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珠江口外海。
一艘掛著葡萄牙王國旗幟的三桅帆船,正戰戰兢兢地縮在一塊巨大的礁石後面,像個看見老虎的耗子。
船頭上,費爾南德斯騎士的假髮早就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原本傲慢的貴族臉上,現在寫滿了兩個大字:求生。
就在前幾天,他親眼目睹了一場“海上的奇蹟”——或者說是噩夢。
幾艘冒著黑煙的大明鐵船,沒掛風帆,卻像被魔鬼推著一樣在逆風中狂奔。
它們經過時掀起的浪花差點把費爾南德斯這艘小破船給拍翻。
更可怕的是,船上那個拿著大鐵皮喇叭的大明水兵,對著他們喊了一嗓子:
“要飯的往那邊排隊!別擋著軍爺出海撈魚!”
若是放在十年前,費爾南德斯絕對會拔出佩劍,為了葡萄牙的榮耀跟這幫異教徒決鬥。
但現在,他老老實實地讓人把船開到了指定的“停泊區”。
因為在那邊,西班牙那支不可一世的“無敵艦隊”殘骸,有一部分桅杆還漂在水面上當浮標呢。
“騎士大人……這大明,真的會讓咱們進去嗎?”
副官的手一直抖,剛才那個水兵看他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會的……一定會。”費爾南德斯咬了咬牙,手裡緊緊攥著那一紙國書。
上面蓋著葡萄牙國王若昂三世的私印,內容卑微,簡直就是一份投降書。
他們實在是沒辦法了。
隔壁西班牙被大明一頓暴揍,反而因禍得福,去美洲挖礦挖得風生水起。
大明賣給他們的那種“防爆礦工鎬”(其實是淘汰工兵鏟),據說好用得驚人。
西班牙現在全靠給大明當礦工隊長活著,日子過得竟然比以前還滋潤,據說皇宮裡的地磚都換成了大明蘇州產的釉面磚。
葡萄牙不想被擠死,就得來這隻東方巨龍腳底下找口飯吃。
正說著,一艘掛著“靖海閣”旗幟的小型蒸汽快艇,劈波斬浪而來。
速度快得嚇人,尾巴後面拖著一條長長的白浪。
船還沒停穩,一個穿著青布短打、腳踩牛皮靴的年輕管事就跳了上來,身手利索得像只猴子。
“哪個是領頭的?”年輕管事甚至都沒正眼看那些水手,一張嘴就是一股子大蒜味兒的大明官話,好在旁邊帶了個通譯。
費爾南德斯趕緊上前一步,摘下帽子行了個極標準的紳士禮:“在下葡萄牙特使,請求覲見偉大的大明國師。”
“覲見國師?”管事樂了,像是聽了個大笑話,“哥們兒,你也撒泡尿照照。
我們家國師日理萬機,現在排隊想給他老人家送禮的國王能從這排到爪哇國去。
你有啥特別的?”
“我們……”費爾南德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像是豁出去了一樣,大聲喊道:“我們願意全面開放貿易!
不僅不收稅,甚至願意租一塊地……只求大明能允許我們在澳門設個點!”
這可是出賣主權啊!
若是以前,這算是喪權辱國。
但現在,在年輕管事眼裡,這就叫“有點眼力勁兒”。
管事掏了掏耳朵,上下打量了一下費爾南德斯:“算你聰明。
行吧,跟我來。
今兒正好顧錚國師在廣州視察‘水果罐頭廠’,你們運氣好。”
半個時辰後,廣州市舶司的一處偏廳。
顧錚剛剛視察完,身上還沾著點糖水味兒。
他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玻璃瓶裝的“糖水黃桃”,正拿勺子舀著吃。
這可是天工院新搞出來的“黑科技”——真空密封玻璃罐。
雖然密封圈用的是樹膠,保質期也就幾個月,但對這時代來說,這就是神蹟。
“就是你要設商館?”顧錚也不叫起,就那麼一邊吃一邊問跪在地上的費爾南德斯。
“是!國師大人!”
費爾南德斯跪在地上,被空調,也就是幾大盆冰塊配上人力風扇吹出來的涼風,凍得直哆嗦,“我們希望能……希望能沐浴在大明文明的光輝下。”
“光輝好說,但光輝是要錢的。”
顧錚把吃空的罐頭瓶往桌上一放,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那個叫澳門的小島,我準了。
但我不是把地租給你們,是‘借’給你們當個展示窗。”
顧錚站起身,走到一張巨大的海圖前。
“從下個月起,我要讓整個歐洲都知道。
生活,可以不那麼臭,不那麼苦。”
費爾南德斯沒太聽懂,但他還是拼命點頭。
很快,他就懂了。
隨著顧錚的一紙令下,澳門成了一個極其特殊的“自貿區”。
這裡沒有城牆,只有一排排整齊劃一的紅磚大倉庫。
無數掛著大明日月旗的商船,像過江之鯽一樣往這卸貨。
一箱箱被顧錚稱為“工業垃圾”的東西,對費爾南德斯來說,就是天堂掉下來的寶貝。
“我的上帝啊……”
費爾南德斯站在倉庫裡,捧著一塊巴掌大的肥皂,聞著那股刺鼻卻又迷人的廉價茉莉花香精味,“這真的是隻賣……十個銅幣?”
這種肥皂,在大明是流水線上日產幾萬塊的便宜貨。
但在歐洲?貴婦們用的那種羊油胰子又臭又貴。
這一塊下去,那就是香餑餑!
更別提旁邊那種叫做“衛生紙”的神奇捲紙。
柔軟、細膩,居然只要一兩銀子就能買一車!
這讓那些還用玉米芯或者破布擦屁股的歐洲貴族怎麼活?
三個月後,第一批“澳門直髮”的貨船抵達了里斯本。
那一刻,整個碼頭瘋了。
“給我一卷衛生紙!我拿爵位換!”
“那是大明的牙刷嗎?哦!讚美上帝!我終於不用每天忍受那爛牙齦的痛苦了!”
“這是甚麼?罐頭?我的天,這是冬天也能吃到的水果?那是東方的魔法嗎?”
廉價、高質量、而且直擊痛點的生活用品,如同一場巨大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歐洲脆弱的手工業。
巴黎的製鞋匠失業了,因為大明的橡膠底布鞋耐穿又便宜。
倫敦的紡織廠倒閉了,因為大明的印花棉布圖案精美,洗了一百次都不掉色。
就連教皇他老人家,據說用過一次大明特供的“九層柔軟”衛生紙後,就再也離不開那種雲端般的觸感,甚至在佈道時都感慨:
“這必然是主的恩賜……或者是東方的恩賜。”
這股風潮,被稱為“歐洲的春天”。
但此時的顧錚,正站在珠江口的炮臺上,舉著望遠鏡看著遠處那些掛著各國旗幟的商船,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春天?”
站在他身邊的張居正,不解地問:“國師,咱們把這東西賣這麼便宜,不是虧了嗎?
雖然量大,但比起那些絲綢瓷器,這些小玩意兒……”
“太嶽啊,你還是年輕。”
顧錚放下望遠鏡,海風吹動他的衣襬,顯得格外出塵,如果不看他眼裡那股精明的話。
“你知道一個人一旦習慣了每天刷牙、每次上廁所都用軟紙、每頓飯都能吃到糖水水果之後,會發生甚麼嗎?”
張居正想了想:“會變得……講究?”
“不。”
顧錚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那些船。
“是‘回不去’了。”
“奢入儉難啊。
一旦整個歐洲的屁股都離不開大明的衛生紙,一旦他們的貴族穿慣了咱們的棉布,吃慣了咱們的罐頭。
那他們的本土產業就會徹底死絕。”
顧錚轉過身,背靠著那門巨大的線膛炮,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像是在講述殘酷的真理。
“到那個時候,他們的工匠就會改行,甚至被我們買走。
他們的金銀就會源源不斷地為了買這‘舒服日子’而流進咱們的口袋。”
“他們覺得現在是春天。”
顧錚嗤笑一聲。
“殊不知,這太陽的開關,握在我顧錚的手裡。”
“只要我哪天不開心了,斷了他們的衛生紙,斷了他們的肥皂。
他們哪怕拿著再多的火槍,也會發現日子過得跟豬狗不如。
那時候,別說讓他們跪下,就算讓他們去死,他們也得掂量掂量,死的時候屁股能不能擦乾淨。”
張居正聽得目瞪口呆。
這是給整個歐洲喂上癮的“毒藥”啊!而且還是裹著蜜糖、讓人求著要吃的毒藥。
“高!實在是高!”張居正此刻對這位老師是五體投地。
比起以往那種硬刀子的征服,這種“用一卷衛生紙征服一個大陸”的手法,簡直就是藝術!
“傳令下去。”顧錚心情很好,拍了拍炮管,“給葡萄牙那個費爾南德斯發個‘大明榮譽居民證’。
另外,告訴那個天工院,下一批運過去的罐頭,糖分給我加倍!
讓他們全都吃成胖子!一群只會享受的豬,宰起來才更順手。”
遠處的夕陽將海面染成了金色。
無數的船隻穿梭其中,彷彿都在朝拜唯一的文明燈塔。
顧錚看著這一切,心裡卻已經在盤算著下一步的棋了。
既然經濟命脈和人口都捏住了,那這地球上的最後一出大戲,也該準備開場了。
“陛下還沒出關嗎?”顧錚隨口問道。
“沒呢,說是這‘萬國氣運’灌進來太猛,這幾天正閉關衝擊‘築基期’呢。”張居正苦笑。
“那就讓他衝吧。”顧錚笑了笑,“等他出來了,我會送他一個真正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