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園上空,銀白與暗金交織的光芒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李昀手持秩序之劍,身形如電,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不斷閃避著那巨蟲怪物——姑且稱之為“混沌蟲尊”——頭部陣圖噴射出的暗金光柱。每一道光柱都蘊含著扭曲的“乾卦”道韻與純粹的混沌湮滅之力,所過之處,空間塌陷,物質消弭,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虛無軌跡。
他並非一味躲閃。在閃避間隙,手中秩序之劍會斬出一道道凝練的銀白劍光,劈向蟲尊佈滿暗金符文的甲殼。然而,那些扭曲的符文彷彿擁有生命,在劍光及體的瞬間,會自行流轉、組合,形成一個個微型的防禦陣圖,將大部分秩序之力抵消、偏轉,只有少數劍光能在甲殼上留下淺淺的白痕,且很快就被蠕動的混沌血肉修復。
“防禦力驚人,對秩序力量的抗性極高,還能運用被汙染的先天八卦之力進行攻防……果然難纏。”李昀心中迅速分析,“它頭部那枚‘乾卦’陣圖是核心,也是力量源泉。但直接攻擊那裡,必然會遭到最猛烈的反擊。”
他嘗試將攻擊轉向蟲尊身軀上其他相對較小的符文節點。一道凝聚了“鑰”之許可權中“資訊解構”之力的劍光,悄無聲息地刺向一處閃爍著“坎卦”紋路的甲殼縫隙。
“嗤!”
這一次,劍光成功刺入!那處“坎卦”符文劇烈閃爍,光芒迅速黯淡,周圍的甲殼也出現了一片巴掌大小的、失去活性般的灰白區域。
“有效!”李昀精神一振。這些次級符文節點,防禦相對薄弱,且似乎是蟲尊力量迴圈的輔助節點,破壞它們能削弱其整體能量運轉。
“吼——!”
蟲尊發出一聲飽含痛苦的憤怒嘶鳴(精神層面),龐大的身軀劇烈扭動,數十根帶著倒刺、末端同樣鑲嵌著細小符文的漆黑觸鬚,如同狂風暴雨般從它身軀各處彈射而出,抽打、纏繞向李昀!
這些觸鬚不僅力量驚人,更帶著強烈的混沌侵蝕與精神汙染,尋常修士哪怕被擦到一點,恐怕都會瞬間心神失守,肉身潰爛。
李昀將秩序之劍舞成一團光幕,銀白劍光縱橫交錯,將襲來的觸鬚紛紛斬斷。斷裂的觸鬚落地後,依舊如同活物般扭動,流淌出的暗黃色膿液將地面腐蝕出陣陣青煙。
但觸鬚的數量實在太多,且蟲尊頭部陣圖再次亮起,一道更加粗大、其中甚至隱約浮現出“兌卦”、“離卦”虛影的複合光柱,已將他所有退路隱隱封死!
危急關頭,李昀意識核心深處,那枚一直靜靜懸浮的淡金符文印記,似乎感應到了外界激烈的道韻碰撞(儘管是扭曲汙染的),突然輕輕一震。
一股清涼、高遠、彷彿超脫於萬物之上的道韻波動,以李昀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
這波動極其微弱,若非李昀自身感知敏銳,幾乎難以察覺。但它出現的那一剎那,蟲尊身上所有正在閃爍的暗金符文——無論是頭部的核心陣圖,還是身軀上的次級節點——全都出現了瞬間的凝滯與紊亂!
就連那即將噴發的複合光柱,能量流也出現了不正常的遲滯和溢散!
“這是……仙俠印記對同源(儘管扭曲)道家力量的……天然壓制?”李昀心中明悟,隨即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就是現在!”
他不再保留,將融合“鑰”之後所能調動的最大許可權力量,連同體內龍脈能量的支援,全部灌注於秩序之劍中!
長劍發出清越的嗡鳴,劍身銀白光芒暴漲,其中流轉的淡金色光點也驟然明亮,整把劍彷彿化作了由秩序規則與未知道韻凝結的實體!
“斬!”
李昀身影與劍光合而為一,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銀金長虹,不再攻擊次要節點,而是直指蟲尊頭部那枚旋轉的、鑲嵌著“乾卦”的核心陣圖!
蟲尊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威脅,發出驚恐與暴怒的嘶吼,所有觸鬚瘋狂回縮護住頭部,身軀上的暗金符文不顧一切地燃燒起來,試圖將全部力量注入核心陣圖,做最後一搏!
然而,在淡金仙俠印記那微弱的道韻壓制下,它的力量運轉終究慢了半拍,且出現了不該有的滯澀。
“噗——!”
銀金長虹,如同熱刀切牛油,輕易貫穿了層層疊疊的觸鬚防禦,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枚“乾卦”陣圖的正中心!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緊接著——
“咔嚓……咔嚓嚓……”
令人心悸的碎裂聲,從蟲尊頭部傳來。那枚代表著“天”與“創造”的扭曲“乾卦”符號,如同破碎的琉璃,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裂痕中迸射出混亂的黑氣與失控的暗金光芒!
“嗷——!!!”
蟲尊發出了有生以來最淒厲、也最絕望的嚎叫!龐大的身軀瘋狂抽搐、翻滾,將陵園的地面犁出深深的溝壑,無數碎石斷木拋飛。
它身軀上其他那些暗金符文,如同失去了電源的燈泡,迅速黯淡、熄滅。原本堅硬無比的甲殼,也開始大片大片地失去光澤,出現龜裂,滲出更多的膿液。
但李昀知道,這還不夠!這怪物本質是混沌與汙染道韻的融合體,生命力極其頑強,只要核心沒有被徹底淨化或摧毀,就有可能緩慢恢復,或者發生更危險的變異。
他抽劍後撤,懸浮於空,雙手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那是“鑰”的許可權中,一種專門用於“資訊層面淨化與格式化”的高階協議應用。
銀白色的秩序之光在他手中匯聚、編織,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由無數細密符文構成的立體法陣。法陣中央,隱隱有“歸零”、“淨化”、“重置”的意念流淌。
“以秩序之名,賜汝終極之靜——‘資訊歸墟·淨化之印’!”
李昀低喝一聲,將手中那蘊含著恐怖淨化之力的銀白法陣,朝著下方瀕死掙扎的蟲尊,遙遙按下!
法陣脫離他手掌後,迎風便漲,瞬間化作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的龐大光印,如同天穹墜落,帶著無可抗拒的淨化意志,轟然鎮壓在蟲尊那破碎的頭部!
“滋啦——!!!”
如同燒紅的鐵塊落入冰水,刺耳的侵蝕聲響徹夜空。蟲尊殘存的暗金符文在銀白光芒中劇烈掙扎、閃爍,然後如同風中的殘燭般迅速熄滅。它那龐大的血肉之軀,則在秩序淨化的光芒下,如同被投入強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分解、化作最基礎的、無害的粒子塵埃!
混沌的黑氣瘋狂逸散,試圖逃離,卻被銀白法陣牢牢鎖住,一併淨化。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十息。
當銀白光芒漸漸消散時,原地只剩下一個巨大的、邊緣光滑的坑洞,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正在快速稀釋的淡淡焦糊味。那隻恐怖的混沌蟲尊,連同它帶來的所有混沌氣息,已被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沒有留下任何殘骸。
李昀的光影緩緩降落,站在坑洞邊緣,銀白色的身軀光芒略顯黯淡,顯然剛才那一系列高強度的戰鬥與最終淨化,消耗巨大。
他第一時間將意識沉入地脈,檢查那個被蟲尊強行撐開的龍脈“氣眼”漏洞。
好訊息是,隨著蟲尊被淨化,那股湧入的混沌能量失去了源頭和引導,已經停止。壞訊息是,漏洞本身已經被暴力擴大,龍脈節點受損嚴重,若不立刻修補,遲早會再次被其他混沌力量趁虛而入。
“必須立刻封印此地,並調集龍脈力量緩慢修復。”李昀立刻開始行動,調動殘餘的秩序之力,結合龍脈能量,在坑洞底部佈下層層封印,暫時堵住漏洞。
做完這一切,他才稍稍鬆了口氣,將注意力轉向陵園外圍。
剛才戰鬥時,他就隱約感知到有兩股陌生的氣息潛伏在遠處窺視。此刻戰鬥結束,那兩股氣息非但沒有離開,反而似乎……正在靠近?
李昀眼神一冷,秩序之劍再次在手,銀白光芒流轉,戒備地望向氣息傳來的方向。
夜色中,兩道身影從不同的方向,緩緩走出陰影。
左邊一人,身穿青色雲紋道袍,頭戴逍遙巾,面容清癯,手持一塊邊緣泛著青濛濛光華的玉玦碎片,其上隱約可見一個“震”字道紋。他看向李昀的目光,充滿了震驚、審視,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右邊一人,則是一襲毫無裝飾的純黑勁裝,身形瘦削,面容完全隱在兜帽的陰影下,只有一雙狹長、銳利、如同鷹隼般的眼睛露在外面,閃爍著冰冷而算計的光芒。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核桃大小、不斷輕微蠕動、表面佈滿血管般紋路的黑色肉瘤,氣息陰冷詭譎,與道家清靈截然不同。
“玉虛宮‘震’字玉玦執掌者,青陽子,見過閣下。”青袍道士率先開口,朝著李昀打了個稽首,語氣還算客氣,但眼神中的警惕並未減少,“感謝閣下出手,誅滅此‘坤靈孽蟲’。不知閣下與玄塵子師弟是何關係?方才所用之力,似非我道家一脈,卻又對混沌有如此剋制之效,令貧道著實好奇。”
黑衣兜帽男則發出一聲低低的、帶著金屬摩擦感的嗤笑:“青陽老道,何必拐彎抹角。這位……朋友,實力強得嚇人,手段更是聞所未聞。我看,不如開門見山——你是哪邊的人?天庭?地府?還是……其他‘天外’來的?”
他特意加重了“天外”二字,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彷彿要將李昀從裡到外看透。
李昀心中念頭急轉。青陽子顯然是玄塵子聯絡的另一支玉虛傳承者,此刻出現,多半是接到傳訊趕來,正好撞上了這場戰鬥。而這黑衣兜帽男……氣息古怪,非道非武,亦非混沌,但手中那蠕動的肉瘤卻散發著一種令人不適的、與生命力相關的詭異波動,絕非善類。
“我乃李昀,長安秦王,亦是與‘穢淵’及幕後操控者‘龍冕程式碼’為敵之人。”李昀選擇了一個相對公開的身份回答,聲音平靜,“玄塵子道長正在我處療傷。至於我的力量根源,涉及一些不便透露的隱秘,但可以確定,與‘穢淵’及其爪牙,勢不兩立。”
“長安秦王?李昀?”青陽子顯然聽過這個名字,臉上露出恍然與更深的驚訝,“原來是你!難怪……貧道早先便聽聞長安有異人出世,挽狂瀾於既倒,原來竟是閣下!玄塵師弟在傳訊中提及‘可信盟友’,原來指的是秦王殿下!”他的態度明顯緩和、恭敬了許多,顯然李昀在長安保衛戰中的事蹟,已經在某些隱秘圈子中流傳。
黑衣兜帽男卻再次嗤笑:“秦王?凡間的王爺?嘿……青陽老道,你不會真信了吧?方才那淨化混沌蟲尊的手段,是你家道祖親臨,還是天庭正神下凡?一個‘王爺’能有這本事?”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昀,“朋友,明人不說暗話。你對‘穢淵’感興趣,我對‘穢淵’也感興趣。不過,我感興趣的不是淨化它,而是……它體內那些被汙染、但本質依舊強大的‘古老遺澤’的力量。或許,我們可以合作?”
李昀眼神微眯。這人果然另有所圖,而且目標直指“穢淵”內部被吞噬的玉虛宮力量(他稱之為“古老遺澤”),態度曖昧,既非混沌同黨,也非正道盟友,更像是一個……覬覦珍寶的投機者或掠奪者。
“合作?”李昀語氣淡漠,“與一個藏頭露尾、意圖不明之人合作,並非明智之舉。閣下何人?又憑甚麼認為,我會對‘掠奪’而非‘淨化’感興趣?”
“藏頭露尾,不過是行走江湖的小小習慣。”黑衣兜帽男嘿嘿一笑,終於緩緩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張蒼白、瘦削、帶著一道猙獰疤痕從額頭斜劃至嘴角的臉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竟然是罕見的豎瞳,如同冷血動物,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在下‘蝮七’,忝為‘幽墟會’北地行走。”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至於憑甚麼……就憑我知道一些,你們這些只知道硬碰硬的‘正道人士’不知道的,關於‘穢淵’內部結構,尤其是其‘核心封印’脆弱點的……獨家訊息。”
“幽墟會?”青陽子聞言,臉色驟變,眼中閃過明顯的厭惡與忌憚,“你們這些挖掘古墓、竊取屍骸、研究禁忌邪術的‘盜墓賊’和‘褻瀆者’,竟然也敢打‘穢淵’的主意?簡直不知死活!”
蝮七對青陽子的怒斥毫不在意,反而笑容更盛:“青陽老道,話別說得那麼難聽。你們玉虛宮守著祖宗的遺產,三千年了,除了東躲西藏,可幹成過一件像樣的事?‘穢淵’就在那裡,裡面的‘好東西’取之不盡。你們不敢拿,不願拿,難道還不許別人拿?再說了……”
他看向李昀,豎瞳中閃爍著狡黠與誘惑的光:“秦王殿下,您固然神通廣大,但想要徹底解決‘穢淵’和它背後的存在,恐怕也不容易吧?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我知道的‘脆弱點’,或許能讓你事半功倍,甚至……有機會直接接觸到‘穢淵’最核心的、宮主當年留下的那部分‘未完全汙染’的封印本源!那裡面,可能藏著連玉虛宮都沒記載的……關於‘門’最初為何會在此界出現的真正秘密!”
最後這句話,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李昀和青陽子心上。
“門”最初出現的秘密?宮主封印中未完全汙染的本源?
如果這是真的,其價值無可估量!不僅能更深入瞭解龍冕程式碼與“門”的關係,甚至可能找到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方法!
但,這個自稱來自“幽墟會”的蝮七,可信嗎?幽墟會,聽起來就不是甚麼正經組織,其行事作風顯然亦正亦邪,甚至偏向邪惡。與他們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青陽子顯然也是同樣的想法,急聲道:“秦王殿下,切莫聽信此人胡言!‘幽墟會’聲名狼藉,專行掘墳盜墓、煉屍控魂的勾當,與邪魔無異!他們所謂的情報,定然包藏禍心!”
蝮七冷笑:“禍心?我若真有禍心,方才這蟲尊肆虐時,大可以袖手旁觀,甚至暗中助它一臂之力,何必現身與你們廢話?我只是個生意人,尋求的是合作與利益交換。秦王殿下,您考慮考慮。三日後,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