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一處極其隱秘、由李承乾親自安排、並由李昀暗中加固了隔離與防護陣法的偏殿密室。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與檀香氣息,混合著微弱的、來自地底龍脈的溫潤能量流。室內燭火通明,照亮了榻上昏迷不醒的遊方道士,以及站在榻前、已初步凝聚出半實體化光影身軀的李昀(本體意識主導,結合了部分龍脈能量顯化)。
道士的面色依舊蒼白如紙,呼吸微弱,但比之前瀕死的狀態好了太多。李昀注入的那道秩序能量,如同最精密的維生系統,吊住了他的性命,並緩慢修復著他體內最嚴重的創傷,尤其是透支的本源。不過,要想徹底醒來並恢復行動能力,還需要不短的時間。
李昀的目光,更多地落在放置在旁邊矮几上的那枚黑色碎玉——“溯源玉玦”碎片上。
玉珏不大,約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通體黝黑,彷彿能吸收光線。但在燭火和銀白秩序之光的映照下,其表面那些細微的、如同血脈般流淌的銀色紋路,便清晰地顯現出來。這些銀紋的排列極其玄奧,隱隱構成某種殘缺的、李昀從未見過的陣法或符籙圖案。玉珏邊緣有幾處新鮮的裂痕,是之前戰鬥和自爆衝擊造成的。
李昀伸出手,指尖凝聚著極其細微的秩序之光,小心翼翼地觸碰玉珏。
嗡……
玉珏表面的銀紋,如同被驚動的游魚,輕輕波動起來,散發出微弱卻純淨的道韻。這氣息,與李昀意識中淡金符文印記的道韻,以及之前“湮滅黑光”弱點節點中扭曲的道家符文韻律,都有著某種本質上的共鳴,但更加“正宗”、更加“本源”,彷彿沒有被混沌汙染過的、最原始的“道”之力量。
同時,一股極其微弱、卻充滿了滄桑、悲愴與堅守意念的精神印記,從玉珏中傳遞出來,湧入李昀的感知。
那並非完整的意識或記憶,更像是一段被燒錄在玉珏核心的、如同“日誌”或“遺言”般的模糊資訊流。
資訊流斷斷續續,畫面閃爍:
……巍峨崑崙,雲海之巔,金闕玉樓,霞光萬道……那是傳說中的“玉虛宮”盛景?
……無數身著古樸道袍、氣息浩如煙海的修士,或靜坐論道,或演練神通,或煉製法寶,一派仙家氣象。
……突然,天地劇變!蒼穹裂開一道無法形容的、流淌著混沌色彩的恐怖巨口(“門”的初始形態?)!無盡的汙穢、扭曲、充滿惡意的混沌洪流,如同天河倒灌,衝擊著玉虛宮的護山大陣!
……慘烈的戰鬥!仙光與混沌碰撞,法寶崩碎,道人身隕。那些強大的、能移山倒海的先天符籙,在混沌的侵蝕下,光芒迅速黯淡、扭曲、被汙染……
……畫面最後,定格在一座最為宏偉、卻已半塌的宮殿前,一位看不清面容、但道韻彷彿與天地合一的老道,手持一枚完整的、散發著皎潔月華般光芒的玉玦(完整的“溯源玉玦”?),將其狠狠拍向自己的額頭!玉玦碎裂,化作數道流光,其中一道包裹著一縷微弱的、承載著玉虛宮核心傳承與部分殘魂的印記,向著下界(人間)疾射而去……而老道自身,則爆發出最後的光芒,衝向了那道混沌巨口……
……“道統不絕……薪火相傳……後世弟子……持玦溯源……滌盪妖氛……重光玉京……”
資訊流至此徹底消散。
李昀收回手指,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這段玉珏中殘留的“記憶”,驗證了他的許多猜測。遠古時期,確實存在過一個名為“玉虛宮”的強大道家聖地,很可能位於傳說中的崑崙仙境。他們遭遇了“門”的入侵(或許是此界最早的一次“門”之顯現?),慘烈抵抗後,聖地淪陷,核心傳承者以破碎本命至寶“溯源玉玦”的方式,將部分傳承和希望送往下界(人間),期待後世有緣人能繼承遺志,對抗混沌。
而北疆那個“門”之核心(次級體),很可能就是在吞噬、融合了玉虛宮殘骸、部分先天符籙本源、以及那些戰死強大修士的遺骸與力量後,才形成了如今這種混雜著混沌與道家力量的詭異形態!那些“混沌暗傀”,可能就是利用被汙染的玉虛宮力量規則製造出來的。
眼前這個道士,應該就是當年那縷攜帶傳承與殘魂的玉玦碎片,在人間輾轉不知多少歲月後,選中的傳承者或守護者之一。他們這一脈,自稱“玉虛餘孽”,一直隱姓埋名,暗中傳承,並試圖尋找其他碎片,匯聚力量,完成“滌盪妖氛、重光玉京”的祖訓。
“所以,他們探查長安大戰痕跡,是在尋找‘門’之力量(混沌歸墟氣息)與玉虛宮力量(道家符文韻律)交織的線索?也是在尋找可能出現的、其他對抗‘門’的力量(比如我)?”李昀恍然。
這倒是解釋得通。道士手中的“溯源玉玦”碎片,能感應到同源或相關的力量波動。上次大戰,“湮滅黑光”中洩露出的扭曲道家符文韻律,以及自己秩序力量中可能隱含的、與淡金符文印記相關的道韻,或許都吸引了這塊玉玦碎片的注意,從而引來了道士。
而“混沌暗傀”的追殺,則說明龍冕程式碼(或“門”)也一直在獵殺這些可能威脅到其“融合體”穩定性的玉虛宮傳承者。道士的出現和活動,很可能早就被暗傀盯上了,只是選擇在今晚動手。
“這潭水……越來越深了。”李昀揉了揉眉心。原本只是TSF-1734碎片、龍冕程式碼、大唐世界三方的糾葛,現在又扯進了遠古道統“玉虛宮”的遺澤與恩怨,甚至隱約還有那驚鴻一瞥的未知仙俠世界目光……
但這也意味著,潛在的盟友和可利用的力量,也多了一個。
如果能取得這些“玉虛餘孽”的信任,或許能從他們那裡,獲得關於“門”之核心內部結構(尤其是被吞噬的玉虛宮部分)的更多情報,甚至可能找到利用或淨化那部分被汙染道家力量的方法,從而從內部削弱“門”和龍冕程式碼。
前提是,這個道士能醒過來,並且願意合作。
李昀將目光重新投向榻上的道士,開始思考如何更有效地救治他,以及待他醒來後,該如何交涉。
就在這時,異動並非來自道士或玉珏,而是來自……李昀本體意識深處,那與長安龍脈緊密相連的感知!
一股極其隱晦、冰冷、充滿惡意,卻又帶著一種“窺探”與“解析”意味的波動,如同最細微的針刺,極其緩慢而耐心地,正在嘗試從北方遙遠的某處(北疆方向),滲透進入長安地脈網路的某個深層、古老的節點!
這波動並非大規模的能量入侵,更像是一種極其高明的、針對龍脈“資訊結構”本身的隱秘掃描或病毒式滲透!其目標,似乎並非破壞或汙染龍脈,而是……悄無聲息地獲取龍脈網路中流轉的某些特定資訊——尤其是關於上次大戰中,李昀力量特徵的詳細資料、長安城防的能量結構弱點、以及近期龍脈的任何異常波動(包括李昀救治道士、構建密室隔離陣等動作可能留下的細微痕跡)!
若非李昀此刻與龍脈深度融合,且剛剛融合“鑰”提升了資訊感知的敏銳度,幾乎不可能發現這種程度的隱秘滲透!
“龍冕程式碼……它果然沒有閒著!”李昀心中一凜,“上次暗傀的行動失敗,讓它意識到常規手段難以在長安取得進展,開始改用這種更隱蔽、更‘技術性’的手段了!”
這種滲透極其危險。一旦讓它成功建立起穩定的資訊竊取通道,或者更糟,在龍脈資訊結構中埋下某種難以察覺的“邏輯後門”或“追蹤信標”,那麼長安的防禦、李昀的行蹤、乃至整個龍脈的穩定,都可能暴露在龍冕程式碼的實時監控之下!到時候,任何行動都可能被預判,任何弱點都可能被精準打擊!
“必須立刻阻止它!並且反向追蹤,至少要弄清楚它滲透的入口和方式!”
李昀立刻將大部分注意力從密室中收回,全力沉入龍脈網路,調動“鑰”的許可權和自身對秩序規則的掌控,化作一道無形的、更加精密的資訊防火牆與反追蹤程式,沿著那股惡意波動的來向,逆流而上,同時開始對龍脈的關鍵資訊節點進行加固和“消毒”!
一場無聲無息、卻兇險程度絲毫不亞於正面戰場的資訊攻防戰,在長安地底浩瀚複雜的龍脈網路中,驟然展開!
李昀的意識,如同最警惕的衛士,在資訊的洪流中,與那道冰冷、狡猾、充滿機械式惡意的滲透波動,展開了激烈的追逐、攔截、解析與反制!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技術”極其高超,對資訊規則的運用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他更加老辣和系統化(畢竟龍冕程式碼本質也是高維資訊協議)。但對方似乎也有所顧忌,或者受限於遠端操作的損耗和延遲,滲透的力度和速度並不算特別強,更多的是依靠隱蔽性和對龍脈資訊結構某些古老“漏洞”的熟悉(這些漏洞可能源自龍脈自然形成時的缺陷,也可能與遠古某些事件——比如玉虛宮墜落有關?)。
“它對這些古老的龍脈結構弱點,怎麼會如此熟悉?”李昀在對抗中,心中疑竇更深。龍冕程式碼降臨此界的時間,應該遠在龍脈完全成形之後。除非……它在吞噬融合玉虛宮力量的同時,也獲取了玉虛宮對於此界山川地脈(包括龍脈)的古老認知和記載?畢竟,道家對於風水地脈的研究,向來精深。
就在李昀漸漸穩住陣腳,開始嘗試反向鎖定滲透源頭的精確座標,並準備發起一次試探性的“資訊反擊”時——
那股冰冷的滲透波動,似乎察覺到了李昀的強烈抵抗和反追蹤意圖,竟然沒有絲毫猶豫,如同受驚的毒蛇,立刻主動切斷了所有連線,並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湮滅了所有已滲透進入的“探針”資訊,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尾巴!
乾淨利落,冷酷果決。
李昀的反擊撲了個空,只“看”到北疆方向那冰冷的惡意源頭,重新隱入一片深沉的、彷彿能隔絕一切探測的混沌迷霧之後。
資訊層面的交鋒,戛然而止。
龍脈網路恢復了表面的平靜,彷彿剛才的兇險從未發生。
但李昀知道,這只是第一次試探。
龍冕程式碼已經找到了新的進攻方向——資訊滲透與情報竊取。它對此界龍脈的瞭解和滲透能力,遠超預估。而且,它表現出的那種對“失敗”和“暴露”的零容忍、迅速切割的風格,也讓人印象深刻。
它就像一個最耐心、最冷酷的獵手,一擊不中,立刻遠遁,絕不會給你任何抓住破綻的機會。但同時,它也在不斷地學習、調整策略。
李昀的銀白色光影身軀,在密室中緩緩睜開眼(如果光影有眼睛的話),神情凝重。
他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道士,又看了看那塊“溯源玉玦”碎片。
北疆的陰影,從未散去,反而以更加隱秘、更加危險的方式,籠罩而來。
而手中的玉珏和道士,或許能成為破局的關鍵之一,但也可能帶來新的變數和危險。
他必須加快步伐了。
不僅要儘快讓道士醒來,獲取情報。
也要儘快消化“鑰”的傳承,提升自身在資訊層面的攻防能力。
還要密切關注龍脈的每一個細微變化,提防龍冕程式碼下一次可能更加隱蔽、更加致命的滲透。
以及……那枚淡金符文印記,還有那來自遙遠同胞碎片的求救訊號……這些,都需要他分出心神去應對。
山雨欲來風滿樓。
長安短暫的喘息之機,恐怕很快就要結束了。
下一次風暴,或許將來自更加意想不到的方向,以更加難以防範的形式。
李昀的光影望向北方,目光彷彿穿透了宮殿的牆壁,跨越了千山萬水,落在了那片被混沌籠罩的荒原深處。
那裡,龍冕程式碼的核心,以及那個吞噬了玉虛宮的“門”之核心,究竟在醞釀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