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空曠,死寂。只有中央石碑上“道源初解”四個古字散發著微光,映照著懸浮的三件寶物:紫金葫蘆、玉書、灰石板。羅天、白衣少女、金剛僧人、木靈族少女分立四方,氣息隱晦交鋒,空氣凝固。
誰先動,誰就可能成為眾矢之的。
良久,木靈族少女忽然展顏一笑,聲音清脆如泉:“三位道友,僵持無益。此地寶物有三,我們四人,如何分配?不如……各憑本事?”
她說話間,綠髮無風自動,玉手輕抬,殿內地面、殘破的牆壁縫隙中,竟瞬間鑽出無數嫩綠藤蔓,如同靈蛇狂舞,閃電般卷向那三件寶物!更有一部分藤蔓如同毒鞭,抽向羅天三人,竟是打算以一己之力,同時搶奪寶物並阻攔所有人!
“阿彌陀佛!”金剛僧人口宣佛號,周身爆發出璀璨金光,如同金鑄,任由藤蔓抽打,發出“鐺鐺”金鐵交鳴之聲,他本人則一步踏出,大手直接抓向那塊看似最不起眼的灰石板!他修佛門金身,直覺那石板可能與他有緣。
白衣少女懷抱古琴,素手輕撥。“叮咚……”一道清越琴音響起,無形音波盪漾開來,靠近她的藤蔓瞬間寸寸斷裂,化為齏粉。她身法飄忽,如同一縷月光,竟然後發先至,直取那捲玉書。顯然,她對記載類傳承更感興趣。
羅天反應絲毫不慢。在木靈族少女動手的剎那,他已施展小虛空術,身形變得模糊,避開襲來的藤蔓,同時窺天鏡懸頂,鏡光鎖定了那個紫金葫蘆!他有種直覺,這葫蘆恐怕是三件寶物中,蘊含能量最充沛、也可能是最危險的!
四人幾乎同時出手,大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砰砰砰!”
藤蔓瘋狂攻擊,卻被金剛僧人的金身和白衣少女的音波不斷粉碎。木靈族少女臉色微白,顯然同時操控如此多藤蔓並攻擊三人,消耗巨大。但她眼神堅定,更多的藤蔓從地下鑽出,甚至有些藤蔓尖端開出血色花朵,噴出淡粉色花粉,帶著強烈的致幻和侵蝕毒性!
金剛僧人不管不顧,大手已觸及灰石板。然而,就在他手指觸碰石板的瞬間,異變陡生!那灰撲撲的石板猛地一震,爆發出刺目的土黃色光芒,一股浩瀚、厚重、彷彿承載大地的恐怖威壓轟然爆發!僧人悶哼一聲,竟被震得連退三步,金身光芒都黯淡了幾分,掌心一片焦黑。
“這石板……有禁制!而且與大地本源相關!”僧人又驚又喜。
另一邊,白衣少女的玉手也觸碰到了玉書。玉書清光流轉,並未排斥,反而傳來一股溫潤之意。但就在她要將玉書收取的瞬間,玉書表面突然浮現出無數扭曲的銀色符文,一股凌厲無匹、彷彿能斬斷神魂的劍意爆發,直刺她眉心!少女臉色一變,懷中之琴自動護主,發出急促琴音,與劍意對撞,發出“錚錚”脆響,她也被逼退。
兩件寶物,皆有強大禁制守護,並非輕易可取。
而羅天這邊,同樣遇到了麻煩。他的鏡光鎖定了紫金葫蘆,剛要收取,那葫蘆竟“嗡”的一聲,自動飛起,葫蘆口開啟,噴出一片氤氳紫氣。紫氣迅速瀰漫,所過之處,空間都彷彿變得粘稠、凝滯,羅天的小虛空術竟然受到了極大干擾,身形重新變得清晰。更可怕的是,紫氣中蘊含一種詭異的“同化”之力,竟在緩慢消融、同化他的混沌氣和神念!
“這紫氣……能消融萬法?是傳說中的‘鴻蒙紫氣’的劣化版——‘原始道氣’?”羅天心頭一震,不敢讓紫氣近身,連忙祭出太陽令,至陽聖力化作光罩護體,暫時抵住紫氣侵蝕。但太陽令的光芒也在被緩慢同化消耗。
“這葫蘆裡的原始道氣數量不多,但品質極高,對任何修士都是大補,也可汙穢、同化他人法力法寶,是件攻防一體的異寶!”羅天眼中閃過貪婪,但更警惕。寶物越強,收取越難。
一時間,四人竟誰都未能得手,反而被寶物禁制所阻,還互相牽制。
木靈族少女見狀,眼中綠光一閃,忽然改變策略。她不再攻擊所有人,而是集中大部分藤蔓,如同潮水般湧向金剛僧人!同時,她本人則化作一道綠光,撲向那捲玉書。她看出金剛僧人對石板勢在必得,且被石板禁制所傷,是最好突破口。而玉書的劍意禁制雖強,但她木靈族天生親近自然大道,對這類凌厲攻擊有一定抗性,更有秘法應對。
“女施主,好算計!”金剛僧人怒目圓睜,被無數劇毒藤蔓纏住,一時難以脫身,只能怒吼連連,金身爆發,震碎一波又一波藤蔓,但也被拖延住。
白衣少女見木靈族少女撲向玉書,秀眉微蹙,琴音陡然變得急促,化作無數月華劍氣,斬向木靈族少女後背,逼其回防。
羅天則壓力稍減,他一邊抵禦紫氣,一邊腦中急轉。強攻收取紫金葫蘆,消耗太大,且容易被另外三人偷襲。必須想辦法破開禁制,或者……讓葫蘆“主動”過來。
他想起《源天書》中記載的一種偏門手法——“以靈引靈”。某些通靈寶物,會對特定的、精純的同類或相生能量產生吸引。這原始道氣,乃萬物母氣退化而成,混沌氣乃萬物之源,或許……
他嘗試著,從混沌道種中逼出一縷最精純的、未經任何屬性轉化的本源混沌氣,小心翼翼地從太陽令光罩縫隙中探出,如同誘餌,輕輕“撩撥”著那片氤氳紫氣。
果然!紫氣感應到那縷精純的混沌本源,如同聞到腥味的貓,猛地一滯,隨即竟分出一小股,主動纏繞上來,試圖“同化”吞噬這縷混沌氣。但羅天的混沌氣品質極高,雖量少,卻堅韌無比,紫氣一時間竟難以吞噬,反而被牽引著,帶動整個紫金葫蘆,朝著羅天的方向緩緩飄來!
有效!羅天心中暗喜,但不敢大意,繼續以混沌氣為餌,同時腳下源紋悄然蔓延,佈置一個簡單的“固靈陣”,準備在葫蘆靠近時,暫時固定其周圍空間,方便收取。
然而,他這邊的異動,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嗯?他竟能引動原始道氣?”木靈族少女驚訝,她剛逼退白衣少女的月華劍氣,正要再次搶奪玉書,見狀立刻分出一道藤蔓,如同綠色閃電,抽向羅天與紫金葫蘆之間,要打斷他的牽引。
白衣少女也素手連彈,數道音刃後發先至,斬向羅天。
金剛僧人更是怒吼,拼著硬受幾道藤蔓抽擊,佛光凝聚成一隻金色大手,抓向紫金葫蘆!他也看出羅天快要得手,想要截胡。
面對三方襲擊,羅天眼神一冷。他早有防備,窺天鏡鏡光分化,勉強擋住藤蔓和音刃。同時,他猛地將那一縷作為誘餌的混沌氣炸開!
“轟!”
精純的混沌氣炸開,雖未傷敵,卻與那股原始道氣劇烈衝撞,引發了小範圍的能量風暴。紫金葫蘆被風暴衝擊,猛地一顫,葫蘆口噴出的紫氣驟然紊亂、爆發,化作一片更加濃郁的紫霧,瞬間擴散,將靠近的金色佛手、後續的藤蔓、音刃,乃至金剛僧人、木靈族少女、白衣少女都籠罩了進去!
“不好!紫氣爆發了!”
“小心!”
三人臉色大變,連忙各施手段抵禦、後退。這原始道氣能同化法力,誰也不敢沾惹太多。
羅天卻趁此機會,腳下固靈陣發動,暫時穩住葫蘆周圍紊亂的空間,同時,他做了一個極其大膽的舉動——他竟主動撤去了太陽令的光罩,張口一吸,將一小縷擴散到他面前的、相對稀薄的原始道氣,直接吸入了腹中!同時,全力運轉混沌經和補天術!
“噗!”道氣入體,如同滾油澆雪,羅天感覺五臟六腑都在被消融、同化,劇痛鑽心,一口鮮血噴出。但他咬牙硬撐,混沌道種瘋狂旋轉,釋放出更多混沌氣,與這縷原始道氣糾纏、煉化。補天術的造化之力則飛速修復被損傷的經脈臟腑。
他在賭!賭自己的混沌體可以容納、甚至煉化這原始道氣!賭補天術能修復損傷!一旦成功,不僅能削弱葫蘆的威力,更能讓自己對“道氣”有更深理解,甚至可能讓混沌體產生某種進化!
“瘋子!”木靈族少女看到羅天竟敢生吞原始道氣,美眸圓睜,難以置信。
金剛僧人和白衣少女也倒吸一口涼氣。這簡直是找死的行為!原始道氣豈是能隨便吞的?
然而,讓他們更震驚的事情發生了。羅天雖然臉色慘白,渾身顫抖,體表甚至滲出黑色汙血(被道氣逼出的雜質和損傷),但他的氣息並未崩潰,反而在劇痛中,隱隱有一種破而後立、更加凝練渾厚的感覺!而且,他對紫金葫蘆的感應,似乎更清晰了!那葫蘆噴出的紫氣,對他似乎也少了一絲排斥?
“他……他在煉化道氣?!”金剛僧人聲音乾澀。
趁三人被羅天這瘋狂舉動震驚、遲疑的剎那,羅天強忍劇痛,再次出手!這次,他不再以混沌氣為餌,而是將剛剛煉化了一絲、帶著他自身氣息的原始道氣混合混沌氣,化作一隻灰紫色的大手,直接抓向那紫金葫蘆!
葫蘆感應到這“同源”又“親切”的氣息,竟只是微微掙扎,便被大手抓住!
“收!”羅天低喝,灰紫大手裹著紫金葫蘆,閃電般收回,直接按入懷中,以混沌氣和剩餘太陽聖力雙重封印,暫時鎮住。
紫金葫蘆,到手!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等木靈族少女三人反應過來,羅天已經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地將葫蘆揣進懷裡,但眼神卻銳利如刀,掃視他們。
“禿驢,妖女,還有那個彈琴的,葫蘆歸我了。你們繼續。”羅天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齒,笑容有些猙獰。他此刻狀態極差,體內如同火燒,煉化道氣反噬嚴重,但氣勢不能弱。
三人臉色陰沉如水。他們竟然被一個受傷的傢伙,當著面搶走了葫蘆!
“施主好手段,好膽魄。”金剛僧人合十,眼中金光閃爍,“不過,懷璧其罪。以你現在的狀態,守得住這葫蘆嗎?”
“你可以試試。”羅天冷冷道,暗中已捏住了一枚得自黑水舵的、威力最大的“陰煞雷王”,準備拼命。同時,他也在瘋狂運轉功法,試圖平復體內暴走的道氣和混沌氣。
白衣少女輕嘆一聲,不再看羅天,轉而再次凝視那捲玉書。木靈族少女眼珠轉動,似乎在權衡利弊。
就在這時,大殿中央那石碑“道源初解”,突然再次爆發出強烈光芒!光芒掃過爭奪的四人,以及那三件寶物(葫蘆被羅天所得,玉書和石板仍在)。
一個蒼老、淡漠、彷彿來自萬古之前的聲音,在每個人心頭響起:
“道源初解,有緣者得之。三寶各歸其主,亦或……盡歸一人。最終傳承,需‘解碑’。限時一炷香。無法解碑者,抹殺。”
話音落下,石碑光芒凝聚,在碑面上投射出一篇複雜玄奧、由無數大道符文組成的“經文”。經文殘缺不全,只有開篇幾段清晰,後面大半模糊不清,更隱含無數變化。
顯然,這就是“解碑”!參悟這石碑上投影的“道源初解”經文,補全、理解,甚至……領悟出屬於自己的東西!
而一炷香後,無法做到者,將被此地禁制抹殺!
這才是最後的,也是最殘酷的考驗!無關戰鬥,只關悟性與道基!
四人臉色同時大變。一炷香,參悟這明顯是帝經級別的殘篇?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抹殺的威脅,近在眼前。
羅天也顧不得體內傷勢和剛剛到手的葫蘆,立刻盤膝坐下,破妄源眼死死盯住石碑經文,混沌道種瘋狂推演。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生死關!
木靈族少女、金剛僧人、白衣少女也再無暇爭鬥,紛紛坐下,各展神通,試圖參悟經文。
大殿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的悟道氛圍。只有四道強弱不一的氣息起伏,以及那石碑經文散發的朦朧道韻。
時間,開始無聲流逝。
羅天集中全部心神。經文開篇講述的是“道之本源,混沌初開,陰陽化生,五行輪轉”的至高道理,與他混沌體和《源天書》有些許共鳴,他理解起來不算太難。但越往後,越晦澀,涉及時間、空間、命運、因果等至高法則的雛形,以他現在的境界,如同看天書。
“不行,照本宣科根本來不及。必須取巧……找到經文的‘核心’,或者……與自身最契合的部分,強行領悟一絲!”羅天額頭冒汗,一炷香已經過去了小半。
他看向另外三人。金剛僧人渾身佛光與經文中的“因果”“輪迴”片段隱隱呼應,似乎有所得。白衣少女琴音自發與經文中的“音律大道”“萬物波動”共鳴。木靈族少女則氣息與“生命造化”“自然韻律”部分貼近。
“我最契合的……是‘混沌’與‘陰陽’,還有……‘源’!”羅天福至心靈,不再試圖理解全部,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經文開篇關於“混沌化陰陽,陰陽生萬物”以及一段極其隱晦的、關於“萬物有源,溯本歸元”的闡述。
他將自己對混沌氣的理解、太陽令的至陽、太陰烙印的至陰、源天神術的溝通天地、甚至葬天棺碎片的葬滅歸墟……所有感悟,全部投入進去,試圖以自身為“源”,去印證、補全那殘缺經文的一角。
漸漸地,他陷入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體內暴走的混沌氣與原始道氣,似乎在這種感悟下,開始緩緩調和、相融。眉心那點太陰烙印,也微微散發清涼,助他穩定心神。
石碑上的經文,在他“眼中”,似乎有極小的一部分,變得清晰了一些,與他自身的“道”,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然而,就在他沉浸其中時,異變再生!
那木靈族少女,似乎參悟遇到了瓶頸,她忽然睜眼,眼中閃過一絲焦急與狠色。她看向羅天,又看了看羅天懷中的紫金葫蘆,忽然玉手一揚,一枚碧綠色的種子激射而出,落在羅天身旁地面。
種子瞬間瘋長,化作一株妖豔的、長滿尖刺的食人花,張開佈滿利齒的大口,狠狠咬向正在悟道、毫無防備的羅天!同時,她本人則化作一道綠光,再次撲向那捲玉書!她竟想在最後時刻,干擾羅天悟道,甚至擊殺他,搶奪葫蘆,再奪玉書!
“妖女敢爾!”金剛僧人被驚動,怒喝一聲,但他在關鍵時刻,竟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出手阻止,似乎也想看看羅天能否應對,或者……樂見其成?
白衣少女眉頭緊蹙,琴音一變,化作一道音牆,擋在了食人花與羅天之間,但她大部分心神仍在悟道,這音牆並不堅固。
食人花狠狠撞在音牆上,音牆劇烈晃動,出現裂痕。眼看就要破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看似沉浸悟道、對外界毫無所覺的羅天,緊閉的雙目猛地睜開!眼中混沌氣旋轉,左眼熾熱如陽,右眼冰寒如月,眉心一點源印發光。
他沒有看那食人花,也沒有看撲來的木靈族少女,而是死死盯著石碑上某一段突然變得無比清晰的經文,口中緩緩吐出四個字,如同道喝:
“溯——本——歸——源!”
“轟!”
一股無形的、彷彿來自萬物本源的“勢”,以羅天為中心,轟然擴散!那株兇猛的食人花,被這股“勢”一掃,竟如同時光倒流,迅速枯萎、縮小,最後重新化為一枚碧綠種子,跌落在地,靈性全失!
撲向玉書的木靈族少女,也被這股“勢”掃中,身形猛地一滯,彷彿陷入了泥沼,周身綠光急速黯淡,體內的木靈本源竟在微微震顫,似乎要脫離控制,回歸原始!
“這是甚麼?!”木靈族少女花容失色,尖叫一聲,瘋狂運轉法力,才勉強穩住身形和本源,但再也不敢前進半步,驚駭欲絕地看著羅天。
金剛僧人和白衣少女也霍然睜眼,難以置信地看向羅天,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羅天緩緩站起,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清澈深邃,彷彿蘊含著一片初開的混沌。他看了一眼石碑,那經文的光芒正在緩緩收斂。一炷香,到了。
“看來,我悟了。”他輕聲開口,看向木靈族少女,眼神冰冷。
“現在,該算算剛才的賬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