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洞穴,幽暗無聲。羅天緊握龍犀獨角,太陽令懸浮身前,散發著柔和金光,驅散洞穴內的寒意與溼氣。但他心頭那根弦卻繃得死緊,破妄源眼死死盯著洞穴外幽綠的沼澤水域。那雙燈籠般的巨眼消失了,但那股陰冷滑膩的神念,如同跗骨之蛆,依舊若有若無地鎖定著這個方向。
“至少仙台四層天巔峰,甚至可能是五層天的沼澤兇物。”羅天心中判斷,氣息收斂到極致,連心跳都幾乎停止。他不敢妄動,此刻狀態不佳,硬拼是找死。
時間一點點過去,洞穴外只有水波輕蕩的聲音。但羅天知道,那東西沒走,它在等,等最佳的捕獵時機,或者……在確認獵物是否值得它冒險進入這相對狹窄的洞穴。
“不能坐以待斃。”羅天腦中急轉。這洞穴是死路,一旦被堵住,逃無可逃。必須引開它,或者……製造機會。
他目光落在手中的龍犀獨角上,尤其是其中那絲地脈龍髓的雛形。此物蘊含精純的土系和龍血精華,對任何土屬性或喜食血肉精華的兇獸都有致命吸引力。或許……
一個大膽的計劃迅速成形。禍水東引!既然金雲霄、小鵬王、血煞那三個傢伙陰魂不散,一直在沼澤外圍搜尋他,不如就借這沼澤兇物的手,送他們一份“大禮”!
他小心翼翼地用源力包裹,從龍犀獨角中,將那絲極其微弱的、混雜了自身混沌氣和一絲葬天棺碎片氣息的“地脈龍髓雛形”波動,緩緩剝離出一小部分,附著在一塊得自古殿外圍的普通“暖陽玉”上。暖陽玉本身有微弱的陽氣,能一定程度掩蓋葬天氣息,又能模擬龍髓的溫熱感。
然後,他以源術在這塊“贗品”龍髓玉內部,刻下一個極其細微的、一次性的“引蹤符”。此符無攻擊力,唯一作用就是在一定距離內,能被他手中的“母符”(他臨時煉製)隱約感應方位,並能被動散發出極其微弱的、只有特定神識頻率才能捕捉的“寶物波動”。這波動被他調整到與金雲霄的黃金劍氣、小鵬王的金鵬氣息、血煞的血魂波動有微弱共鳴的頻率。
做完這些,他再次施展“小虛空術”,身形變得模糊,悄無聲息地潛到洞穴入口附近。破妄源眼穿透渾濁的水體,隱約“看”到百丈外的淤泥中,盤踞著一條水缸粗細、覆蓋著墨綠鱗片、頭生獨角的巨大“陰虺”(傳說中沼澤毒蛟的一種),其氣息陰冷暴戾,果然達到了仙台四層天巔峰,距離五層天只差一線。它正半閉著眼睛,似乎在假寐,但神念始終鎖定洞穴。
羅天屏住呼吸,將那塊“贗品”龍髓玉,以巧勁擲出,方向正是他之前逃入沼澤時,隱約感應到金雲霄等人氣息所在的方位。玉石入水無聲,但在羅天暗中催動下,開始散發出極其微弱的、模擬的“地脈龍髓”波動。
幾乎在波動散出的剎那,那假寐的陰虺猛地睜開了幽綠巨眼!冰冷的豎瞳精準地鎖定了玉石飛出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疑惑。它似乎有些猶豫,那波動很誘人,但似乎又有些不對勁,而且距離它的巢穴(這片水域)有點遠。
羅天心中暗叫不好,這畜生靈智不低,疑心重。他立刻又做了一件事——從懷中掏出一枚之前反殺偷襲者得到的、品質最差的“烈陽雷”,將一絲自身的混沌氣血附在上面,然後朝著與“贗品”玉石相反的方向,沼澤更深處,猛地擲出!同時模擬出一絲驚慌逃竄的氣息波動。
“轟!”
烈陽雷在遠處炸開,火光和純陽氣息在陰冷沼澤中格外醒目。
這一下,徹底刺激了陰虺!它那簡單的思維判斷:有“獵物”帶著讓它渴望的“寶物”(贗品玉石)在逃,而另一個方向有讓它厭惡的“陽氣”爆炸。它本能地選擇了追“寶物”!畢竟那“寶物”波動對它吸引力太大,而且似乎正在遠離。
“嗖——!”
陰虺動了,龐大的身軀在水中卻靈活無比,如同一條黑色閃電,朝著“贗品”玉石的方向急速游去,沿途泥漿翻滾,水浪滔天。
羅天直到感應到陰虺的氣息遠去,才長長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他不敢耽擱,立刻衝出洞穴,朝著與陰虺、金雲霄等人完全相反的另一個方向,施展小虛空術,玩命飛遁。
一口氣遁出數百里,徹底離開了那片紫色毒瘴沼澤區域,來到一處相對乾燥的丘陵地帶,羅天才找了隱蔽石縫,佈下禁制,癱坐下來,大口喘息。
“好險……”他吞下丹藥,抓緊時間恢復。同時,取出那塊真正的龍犀獨角,開始全力煉化那一絲地脈龍髓雛形。精純的土系精華和龍血之氣湧入體內,滋養著千瘡百孔的肉身,修復傷勢,混沌道種上的裂紋也在緩緩彌合。他的氣息穩步回升,甚至對大地脈動的感悟更深了一層。
半日後,羅天傷勢恢復了八九成,實力重回巔峰,且因煉化龍髓,肉身更強,對土系道法的抗性與掌控也有提升。他這才有心思感應那“引蹤符”。
果然,母符傳來模糊感應,“贗品”玉石正在移動,而且移動軌跡……似乎正朝著金雲霄等人的方向靠近?而且,感應中,除了金雲霄、小鵬王、血煞三道較強的氣息,似乎還多了幾道陌生的、同樣不弱的氣息,其中一道甚至給他淡淡的威脅感。
“打起來了?還是……聯手了?”羅天心中冷笑,不管怎樣,狗咬狗,一嘴毛。他樂得坐山觀虎鬥。
他辨別了一下方向,道源古殿的核心區域,似乎在東北方。那裡寶光最盛,波動最強,想必真正的重寶和大機緣都在那裡。金雲霄等人和陰虺的戰場在偏西方向,正好。
羅天隱匿氣息,施展小虛空術,朝著東北方核心區域潛行。沿途,他更加小心,避開了數波規模或大或小的爭鬥。道源古殿內廝殺慘烈,一個月時間已過去小半,還活著的人,要麼實力強橫,要麼狡詐如狐,要麼就是有特殊保命手段。
兩日後,羅天接近核心區域。前方出現一片連綿的殘破宮殿群,雖然倒塌大半,但依舊能看出曾經的恢弘。宮殿群籠罩在一片朦朧的七彩霞光中,霞光時強時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禁制波動。這裡,才是道源古殿真正的核心,上古那位大帝傳承的核心考驗之地!
宮殿群外圍,已經聚集了不下百人。王騰獨自一人,抱劍立於一座斷柱之上,閉目養神。白衣抱琴少女、金剛僧人、木靈族少女、黑袍刺客等頂尖天驕也都到了,各自佔據一方,互相戒備。更多的人則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既有合作,也有提防。
羅天的到來,引起了一些注意。畢竟他在悟道古關和奪取龍犀獨角的“壯舉”已經傳開,不少人看向他的目光帶著忌憚、貪婪或好奇。金雲霄、小鵬王、血煞三人並不在此,看來要麼是還沒擺脫陰虺,要麼是掛了,要麼是去了別處。
羅天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暗中觀察。宮殿群的入口不止一個,每個入口都有禁制,強弱不一。已經有人在嘗試破禁,但進展緩慢,還觸發了殺陣,死了好幾人。
“這禁制,與上古周天星斗大陣有關,但又融合了五行八卦、陰陽變幻,極其複雜。”羅天破妄源眼仔細掃視,心中快速推演。“強攻是下策,需找到生門,或者……以特殊信物、或者契合的道韻引動。”
他注意到,王騰所在的斷柱下方,那片區域的禁制霞光似乎格外黯淡,而且隱隱有劍氣與之共鳴。白衣少女那邊,則有清越琴音繚繞,禁制波動也較為平和。金剛僧人那邊,佛光普照,禁制同樣有反應。
“看來,這入口禁制,會針對靠近者的道韻屬性,產生不同反應。契合者,禁制削弱,排斥者,殺機立現。”羅天恍然。這既是考驗,也是篩選,只有真正道法高深、或者擁有特殊傳承契合此地大道的人,才有資格進入核心。
“我的混沌氣包羅永珍,太陽令代表至陽,太陰烙印有一絲至陰,源天師溝通地脈,葬天棺碎片蘊含葬滅……該模擬哪種氣息?”羅天思索。最後,他決定以混沌氣為主,模擬一絲太陽真意(太陽令),再混合一絲大地脈動(地脈龍髓感悟),緩緩朝著最近一處看似普通的宮殿門戶走去。
隨著靠近,那片區域的七彩霞光果然開始波動,對羅天身上混合的道韻產生反應,時而熾熱,時而厚重,但並未激發殺陣。羅天小心翼翼,腳踏源術步,每一步都踩在能量流轉的間隙,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就在他即將靠近門戶,霞光已經變得相當稀薄時,異變陡生!
側方,一道凌厲無比、充滿滅絕殺意的血色刀芒,毫無徵兆地撕裂虛空,斬向羅天后心!這一刀快、狠、準,時機把握妙到巔毫,正是羅天全神貫注應對禁制、心神稍有鬆懈的剎那!
是那個一直隱匿的黑袍刺客!他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絕殺,氣息赫然達到了仙台四層天中期,遠超之前表現!
“小心!”遠處有人驚呼。
羅天寒毛倒豎,死亡陰影籠罩。他此刻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又被禁制牽制,看似避無可避。
然而,就在刀芒即將臨體的瞬間,羅天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你多時了!”
他竟不閃不避,只是猛地將懷中那根已經煉化大半、靈性大失的龍犀獨角,向後擲出,同時引爆了藏在裡面的一小撮“陰煞雷”粉末和一絲他模擬的、極其微弱的“葬天棺氣”!
“爆!”
“轟!”
龍犀獨角炸開,陰煞死氣混合著詭異的葬滅波動,與血色刀芒對撞。刀芒被阻了一瞬,威力大減。而羅天則藉著爆炸的反衝之力,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同時腳下源紋狂閃,小虛空術發動!
“嗖!”
他的身影在爆炸煙塵中模糊了一下,下一刻,竟直接出現在了那黑袍刺客身後三步之處!手中,不知何時已握住了太陽令,熾熱的金光如同小太陽,狠狠印向刺客後心!
“甚麼?!”黑袍刺客大驚失色,他萬萬沒想到羅天不僅躲過了必殺一擊,還瞬間反殺到了他身後!倉促間,他身形急扭,黑袍鼓盪,化作一片黑霧想要遁走。
“兵字秘,定!”羅天神念如釘,刺入黑霧,干擾其遁術。同時,窺天鏡從眉心飛出,鏡光如瀑,鎖定黑霧核心。
“太陽真火,焚!”
“嗤啦——!”
至陽聖力是這些陰邪遁術的剋星。黑霧瞬間被點燃,發出淒厲慘叫,一道模糊的人影從中跌出,渾身焦黑,氣息萎靡,正是那黑袍刺客本體。
羅天得勢不饒人,一步踏前,混沌拳印緊隨而至,要將其徹底轟殺。
“住手!”一聲冷喝響起,一道璀璨的黃金劍氣橫空而來,擋在羅天拳印前,是王騰出手了!他竟要保這刺客?
“鐺!”
拳劍交擊,羅天被震退數步,手臂發麻。王騰也身形微晃,眼中閃過一絲訝色,似乎沒想到羅天的力量如此強橫。
“王騰,你要多管閒事?”羅天冷冷看向王騰。
“此人是我奇士府‘影部’之人,奉命試探於你,罪不至死。”王騰淡淡道,語氣不容置疑,“況且,此地禁制重重,不宜妄動干戈。你若殺他,便是與奇士府為敵。”
“試探?好一個試探。”羅天怒極反笑,“若非我早有防備,此刻已成刀下亡魂!奇士府就是這般對待受邀天驕的?”
“優勝劣汰,本就是道源古殿規則。他能殺你,是他本事。你反殺,是你能耐。但既然未死,便到此為止。”王騰語氣平靜,卻帶著高高在上的裁決意味,“現在,要麼繼續闖關,要麼……你可以試試,能否在我劍下,殺了此人。”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周圍眾人鴉雀無聲,緊張地看著這兩位頂尖妖孽的對峙。羅天臉色陰沉,心中殺意翻騰,但知道王騰實力深不可測,此刻翻臉,不明智。而且,那黑袍刺客既然是奇士府“影部”之人,殺了確實麻煩。
“好,今日之事,我記下了。”羅天強壓怒火,收起太陽令和窺天鏡,冷冷看了那奄奄一息的黑袍刺客一眼,又深深看了王騰一眼,轉身,不再理會,繼續朝著那宮殿門戶走去。
王騰看著羅天的背影,眼神深邃。他剛才出手,一是維護奇士府規矩(至少表面),二也是想進一步試探羅天的實力和底牌。結果,羅天的機變和狠辣,有些超出他的預估。
“混沌體……羅天……你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王騰心中低語。
羅天來到宮殿門戶前,禁制霞光因剛才的爆炸和戰鬥,波動更劇。但他此刻心緒已定,混沌氣流轉,模擬的道韻再次與禁制產生共鳴。他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入了那朦朧的七彩霞光之中。
眼前光影變幻,彷彿穿過了一層水幕。再睜眼時,已身處一座宏偉卻殘破的大殿內部。大殿空曠,只有中央有一座高大的石碑,石碑上刻著四個古字——“道源初解”。碑前,懸浮著三樣東西:一個紫金葫蘆,一卷玉書,一塊灰撲撲的石板。
而大殿內,並非只有他一人。先他一步進來的,竟然有三人:白衣抱琴少女、金剛僧人,還有……那名木靈族少女!他們似乎也是剛進來不久,正在打量石碑和三樣寶物。
看到羅天進來,三人目光同時投來,帶著警惕。
羅天也心中一凜。這三人,每一個都不好惹。尤其是那木靈族少女,看似柔弱,但給他的感覺,竟比那黑袍刺客還要危險一絲。
真正的爭奪,現在才開始。而且,是在這封閉的大殿之內,無處可逃。
羅天目光掃過那三樣懸浮的寶物,最後落在石碑的“道源初解”四字上,心臟不爭氣地猛跳了一下。難道,這就是上古那位大帝留下的……傳承起始?
他緩緩移動腳步,與另外三人形成對峙。大殿內,殺機暗藏,一觸即發。
(第一百五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