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褐色的沙塵如同死亡的帷幕,遮天蔽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本就黯淡的光線。腳下的地面傳來不祥的震動,那是無數細小卻致命的生物在沙層下急速穿行帶來的共鳴。
“快!再快一點!”葉凡的吼聲在呼嘯的風中顯得有些失真,他手中的青銅古燈散發出柔和卻堅韌的光暈,將他和靠近的幾人護在其中,偶爾有烏光撞在光暈上,發出“噗噗”的悶響,被阻擋在外。但這光暈的範圍有限,無法庇護所有人。
人群徹底瘋了,哭喊著、推搡著,拼命向著遠處那隱約可見的五色祭壇衝去。那是他們來時的路,此刻卻成了唯一的生路希望。
羅天混在人群中,眼神冰冷如鐵。他左手腕上的羅漢念珠微微發熱,淡金色的光暈在漫天沙塵中幾乎難以察覺,卻有效地將襲向他的烏光阻擋、減速。他的大腦像一臺超頻執行的計算機,飛速處理著周圍的資訊:神鱷襲來的方向、頻率、身邊每個人的位置和狀態、腳下地面的震動源……
“左前方三步,沙地鬆動!”一個念頭閃過,羅天身體已然做出反應,右腳猛地蹬地,向右側滑開半步。
“噗!”幾乎在他移開的瞬間,一道烏光從他原本落腳點破沙而出,撲了個空,猙獰的小嘴開合,發出細微卻刺耳的“嘶嘶”聲。
羅天看都沒看,右手如電般探出,不是攻擊,而是順勢抓住旁邊一個踉蹌著就要摔倒的女生——柳依依。她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顯然已經嚇壞了,手中緊緊攥著一個殘破的銅鈴,卻似乎忘了使用。
“不想死就跟緊我,跑!”羅天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如同冰水潑在柳依依臉上,讓她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抓緊了羅天的衣角。
羅天並非濫好人,但柳依依手中的銅鈴是一件佛器,救下她,或許在關鍵時刻能多一分力量。而且,在這種混亂中,適當的“合作”能減少來自背後的意外。
“嗖!嗖!嗖!”
更多的烏光從四面八方射來,如同致命的暴雨。慘叫聲此起彼伏,不斷有人倒下,額心血洞汩汩冒血,瞬間被沙塵掩埋,連屍體都留不下。
龐博怒吼連連,將那面巨大的“大雷音寺”銅匾舞得呼呼生風,如同門板般護住周身,烏光撞在銅匾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竟能被勉強擋開,但他顯然極為吃力,手臂青筋暴起。
周毅的缽盂偶爾能盪出一圈微光,震偏近身的烏光。王子文的殘破銅鐘似乎效果不佳,只能勉強護住自己,臉色蒼白。劉雲志手持半截金剛杵,金光時隱時現,顯得很不穩定,他眼神閃爍,不時看向葉凡的青銅古燈和龐博的銅匾,帶著一絲貪婪和陰狠。
“這樣下去不行!還沒跑到祭壇,人都死光了!”龐博一邊奮力揮動銅匾,一邊朝著葉凡大喊。
葉凡臉色凝重,他何嘗不知。青銅古燈的光暈是他最大的依仗,但消耗似乎也很大,他的額頭已經見汗。
就在這時,羅天注意到側前方不遠處,一個男生在奔跑中被絆倒,手中的一個玉如意脫手飛出,落在沙地上。那男生還想回頭去撿,一道烏光瞬間穿透了他的後腦。
“機會!”
羅天眼中精光一閃。那玉如意也是一件佛器!他腳下步伐一變,帶著柳依依如同游魚般在混亂的人群中穿梭,巧妙地避開幾道襲來的烏光,迅速接近那落地的玉如意。
“你幹甚麼?!”劉雲志恰好就在附近,他看到羅天的動作,以為羅天要去撿那玉如意,眼中厲色一閃,竟下意識地將手中的半截金剛杵朝著羅天前方虛劈一下,一道微弱的金光掃過,雖未擊中羅天,卻激起一片沙塵,試圖阻擋。
這混蛋!羅天心中殺意頓起。都這種時候了,還想著內鬥搶寶?
但他動作毫不停滯,甚至沒有看劉雲志一眼。在金光掃過的瞬間,他彷彿預判了一般,腳步一錯,身體以一個極其彆扭卻有效的姿勢扭轉,恰好避過金光和隨之揚起的沙塵,同時左手一撈,精準地將地上的玉如意抓在手中!
玉如意入手溫潤,一股淡淡的祥和氣息傳來,驅散了些許周圍的兇戾之氣。
“你!”劉雲志沒想到羅天如此靈活,沒擋住他,反而讓自己差點被一道烏光擊中,狼狽地躲到一旁,看向羅天的目光更加怨毒。
羅天握住玉如意,嘗試將一絲精氣注入。頓時,玉如意散發出比之前明亮多的柔和白光,形成一個較小的光罩,將他和緊挨著的柳依依都籠罩了進去。光罩雖小,卻比念珠的隱形光罩更顯穩固。
“謝謝…謝謝你…”柳依依驚魂未定,帶著哭腔道謝。
羅天沒空理會,他感受到操控兩件佛器,精氣的消耗速度明顯加快。“必須儘快到達祭壇!”
有了玉如意的光罩,壓力稍減。羅天開始有意識地引導方向,他不再完全跟著葉凡,而是選擇一條看似更迂迴,但沙地震動稍弱、神鱷襲擊頻率似乎也低一些的路線。他記得原著提及,神鱷主要從大雷音寺遺址方向湧來。
“羅天,你去哪?”龐博注意到他的動向,喊道。
“這邊阻力小!跟我來!”羅天言簡意賅,聲音透過風沙傳來。
葉凡聞言,目光一閃,當機立斷:“跟上他!”他相信羅天剛才展現出的冷靜和判斷力。
部分人下意識地跟著葉凡轉向,包括龐博、周毅等。而劉雲志和李雲等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沿著直線衝向祭壇,認為那樣更快。
兩支小隊瞬間分開。
羅天帶隊走的路線確實遭遇的烏光少了一些,但地形更加複雜,怪石嶙峋,需要不斷閃轉騰挪。他如同最靈敏的獵豹,總能提前預判危險,帶領眾人避開致命的襲擊。手中的玉如意白光穩定,成為小隊的核心防護。
“砰!”一塊巨石後突然竄出三道烏光,呈品字形射向隊伍中間的王子文!他手中的銅鐘光芒黯淡,眼看就要抵擋不住!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柔和的白光後發先至,精準地掃過那三道烏光!是羅天!他操控玉如意,白光如同鞭子般抽出,雖未擊碎神鱷,卻成功將其打偏方向,“噗噗噗”射入旁邊的沙地。
王子文逃過一劫,冷汗直流,看向羅天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保持隊形!別掉隊!”羅天低喝,聲音依舊冷靜,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下對精氣的消耗不小。
另一邊,劉雲志等人的情況卻不容樂觀。直線距離雖短,但神鱷的襲擊如同狂風暴雨。很快,慘叫聲接連傳來,跟著劉雲志的人一個個倒下。李雲手中的香爐差點被烏光擊碎,本人也受了傷,狼狽不堪。劉雲志手中的金剛杵光芒越來越暗淡,他臉上終於露出了恐懼。
“啊!”一聲淒厲慘叫,劉雲志身旁最後一名同伴倒下。他徹底慌了,看著越來越近的祭壇,又看看身後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烏光和沙塵暴,一咬牙,拼命朝著羅天他們隊伍的方向衝來,想尋求庇護。
“滾開!”龐博看到劉雲志衝來,怒喝道,舞動銅匾將他擋在外面。葉凡也冷眼旁觀,剛才劉雲志的行為大家都看在眼裡。
劉雲志被銅匾擋得一個踉蹌,一道烏光趁機射向他的後背!
“不!”劉雲志絕望大叫。
就在這時,一道白光掠過,再次將那烏光打偏。是羅天出手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劉雲志自己,他難以置信地看向羅天。
羅天面無表情,聲音冰冷:“祭壇就在前面,不想死就拿出所有力氣跑,別擋路,也別想耍花樣。你的命,現在不值錢。”他救劉雲志,不是出於仁慈,而是此刻多一個擁有佛器的人,到達祭壇後就多一分應對可能變故的力量。至於之前的恩怨,等活下來再算不遲。
劉雲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羞愧、憤怒、恐懼交織,但終究不敢再說甚麼,咬牙跟在隊伍末尾,拼命催動金剛杵。
終於,五色祭壇那朦朧的輪廓近在眼前!那層朦朧的光罩似乎比離開時暗淡了許多,但依舊存在。
“衝進去!”葉凡大喝。
眾人爆發出最後的力氣,衝向光罩。
然而,就在最前面的葉凡即將觸碰到光罩的瞬間,異變再生!
“嘶——!”
一聲尖銳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嘶鳴從後方沙塵暴深處傳來!伴隨著這聲嘶鳴,所有的神鱷彷彿接到了命令,攻擊戛然而止,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沙地之下。
但一股更加恐怖、更加令人靈魂戰慄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從遠處碾壓而來!沙塵暴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分開,一個模糊卻龐大無比的陰影,在漫天紅沙中若隱若現,兩隻燈籠般的血色眸子,穿透風沙,冰冷地注視著這群渺小的人類。
鱷祖!雖然可能只是一縷氣息或者一道目光,但那源自上古大妖的恐怖威壓,讓所有人瞬間僵直,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嗡……”
就在這時,五色祭壇似乎感應到了這股恐怖的威脅,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壇體上那些古老的刻圖彷彿活了過來,流轉出神秘的能量。
“快!祭壇要啟動了!”葉凡最先反應過來,頂著那令人窒息的威壓,率先衝進了光罩。
其他人也連滾爬帶地衝了進去。
羅天是最後一個進入的,在踏入光罩的剎那,他回頭望了一眼那風沙中的巨大陰影和血色眸子,心臟劇烈跳動。那才是真正的恐怖,相比起來,剛才的神鱷潮簡直是小兒科。
“轟隆隆!”
九具龐大的龍屍開始震動,拉著青銅棺槨緩緩騰空。五色祭壇光芒萬丈,構建出神秘的太極八卦圖,星空之門即將再次開啟。
所有人都癱倒在祭壇上,大口喘息,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祭壇外,那片紅褐色的死亡之地漸漸模糊。
羅天靠坐在冰涼的祭壇邊緣,左手念珠,右手玉如意,感受著體內幾乎消耗一空的精氣,緩緩閉上眼睛。
熒惑古星這一關,總算闖過來了。但他知道,真正的征程,才剛剛開始。北斗星域,那裡有更廣闊的天地,更殘酷的競爭,以及……他必須去追尋的渺茫仙機。
他握緊了手中的佛器,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無論前路如何,他羅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