,需立刻派遣精銳力量前往探查、救援,並伺機打擊。”
“玉衡子道友所言有理,但需謹慎。”清虛散人沉吟道,“西方荒漠萬里,環境險惡,更有‘影蝕’潛伏。大軍行動,易暴露目標,補給困難,且可能引發與西域諸國不必要的紛爭。依我之見,當以精幹小隊秘密潛入為主,輔以遠端陣法支援和情報接應。重點在於查明情況,而非正面決戰。”
庚老先生摸著鬍鬚,慢悠悠道:“老夫年輕時曾遊歷西陲,黑沙戈壁那地方,邪性得很。不只是環境惡劣,據說深處有上古戰場遺蹟,空間脆弱,偶有魔物異類出沒,還有人說見過‘海市蜃樓’般的異度空間景象。‘影蝕’選在那裡活動,恐怕不是偶然。小隊前往,必須要有精通空間陣法、地脈感知和應對各種詭異狀況的好手。”
龍驤的投影沉聲道:“秘衛可以抽調最精銳的‘幽影’小隊,擅長潛行、偵查、刺殺與小隊作戰,對異種能量也有一定抗性。但面對‘影蝕’的未知科技,仍需其他方面專家配合。”
首輔重臣則從朝廷角度考慮:“西域諸國態度曖昧,近年來與中原往來減少,情報不暢。大規模行動確易引起誤會。若以小規模精銳隊伍以‘商隊’、‘探險隊’或‘尋訪古蹟’的名義西行,較為妥當。朝廷可暗中提供身份掩護、補給點和緊急支援渠道。但此行風險極高,人選必須慎之又慎。”
眾人各抒己見,討論焦點逐漸集中在“是否派遣隊伍西行”、“隊伍規模與構成”以及“主要任務目標”上。
皇后靜靜聽著,目光最終落在一直沉默的李昀身上。
“昀兒,你意如何?那‘誘餌’座標所指,恐怕正是西方某處。你,是打算去,還是不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李昀。
李昀抬起頭,迎著眾人的注視,緩緩道:“母后,諸位前輩。西行之事,我認為勢在必行。原因有三。”
“其一,‘影蝕’在西方活動加劇,且可能與星核碎片有關。無論是否為陷阱,我們都必須查明其真實目的和動向,不能坐視其在我們的側翼建立據點或完成某種未知計劃。被動等待,只會讓它們積蓄更多力量,策劃更危險的陰謀。”
“其二,天風斥候隊的兄弟們生死未卜,於情於理,我們不能放棄尋找和救援的希望。”
“其三,”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於我自身而言,星核碎片是提升實力、對抗未來大劫的關鍵。即便前方是龍潭虎穴,我也需要去闖一闖,去驗證,去爭取。而且,我對‘影蝕’的資訊解析能力,或許是此行探查和應對的關鍵。”
他看向皇后和眾人:“此行兇險,我願為先鋒。但絕非孤身前往。我需要一支精幹、全能、彼此信任的小隊。也需要朝廷在情報、後勤、遠端支援上的全力協助。我們的目標,首先是查明‘影蝕’在西方活動情況及偵查隊下落;其次,嘗試接觸或確認星核碎片資訊;最後,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對‘影蝕’的據點或行動進行干擾、破壞,獲取更多情報。”
殿內安靜了片刻。
皇后緩緩點頭:“你的理由很充分。西行探查,確有必要。你既已決心前往,本宮……準了。”
她看向眾人:“那麼,接下來便是確定西行隊伍的成員。李昀為核心,不可或缺。還需哪些人?需兼顧戰力、偵查、陣法、醫術、對‘影蝕’瞭解以及西域風土認知。”
玉衡子當即道:“老夫願往。玄天劍訣攻堅破邪,正合用場。且對空間波動較為敏感。”
清虛散人略一猶豫,也道:“貧道亦可同行。陣法之道,於探險、防護、乃至干擾‘影蝕’技術或有用處。且對能量結構研究略有心得。”
庚老先生嘿嘿一笑:“老頭子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西邊那鬼地方我熟,一些偏門手段說不定能派上用場。算我一個。”
龍驤道:“秘衛‘幽影’小隊,可由副統領‘影剎’帶隊,精選五人加入。他們精通合擊與潛行,且配備部分針對‘影蝕’能量特性的特製裝備。”
袁守誠道:“欽天監可派出一名精通星象占卜、地脈感知的博士隨行,協助導航和預警。另,工部可提供一批最新研製的、針對‘影蝕’的探測和干擾法器。”
皇后微微頷首:“如此,隊伍雛形已定。李昀為領隊,玉衡子、清虛散人、庚老先生為供奉高手,秘衛‘影剎’及五人小隊為護衛與偵查尖兵,欽天監博士為輔助。總計……十一人。規模適中,能力較為全面。”
她又看向首輔重臣:“朝廷方面,立刻著手準備身份掩護(可偽裝成前往西域收購珍奇藥材和礦石的商隊)、沿途補給點(利用朝廷在西域尚存的暗樁)、緊急傳訊與支援方案。同時,通告西域都護府及沿線州府,給予暗中便利,但不可洩露隊伍真實目的。”
“臣遵旨!”首輔重臣躬身領命。
“此行兇險萬分,你們務必謹慎行事,保全自身為要。”皇后目光掃過李昀等人,“記住,你們的首要任務是探查與生存,而非硬拼。若事不可為,即刻撤回。長安永遠是你們的後盾。”
“謹遵懿旨!”李昀等人齊聲應道。
接下來數日,整個朝廷機器為這支即將西行的隊伍高效運轉起來。
身份文書、貨物清單、路線規劃、補給物資、特製法器、應急藥品……一切都在密密而迅速地進行著。玉衡子返回玄天宗駐地,挑選隨行弟子並交代事務;清虛散人與工部匠師日夜趕工,除錯法器;庚老先生則翻出自己的陳年筆記和一堆稀奇古怪的材料,開始製作一些他認為“可能用得上的小玩意兒”;龍驤則親自對“影剎”及其小隊進行最後的任務簡報和特訓。
李昀則利用這最後的時間,加緊恢復和準備。他進一步熟悉石戒的“資訊解析”能力,嘗試著將一絲心神與石戒更深層次繫結,希望能更主動地觸發其功能。同時,他也向皇后請求,再次進入皇陵深處的“潛龍殿”,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下,嘗試透過龍脈共鳴,向定鼎淵的“星火”祈求一縷更清晰的指引或庇護。
皇后應允,並親自護送他進入。
在潛龍殿的絕對寂靜中,李昀身心沉入與龍脈、與“星火”的共鳴。他彷彿化作地脈的一部分,“看”到了那條貫穿神州、傷痕初愈的巨龍,其龍首昂然向西,龍尾盤踞東海。而龍睛最明亮處,除了長安,竟在西方極遠之地,也有一個微弱卻堅韌的“光點”在呼應,那感覺……與石戒,與“星火”,同源!
“西方……果然有碎片……或者,與碎片相關的重要存在……”李昀心中明悟。
當他結束共鳴,準備離開潛龍殿時,皇后將一枚非金非玉、刻有鳳凰紋路的赤紅色令牌交到他手中。
“此乃‘鳳翎令’,內蘊本宮一絲‘護國鳳魂’本源之力。”皇后鄭重道,“危難時刻,或可護你神魂,辟易邪祟,亦能作為最緊急情況下的信標,本宮能有所感應。切記,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用。”
“謝母后!”李昀雙手接過,感到令牌入手溫潤,其中蘊含的守護意志浩然而溫暖。
出發前夜,李昀獨自在“養心閣”庭院中,仰望星空。
西方天際,星辰似乎格外璀璨,卻也格外冰冷。
他知道,這次西行,將是他穿越以來,真正意義上離開大唐的核心勢力範圍,踏入一個完全陌生、危機四伏的廣闊世界。前方等待他的,不僅是“影蝕”的陰謀與獵殺,還有西域複雜的人文環境、惡劣的自然條件、可能存在的上古遺蹟與未知危險,以及……那不知是機緣還是陷阱的星核碎片。
但他別無選擇。為了自身之道,為了長安安危,為了那更遙遠的使命,這一步,必須踏出。
手指上的石戒,在星光下流淌著靜謐的暗金微光,彷彿也在期待,或者……警惕著甚麼。
翌日黎明,天色未明。
一支由十餘頭駝獸、數輛改裝貨車組成的“商隊”,悄然從長安西側的“金光門”出城。駝鈴聲清脆,在寂靜的晨霧中迴盪。
商隊成員裝扮各異,有掌櫃、有護衛、有工匠、有學者,正是李昀等人偽裝而成。他們帶著對長安的眷戀,對未知的警惕,以及一往無前的決心,踏上了西行的漫漫長路。
城牆之上,皇后、袁守誠等人默默注視著商隊消失在道路盡頭,神情複雜。
“願天佑他們,平安歸來。”皇后低聲祈願。
而就在商隊離開長安不到半日,一份來自西域都護府的加急密報,以最快速度送到了皇后的案頭。
密報內容讓皇后眉頭緊鎖:
“據報,黑沙戈壁深處,三日前發生異常天象,持續約一刻鐘,目擊者稱見‘星空倒懸,有異物墜地’。隨後戈壁深處傳來持續地鳴與能量波動,疑似有大規模異動。我部派遣探查小隊靠近,遭遇不明陰影生物襲擊,損失兩人後撤回。另,西域諸國中,車師、樓蘭等國近日均有報告稱境內出現‘怪病’,患者精神恍惚,體表出現細微銀色紋路,與長安之前‘影蝕印記’症狀有相似之處,且病例在增多……”
皇后的心沉了下去。
西行之路的兇險,恐怕比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猛烈。
她立刻將這份密報,透過預留的緊急傳訊渠道,傳送給了已經西行的李昀隊伍。
駝鈴聲聲,西風漫卷。
黃沙之路的盡頭,陰影正在匯聚,而命運的齒輪,已然開始加速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