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的天,因那道“清君側”的檄文而徹底分裂。
馮盎挾太子李承乾之名,據北伐殘軍與嶺南大部,厲兵秣馬,囤積糧草於韶關,劍指廣州。檄文所到之處,有熱血之士景從,亦有豪強觀望,更不乏那“偽帝”暗中遣人分化瓦解,一時間,嶺南暗流洶湧,人心惶惶。
廣州行宮,已徹底淪為一片冰冷詭異的“聖域”。
“李世民”——或者說,那龍冕操控下的存在——高踞御座,銀灰色的眼眸俯瞰著下方如同提線木偶般運作的臣工。他的政令不再經過三省,皆由那幾名氣息森冷的“侍衛”直接傳達執行。一道道冷酷的指令發出:加徵“護國捐”,用以鍛造新式軍械;甄選“虔信者”,入宮“侍奉”;各地上報流民、異動,皆以“鐵腕”鎮壓。
更令人不安的是,一種無形的、被稱為“聖眷”的幽光,開始在廣州城內及周邊蔓延。接觸到這幽光的百姓,眼神會逐漸變得空洞,對行宮方向充滿狂熱的崇拜,身體卻日漸消瘦,彷彿生命力在被悄然汲取。他們自發地組成巡邏隊,監視著一切“不忠”的言論和行為,昔日繁華的廣州城,如今籠罩在一片死寂的恐怖之中。
這,便是“淨世”程式的序曲?以恐懼和詭異的信仰,重塑秩序?
……北疆,落霞谷已無法立足。
魔狼消散後失控溢散的混沌能量,以及那悄然出現的空間裂痕,讓這片區域變得比以往更加危險。馮盎與李承乾決定,率北伐軍殘部及願意追隨的百姓,南撤至相對穩定的“湞陽關”一帶休整,並以此作為“清軍側”的前沿基地。
撤退途中,氣氛沉重。將士們剛剛經歷了與魔狼的血戰,又要面對內部即將爆發的內戰,心情複雜。太子李承乾更是眉頭緊鎖,他腦海中不時閃過歸墟傳來的那句模糊箴言——“龍冕落,因果逆”。他反覆思忖,那龍冕究竟是甚麼?如何才能將其從父皇身上剝離?難道真要……弒父?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慄。
“殿下,前方發現小股狼族潰兵,已被斥候清理。”程處默前來稟報,打斷了他的思緒,“另外……趙小虎將軍,似乎有甦醒的跡象。”
李承乾精神一振,立刻前往趙小虎的營帳。
帳內,趙小虎依舊昏迷,但氣息平穩了許多,體內那佛魔平衡的力量不再躁動,反而如同深潭般內斂。最奇特的是,他眉心處,原本因力量衝突而若隱若現的紋路,此刻竟隱隱構成了一個極其淡薄的、類似展翅飛鳥又與蓮花結合的奇異圖案,散發著一種中正平和、卻又隱含威嚴的氣息。
“這是……”隨軍的醫師和老顧都嘖嘖稱奇,無法解釋。
李承乾看著那圖案,心中一動,想起了李昀曾經提及的陽燧之力與佛法金光,難道小虎在無意識中,將這兩種力量與他自身融合,走出了全新的道路?
就在這時,趙小虎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
“……水……”
他醒了!
……與此同時,北疆某處荒蕪的峽谷。
那道最早被發現的空間裂痕,已經擴大到了手臂粗細,如同醜陋的傷疤刻在焦黑的巖壁上。裂痕周圍的空間極度不穩定,閃爍著扭曲的光影。
一隻覆蓋著粘稠黑色液體、生著無數慘白眼球的可怖觸手,正艱難地從裂痕中擠出,發出令人san值狂掉的溼滑摩擦聲。觸手上的眼球瘋狂轉動,散發出混亂、貪婪、與混沌狼族截然不同的精神汙染!
這並非洪流本身,而是被洪流能量吸引或從其他瀕死世界逃逸而來的……異界掠食者!
它們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脆弱與“美味”。
負責監視此地的數名北伐軍斥候,僅僅是遠遠看到那觸手和感受到其精神波動,便瞬間雙目赤紅,發出瘋狂的囈語,互相廝殺起來!
訊息傳到湞陽關,馮盎和李承乾剛剛為趙小虎的甦醒而稍感欣慰的心情,瞬間再次沉入谷底。
內憂未平,外患……已至!而且是一種更加詭異、防不勝防的威脅!
……歸墟,絕對的黑暗與死寂。
界碑的光芒已徹底熄滅,只剩下最核心一點微不可察的意念,在TSF-1734傳輸來的、浩瀚而混亂的知識碎片中載沉載浮,如同風暴中的種子,等待著渺茫的萌芽之機。
《推背圖》卷軸靜靜懸浮在一旁,黯淡無光,那血色的箴言也已隱去。
最後的守望者,似乎已然力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