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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所謂氣節,不過是錢沒給夠

2026-01-23 作者:放大鏡烤螞蟻

三十里鋪。

這裡本是京城通往天津衛的一處咽喉要道,往日裡全是拉煤的大車和趕腳的客商。

可今兒個,這裡被圍得是水洩不通。

人山人海,鑼鼓喧天。

只不過這熱鬧不是唱大戲,而是這幫人想殺人。

“顧錚妖道!斷我龍脈!不得好死!”

“護我家園!誰敢拆老子的房,老子就跟他拼了!”

工地的土坡上,黑壓壓的一大片人頭。

站在最前頭的,是一幫穿著破爛長衫、滿臉正氣的讀書人。

他們一個個像剛喝了三斤假酒,揮舞著手裡的毛筆,正對著前面一排舉著盾牌、滿頭大汗的工部役卒吐口水。

再往後,是拿著鋤頭、鐮刀的普通百姓,一個個紅著眼睛,那是真被逼急了的樣子。

而在這群人的“核心保護圈”裡,一張楠木太師椅穩穩當當地擺著。

成國公朱希忠手裡端著個紫砂小茶壺,旁邊甚至還點了薰香,這架勢不像是在抗議,倒像是在踏青。

“國公爺,那顧錚……真敢來嗎?”

旁邊一個家將有些發虛地看了眼遠處那幫渾身披甲、像黑塔一樣的玄天衛。

“他不敢不來!”

朱希忠冷哼一聲,保養極好的大鬍子一抖一抖的,“這條‘馳道’是他給皇上畫的大餅。

說是以後軍糧半日就能到天津,皇上盯著呢!

但他要想修過去,就得扒了老子的莊子!

那可都是上好的水澆地!

老子不管他甚麼工業不工業的。

今兒個我就佔住了這‘道義’二字!

他顧錚敢下令動手?那就是屠殺百姓!那就是斷絕斯文!

我看這盆髒水潑在他身上,他的國師位子還能不能坐得穩!”

朱希忠正想得美呢,幻想著顧錚在他面前吃癟求饒的畫面。

突然。

地面震動了起來。

不是千軍萬馬奔騰的震動,而是很沉悶、很有節奏的“轟隆隆”聲。

“甚麼動靜?地龍翻身了?”

人群一陣騷動,那幫正在吟詩作賦痛罵國師的腐儒們也停了嘴,伸著脖子往官道盡頭看。

這一看,所有人都傻了眼。

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並沒有戰馬,也沒有轎子。

而是一個如同怪獸一樣的黑色“長車”,正沿著地上早就鋪好的兩根鐵軌,像貼地飛行的蟒蛇一樣衝過來!

拉車的是四匹極為健壯的夏爾馬,但關鍵不在這馬,而在於這車下面的輪子是鐵的,咬合在鐵軌上,絲滑順暢的感覺完全打破了明朝人對“車”的認知。

“籲——!!”

隨著趕車人的一聲長嘯,剎車閘瓦摩擦鐵輪,發出一陣莫名帶感的刺耳聲響,一長溜的車廂穩穩地停在了距離對峙人群不到三十步的地方。

車門開啟。

顧錚一身便服,手裡居然也沒拿拂塵,而是拿硬紙板夾著的文書,跳了下來。

他甚至連護衛都沒帶,就帶著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文官張居正,還有個拿著算盤的趙貞吉。

“喲,都在呢?”

顧錚像是見著老街坊一樣,笑眯眯地衝著一堆想要吃了他的暴民揮了揮手,“成國公?你也來湊熱鬧?

這是打算體驗一下咱們天工院新出的‘軌道專列’首發儀式?”

“顧錚!你休要油嘴滑舌!”

朱希忠還沒說話,旁邊一個自詡清流的老舉人就衝了出來,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軌道車,“此乃……此乃奇技淫巧!

你為了修這妖物,竟然要毀壞良田,驚擾先人!

聖人云……”

“停停停。”

顧錚掏了掏耳朵,“別聖人云了,這大冷天的,聖人他也嫌凍耳朵。”

顧錚直接無視了那幫讀書人,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最前面握著鋤頭的老農面前。

這一舉動把陸炳嚇得在後面都要拔刀了,生怕哪個刁民一鋤頭把國師給開了瓢。

但顧錚卻一點不在乎。

他看著面前滿臉風霜、褲腿上全是泥點的老漢。

“老哥,這後面是你的房?”

顧錚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座土坯房,房子歪歪斜斜,房頂的茅草都禿了一半。

“是……是俺的!”

老漢被顧錚的氣勢嚇住了,雖然手裡握著鐮刀,但說話都在抖,“這是祖宅!

你要扒房,除非……除非從俺屍首上跨過去!”

“說得好!”

後面的朱希忠大聲喝彩,“鄉親們!別怕他!有本國公給你們撐腰!

這是祖宗留下的基業,豈能讓給這毀壞風水的妖道!”

“聽聽,成國公都發話了。”

顧錚似笑非笑地回頭看了一眼朱希忠,然後又轉過頭看著老漢,聲音突然變得很誠懇,也很……充滿了誘惑力。

“老哥,你這房子,要是賣給村東頭的地主,值多少錢?”

老漢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俺這房破……但地基是好的,咋也得……三……三兩銀子!”

“三兩。”

顧錚點點頭,然後把手裡的硬紙板舉起來,聲音猛地拔高,確保這幾千號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如果我說。

因為要給陛下修這條祈福的大道。

只要你肯搬。

我天工院,給你三十兩。”

全場瞬間死寂。

就連北風好像都停了一下。

“多少?!”老漢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三……三十兩?!”

“別急,還沒完。”

顧錚就像個正在搞促銷的奸商,語速極快,根本不給士紳插嘴的機會。

“我知道大家怕甚麼。

怕拿了錢沒地兒住,怕離了土沒飯吃,對不對?”

顧錚一揮手,後面的趙貞吉立刻帶著幾個工部的畫師,嘩啦一下展開了一幅巨大的彩繪圖。

畫上,是一排排整齊劃一的紅磚大瓦房。

窗戶是明晃晃的大玻璃,房頂上不長草,全是紅瓦!

“看清楚了!”

顧錚指著那幅圖,大聲吼道,“凡是今天簽了字的!

除了三十兩銀子!

還能去前邊五里地的‘天工新村’,直接領一套磚瓦房!

房子裡通了自來水!只要一擰銅龍頭,這水就嘩嘩地往外流,都不用你大冬天去井臺挑水!

還有這種琉璃窗!這叫‘陽光房’!

咱大明國師說的話,唾沫砸地上就是釘!”

譁——!

這一次不是死寂,而是巨大的喧譁聲瞬間炸開了鍋!

老百姓又不傻!

這幫泥腿子一輩子都在土裡刨食,漏風的破房子早就想修了,可是沒錢啊!

現在不但給十倍的錢,還白送一套連財主家都沒有的“神仙房子”?!

自來水?不是傳說中皇宮裡才有的東西嗎?

老漢手裡的鐮刀“噹啷”一聲就掉地上了。

“大……國師大人……您……您沒蒙俺?”

“趙貞吉!”顧錚喊了一嗓子,“抬上來!”

嘭!嘭!嘭!

十幾個沉甸甸的大紅木箱子被搬到了車前,蓋子一掀開。

陽光下。

白花花的銀元寶閃得人眼暈!

這種視覺衝擊力,比一萬句聖人教誨都要管用一萬倍。

“現銀現結!拿著條子直接去看房!我也住那附近!”顧錚拍了拍箱子。

老漢二話不說,直接撲通跪在地上,梆梆梆磕了三個響頭:“國師爺爺!您是活菩薩啊!

拆!趕緊拆!

破房早就該塌了!誰敢攔著拆遷,我跟誰急!”

局勢,在這一瞬間徹底反轉。

剛剛還一臉視死如歸的村民們,現在看著手裡拿著合同書的趙貞吉,眼神比看見親爹還親。

生怕自己動作慢了,銀子就被別人搶光了。

“哎!你們別擠啊!那是老子的祖宅……呸,那是老子的破窩,拆!我也籤!”

“我家還有個豬圈,國師給不給算錢?”

“都閃開!讓國師的車過去!”

這時候,站在太師椅旁邊的成國公朱希忠徹底傻眼了。

他的臉色從紅潤變得煞白,又從煞白變成了鐵青。

怎麼會這樣?

說好的氣節呢?說好的守護家園呢?

這幫賤民!一點蠅頭小利就出賣了祖宗!

“鄉親們!別信他!”

朱希忠急了,跳上椅子大喊,“那銀子……那銀子是……”

他還想說這銀子不乾淨,或者是買命錢。

但還沒等他說完,一塊裹著黃泥巴的石頭,直接就砸在了他的錦繡蟒袍上。

“呸!你個為富不仁的老東西!”

剛才的老漢指著朱希忠破口大罵,“你那是心疼我們嗎?

你是怕這路從你莊子邊上過,壞了你的好地!

你要是有良心,你也給我們發房子啊!

國師是給皇上辦差,是帶我們過好日子!

你個佔著茅坑不拉屎的勳貴,你算哪顆蔥!”

“對!打他!”

“就是這老小子剛才讓我們去頂罪!”

憤怒的“民意”再一次爆發了。

只不過這一次,矛頭對準的不是“進步”的軌道車,而是代表著腐朽舊勢力的成國公。

被朱希忠忽悠來的腐儒們一看這架勢,一個個抱著腦袋鼠竄,哪還有剛才半點的風骨。

顧錚靠在車廂邊上,看著被爛菜葉子和泥巴糊了一臉、在護衛拼死保護下狼狽逃竄的朱希忠,冷笑了一聲。

“跟我玩‘得民心者得天下’?”

顧錚從懷裡掏出一根自制的捲菸點上。

“你也得知道這民心也是要吃飯、要住暖屋子的。

空談誤國,實幹……才是真理。”

他轉過頭,對著正在瘋狂寫條子的趙貞吉說道:

“老趙,記一下。

朱希忠既然跑了,那就把他的莊子直接徵收了。

也不用給他錢了。

就說是‘刁民暴動’,把他的地契給燒了,咱們為了‘平亂’,勉為其難幫他代管了。”

張居正站在一旁,看著國師明明是土匪行徑卻偏偏透著大義凜然的嘴臉,眼裡的崇拜簡直要溢位來了。

這一手“拿銀子砸死人”,比甚麼嚴刑峻法都來得痛快!

“國師,路通了。”

張居正指著前面是廢墟但依然熱火朝天的景象,“看來,去天津的路,再也沒人擋得住了。”

顧錚吐出一口菸圈,眼神望向北方。

“通了就好。

運往泰山的鋼鐵、火藥,還有給咱們陛下準備的大戲臺……

終於可以開始搭了。”

他轉過身,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走吧,回宮。

路修好了,有些人……也該著急得跳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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