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恆河平原。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牛糞與劣質香料混合的味道。
莫臥兒帝國十萬大軍沿著渾濁的河水一字排開，長矛如林，戰象嘶鳴。
阿克巴大帝端坐在高達兩丈的純金御座上，頭頂撐著孔雀翎編制的華蓋。
在他前方，數百座臨時搭建的巨型木製祭壇熊熊燃燒。
數千名渾身塗滿白色骨灰的婆羅門大祭司和苦行僧，正瘋狂扭動著乾瘦的軀體。
他們口中唸誦著晦澀的梵音，將成盆的牛血潑灑在火堆中。
濃烈的黑煙沖天而起，遮蔽了刺眼的驕陽。
“偉大的梵天！溼婆！請賜予我們撕碎東方邪魔的力量！”
阿克巴大帝舉起鑲嵌著鴿血紅寶石的彎刀，對著十萬狂熱的信徒高聲嘶吼。
“殺光他們！把大明人的頭顱做成酒碗！”
十萬天竺士兵眼珠子通紅，舉起生鏽的鐵劍和農具，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狂熱的氣氛達到了頂點。
就在這時，一陣彷彿能撕裂人類耳膜的低沉轟鳴聲，從雲層上方滾滾傳來。
嗚——！
巨大的音波震得恆河水面泛起層層波紋，連體型龐大的戰象都驚恐地往後退縮。
陽光，突然消失了。
十萬天竺人愕然抬頭。
一頭長達一百五十米的銀色鋼鐵巨獸，猶如從遠古神話中游出的鯤鵬，生生撞破了厚重的雲層！
“應龍號”蒸汽飛艇！
冰冷的鋁合金外殼在陽光的折射下，爆發出令人不敢直視的金屬寒芒。
尾部八個巨大的排氣管道，噴吐著灼熱的白色蒸汽。
龐大的艦體在地面投下大片死寂的陰影，將阿克巴大帝和他的黃金御座徹底籠罩。
噹啷！
無數天竺士兵手中的兵器掉落在地。
“神……天神下凡了！”
前排的幾千名士兵雙腿發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爛泥裡，對著天空那根本無法理解的龐然大物瘋狂磕頭。
阿克巴大帝臉色煞白，死死抓著御座的扶手。
飛艇腹部緩緩開啟，一個全封閉的防彈玻璃吊艙降了下來，懸停在距離地面十丈的半空。
顧錚穿著一身玄色風衣，大馬金刀地坐在吊艙的真皮沙發上。
“就這點排場，也敢自稱滿天神佛？”
戲謔的大明官話，猶如滾滾天雷般在十萬大軍頭頂炸響！
阿克巴猛地站起身，色厲內荏地咆哮：“不要怕！那是東方的妖術！國師！讓他們見識恆河的威壓！”
一名骨瘦如柴、留著長長白鬍子的婆羅門大祭司越眾而出。
他冷哼一聲，雙眼翻白，口中唸唸有詞。
兩名信徒立刻搬來十幾筐燒得通紅的木炭，在平地上鋪出一條長達十米的火路。
恐怖的熱浪烤得周圍人連連後退。
大祭司脫下草鞋，赤裸著雙足，在一片驚呼聲中，穩穩地踏上了通紅的炭火！
一步，兩步。
他走得極其緩慢，甚至還在炭火中間停頓了一下，高舉雙手膜拜蒼天。
雙腳毫髮無損！
“神蹟！國師法力無邊！火神庇佑！”
天竺大軍爆發出海嘯般的歡呼，剛才被飛艇壓下去計程車氣瞬間回升。
吊艙裡，顧錚撲哧一聲樂了。
“我還以為是甚麼高階法術，敢情是街頭賣藝的雜耍。”
顧錚打了個響指。
兩名隨行的天工院院士立刻抬起一個鐵箱子，從中取出一雙厚重的灰色靴子，直接順著繩索空投到了祭壇前方。
顧錚的聲音滿是嘲弄。
“木炭導熱極慢，加上他腳底板常年赤腳走出來的厚老繭，隔絕了熱量傳遞而已。”
“王大牛！穿上石棉靴，給大夥兒開開眼！”
吊艙下方，一名負責護衛的胖墩墩錦衣衛百戶咧嘴一笑。
他一腳踢開大祭司脫下的草鞋，套上用粗糙石棉纖維浸泡過特製藥水的靴子。
在十萬天竺人見鬼的目光中。
王大牛縱身一躍，直接跳進了十米長的炭火坑裡。
通紅的炭火被他踩得火星四濺，木炭碎裂的咔嚓聲清晰可聞。
王大牛跳了一圈，嫌不過癮，乾脆一屁股坐在炭火上，摳了摳鼻屎。
“帝師！這炕燒得不夠旺啊！腚涼！”
全場死寂。
大祭司臉上的傲慢瞬間凝固，彷彿被人當頭抽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十萬天竺信徒張大嘴巴，感覺腦子裡有甚麼東西正在碎裂。
阿克巴大帝氣得渾身發抖：“第二陣！苦行僧！用通天術！請天神降世！”
話音剛落。
一名渾身赤裸、只在腰間纏了一塊破布的苦行僧大步走出。
他拿出一個破舊的竹筐，從裡面拽出一根粗糙的麻繩。
苦行僧將麻繩用力往天上一拋。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麻繩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抓住，筆直地豎立在半空中，直入雲霄。
苦行僧順著繩子，像猿猴一樣蹭蹭蹭往上爬，眨眼間就鑽進了厚厚的雲層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竺信徒再次沸騰了。
“通天神樹！他去天庭搬救兵了！”
顧錚搖了搖頭，看這群人的眼神就像在看智障。
“白素素，告訴控制室，把‘刑天’防空探照燈開啟。”
“功率調到最大。”
咔噠。
飛艇底部，四個直徑足有兩米的巨大反射鏡面猛然翻轉。
嗡！
四道足以刺瞎人眼的超強光柱，如同劈開混沌的光劍，瞬間刺破了灰濛濛的雲層！
強光所過之處，雲霧無所遁形。
就在距離地面不到兩百米的空中。
一個畫著劣質神明圖案的熱氣球正隨風飄搖。
氣球的吊籃裡，剛才那個“通天”的苦行僧正死死拽著麻繩。
另外兩個同夥正拿著破扇子，拼命地扇著濃煙，企圖製造雲霧遮掩行蹤。
被探照燈一照。
三個人猶如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捂著眼睛發出淒厲的慘叫。
吊籃裡的木炭被踢翻，劣質氣球瞬間起火。
“啊——！”
三個騙子帶著一身火光，慘叫著從半空中徑直墜落，重重砸在恆河邊的爛泥裡，摔成了一灘肉泥。
場面一度極其尷尬。
阿克巴大帝如遭雷擊，一屁股跌坐在純金御座上。
完了！全完了！
苦心經營幾百年的宗教神話，被東方人兩招扒得連底褲都不剩！
“雷神！請雷神降下天罰！劈死那個東方魔鬼！”大祭司徹底瘋了，他舉起手中的權杖，仰天嘶吼。
轟隆隆！
不知是巧合還是氣候突變，恆河上空突然狂風大作，烏雲猶如墨汁般翻滾。
一道紫色的閃電在雲層深處瘋狂遊走。
“真神顯靈了！天罰要來了！”殘存的婆羅門祭司們喜極而泣，瘋狂磕頭。
顧錚抬起手腕，看了眼天工院特製的氣象表。
溼度百分之九十，氣壓驟降。
對流層雷暴，準時到達。
“你們的神太慢了，爬行類動物嗎？”
“本座幫他一把。”
“放風箏！”
應龍號頂部，十個巨大的絲綢風箏順著狂風沖天而起。
風箏的骨架上，綁著粗壯的純銅導線，一直連線到飛艇側面懸掛的一個巨大絕緣鐵盒子裡。
那裡，裝著整整兩千塊串聯的大型電池組！
同時，飛艇下方投下了一張長寬各五十米的巨大金屬網。
網上，密密麻麻鑲嵌著數千個大功率白熾燈泡。
“他在幹甚麼？找死嗎？”阿克巴大帝瞪大雙眼。
下一秒。
轟隆！
一道水桶粗的狂暴天雷，被半空中的風箏精準捕捉！
刺目的雷光順著銅線瘋狂湧入，猶如一條咆哮的雷龍，直接灌入應龍號的蓄電矩陣！
狂暴的電流經過變壓器瞬間平峰。
啪！啪！啪！啪！
懸掛在半空中的金屬網上，數千個燈泡在同一微秒內全部爆亮！
刺眼的白熾光芒，硬生生壓過了漫天雷霆！
巨大的金屬網上，四個宛如烈日般耀眼的漢字，懸掛在恆河上空！
【大明必勝】！
操控雷電！
化天威為己用！
這是凡人能擁有的力量？！
嘩啦啦！
十萬莫臥兒大軍，連同那些不可一世的戰象，再也承受不住這降維打擊般的精神碾壓。
如同被割倒的麥子，齊刷刷地跪伏在地！
阿克巴大帝連滾帶爬地從黃金御座上跌落下來。
他趴在泥水裡，將頭顱深深埋下，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發出了絕望的哀鳴。
“神……您才是真神……”
顧錚俯視著腳下匍匐的十萬大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宗教？信仰？
在工業革命的齒輪面前，連擦鞋的抹布都不如。
肉體的脊樑被打斷了。
接下來，該徹底碾碎這片土地上的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