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硯沉吟片刻,抬腳走向地牢另一側的女監。女監環境稍好一些,但也簡陋。裡面關押著幾個女子,除了幾個侍女打扮的,有三名女子格外引人注目。她們雖然穿著普通的男裝,臉上也沾染了些許塵土,但依舊難掩出眾的姿色和氣質,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大家閨秀,年紀都不大。
看著這三名女子,一個念頭在趙硯心中迅速成形。要抬高自己的身份,最快最有效的辦法之一,就是與某個“名門”聯姻。雖然孟家現在落難了,但“河東孟氏”這個招牌,在北方尤其是朝廷和隴西李氏那裡,還是有一定分量的。如果能與孟家“聯姻”,哪怕只是納妾,然後打著“為岳丈(或盟友)報仇”、“收復故土”的旗號,介入河東郡的事務,就顯得名正言順許多,也能堵住不少人的嘴。方法雖然簡單直接,但在講究“名分”的當下,卻非常實用。
當然,正妻之位是絕不可能給的。一個小妾的名分,足夠了。
走進女監,一股混合著淡淡脂粉和女子體香的氣味傳來。幾個女人看到他進來,都緊張地縮在一起,臉上帶著警惕和恐懼。
“誰是孟雨蝶?”趙硯開門見山地問道。
沒人應聲,幾個女子只是用驚恐的眼神看著他。
趙硯也不生氣,語氣平淡地加了一句:“不說話,我就把外面那個叫孟昊然的腦袋砍了。”
“別!別殺我五哥!我……我就是孟雨蝶!”一個清脆中帶著顫抖的女聲響起。趙硯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怯生生地抬起頭。她面板白皙,即便沾了灰塵也難掩細膩,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此刻蓄滿了淚水,巴掌大的瓜子臉,櫻唇小巧,確實是難得的美人胚子。她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男裝,但依然能看出身材曲線玲瓏,尤其是胸前鼓鼓囊囊,顯然是“營養”極好。
“誰又是陸采薇?”
“是我。”另一個與孟雨蝶年紀相仿的少女低聲應道,她長得也很清秀,只是身材相對纖細,有些平平無奇。
趙硯目光轉向這幾個女子中,身材最為豐腴曼妙、即便穿著男裝也難掩成熟風韻的那位少婦:“那你就是陸採蓮了?”
那少婦身體一顫,抬起頭,露出一張嬌媚中帶著幾分悽楚的臉,她強作鎮定,聲音柔婉地哀求道:“是……這位英雄,我們是河東郡人士,因家鄉遭難,流落至此,並無冒犯之意。若是無意中闖入貴地,還請英雄高抬貴手,放我們離去,我孟家與陸家必有厚報!”
趙硯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放你們走是不可能的。孟昊然已經把你們三個,都送給我了。作為交換,我答應放他和他的隨從離開。”
“不可能!”孟雨蝶猛地抬起頭,臉上帶著憤怒和不信,“五哥他……他怎麼會這麼做?你胡說!”
“因為我能幫他,幫你們孟家,奪回河東郡。”趙硯淡淡地說道,目光掃過三女。
此言一出,孟雨蝶、陸采薇、陸採蓮三女如遭雷擊,瞬間臉色煞白,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和難以置信,但又隱隱覺得……這或許是真的。如果真有人能幫孟家報仇、奪回家業,以她五哥那自私涼薄的性子,犧牲她們幾個女子,又算得了甚麼?
“我不信!除非……除非讓我哥親口跟我說!”孟雨蝶咬著嘴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是家中最受寵的幼女,實在無法接受被親哥哥當做貨物一樣送出去。
“可以。”趙硯很爽快地答應,轉身走出女監。他叫來一個心腹手下,低聲吩咐了幾句,然後重新回到女監門口等待。
不多時,孟昊然被兩個士兵押了過來,他看起來比之前更加萎靡,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恐懼。
“夫君!”
“姐夫!”
“哥!”
看到孟昊然,三女如同見到了救星,紛紛呼喚。
趙硯對孟昊然道:“她們不相信你的決定,你親口跟她們說吧。”
孟昊然眼神躲閃,不敢直視三女,尤其是陸採蓮那悽楚絕望的目光。他低下頭,聲音乾澀地說道:“雨蝶,采薇,採蓮……我……我也是沒辦法。趙……趙英雄實力強大,只有跟他聯姻合作,咱們孟家才有希望東山再起,才能為爹孃報仇,奪回家業!你們……你們就委屈一下吧,這都是為了家族!”
“哥!你真的把我許給這個……這個人了?”孟雨蝶指著趙硯,又氣又急,聲音都帶上了哭腔。趙硯看起來雖然年輕,但氣勢沉穩,面容剛毅,與她們平時接觸的那些世家公子哥截然不同,在她眼裡,自然算是“老男人”。
孟昊然硬著頭皮:“嗯……趙英雄是豪傑,跟著他,不會虧待你的。妹妹,為了孟家,你就犧牲一下吧。”
“那我呢?我又不是你們孟家人!”陸采薇也急了,她看向孟昊然,“姐夫,我要見我哥!我要聽他親口說!”
孟昊然心中發虛,但臉上卻強作鎮定,撒謊道:“采薇,你哥……你哥也同意了!現在孟、陸兩家同氣連枝,都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你身為陸家女兒,難道不該為陸家著想嗎?這就是你哥的意思!”
陸采薇如遭重擊,臉色瞬間慘白,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嘴唇顫抖著,想說甚麼反駁的話,卻終究嚥了回去。是啊,陸家依附孟家,如今孟家倒了,陸家又能好到哪裡去?她一個女子,能為家族做的,或許也只有這個了……只是,想到要被當做禮物一樣送人,她心裡就湧起無盡的悲涼。
“可……可姐姐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你怎麼能……怎麼能把她也許給別人?”陸采薇不甘心地喊道,為姐姐感到不值和憤怒。
孟昊然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耐和怨氣,聲音也提高了些:“妻子?她嫁給我三四年了,連個孩子都沒生出來,我要她有甚麼用?恰好趙英雄看得上她,那是她的福氣!為了家族大業,我連命都可以不要,何況是一個不會下蛋的女人?”
這話如同尖刀,狠狠刺進陸採蓮的心窩。她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捂著臉失聲痛哭,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在這個時代,無子,尤其是無嫡子,對正妻而言是致命的缺陷,也是丈夫可以理直氣壯休棄的理由。
陸采薇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孟昊然:“你……你無恥!”
孟雨蝶也看不下去了,流著淚道:“五哥!你糊塗啊!嫂子這些年盡心盡力侍奉公婆,打理家務,何曾有半點錯處?你把我許人聯姻,我無話可說,我是孟家女,理應為家族出力。可你怎麼能如此對待嫂子?休妻……你讓她以後怎麼做人?”
“都給我閉嘴!”孟昊然被妹妹和小姨子指責,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地吼道,“一個生不出兒子的女人,有甚麼好珍惜的?你們知道我這幾年在外面聽了多少閒話嗎?為了孟家,休了她又如何?”
說完,他不再看痛哭的陸採蓮和憤怒的陸采薇,轉身對著趙硯,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問道:“趙英雄,您看……這樣行了嗎?她們都明白了。”
趙硯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還少了點東西。光嘴上說,可不夠正式。”
孟昊然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臉色變了變,但看到趙硯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想到剛才地牢裡那三顆血淋淋的人頭,他打了個寒顫。罷了,反正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陸採蓮,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說道:“陸氏採蓮,嫁入我孟家三載有餘,一無所出,是為無後。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犯七出之條。今日,我孟昊然,正式休妻,將你逐出孟家門牆,從此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陸採蓮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連哭聲都戛然而止,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空洞,難以置信地看著孟昊然。被送人固然屈辱,但被當眾休棄,逐出家門,對一個女子而言,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羞辱和打擊,意味著她過往的一切都被否定,成了無家可歸的“棄婦”。
“孟昊然!你不是人!”陸采薇再也忍不住,撲上去想打孟昊然,卻被旁邊計程車兵攔住。
孟雨蝶也哭喊著:“五哥!你怎能如此狠心!”
孟昊然卻鐵了心,不顧妹妹和小姨子的哭罵,對著趙硯諂笑道:“趙英雄,您看,休書我這就寫,這就寫!”
趙硯揮揮手,立刻有人送來紙筆。孟昊然不敢怠慢,當場寫下休書,並按上手印。然後,他走到失魂落魄的陸採蓮面前,抓住她冰冷顫抖的手,不顧她的微弱掙扎,強行在休書上按下了手印。
“好了,從此以後,你與我孟家再無瓜葛!”孟昊然將休書拿起,吹了吹未乾的墨跡,然後像獻寶一樣,雙手捧著遞到趙硯面前,“趙英雄,休書在此。從今往後,陸採蓮就與在下無關了,任憑英雄處置。”
趙硯接過休書,掃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孟公子如此有誠意,我趙硯也不是不講信用的人。來人,帶孟公子和他的隨從下去,好好沐浴更衣,安排住下。稍後,我要當眾宣佈與河東孟家結盟聯姻之事!”
孟昊然大喜過望,連連躬身:“多謝趙英雄!多謝趙英雄寬宏大量!我孟家上下,必定銘記您的大恩大德!”
看著孟昊然被士兵帶走時那副卑躬屈膝、毫無骨氣的樣子,再看看監牢裡三個哭作一團、絕望無助的女子,趙硯心中並無太多波瀾。亂世之中,弱者皆為魚肉,尤其是女子,命運更是如浮萍。他能給她們的,或許只是一個相對安穩的棲身之所,以及一個“名分”上的利用價值。
他不再看那三女,對守在一旁的女兵隊長吩咐道:“把她們三個帶出去,安排地方讓她們沐浴更衣,換上乾淨衣服,好生看管,別讓人欺辱了。”
“是,主公。”女兵隊長領命,帶人進入女監。
趙硯則拿著那封休書,轉身離開了地牢。這封休書,以及孟昊然的“親口允諾”,將成為他與“河東孟氏”產生聯絡的第一個“證據”。雖然手段不算光彩,但在這個時代,卻足夠用了。接下來,他要好好想想,如何利用這步棋,將利益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