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64章 父慈子孝?惡魔的傳承!

2026-01-23 作者:放大鏡烤螞蟻

建州。

這地兒不像蒙古草原那麼敞亮,到處都是要把人悶死的原始森林。

黑壓壓的老松樹遮天蔽日,空氣裡瀰漫著腐爛的樹葉味兒和怎麼洗都洗不掉的窮酸氣。

這裡的女真人活得苦啊。

是真苦。

又要給大明的邊將送人參鹿茸當孫子,又要防著其他的部落來搶為數不多的口糧。

赫圖阿拉老寨。

這是一個破破爛爛、甚至連城牆都是拿木柵欄圍起來的村落。

就在村口的泥地上。

塔克世,或者說現在這個穿著破爛羊皮襖、一臉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那兒抽著菸袋鍋子。

沒人搭理他。

自從三個月前他狼狽地逃回這裡,族裡的長老看他的眼神就跟看瘟神似的。

要不是他以前是王杲大汗,這會兒估計早就被攆出去了。

“聽說了沒?從西邊回來的塔克世,天天蹲村口發呆,怕是被大明的天雷給嚇傻了吧?”

幾個正在在磨箭頭的族人竊竊私語。

“噓!小聲點。

雖然他是條喪家犬,但他兒子的眼神……我看邪乎得很。”

塔克世沒聾,但他懶得辯解。

他只是眯著眼,盯著不遠處的泥坑。

那裡正在“打架”。

不過不是大人,是一群還沒馬鐙高的小屁孩。

這群孩子裡,有一個長得特別壯實的“小霸王”,手裡揮著根木棍,正追著幾個瘦小的孩子打。

而在泥坑的另一邊,一個不過八九歲的男孩,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

他穿得最破,頭髮也是亂蓬蓬的。

但他不動。

哪怕“小霸王”把他唯一的窩頭踩在泥裡,他也沒像其他孩子那樣哭爹喊娘,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在等。

等到“小霸王”打累了,正氣喘吁吁地彎腰去撿石頭的一瞬間。

瘦小的身影突然動了。

不動如龜,動如瘋兔!

沒有甚麼花裡胡哨的招式。

這孩子直接撲上去,一口!就死死咬住了壯孩子的耳朵!

不鬆口。

任憑壯孩子怎麼拿拳頭砸他的背,怎麼拿腳踹他的肚子,他就像是個還沒長牙的小狼崽子,眼神死寂死寂的,硬是把一塊肉都要扯下來!

最後,比他壯一圈的“小霸王”慫了,哭得震天響,跪地求饒。

孩子這才鬆了口,也不炫耀,甚至還很是懂事地給那個壯孩子拍了拍身上的泥,然後撿起爛泥裡的窩頭,慢條斯理地塞進嘴裡。

塔克世笑了。

這是他回建州以來,笑得最舒心的一次。

他磕了磕菸袋鍋裡的灰,站起身,衝那孩子招了招手:“小豬皮,過來。”

這孩子有個很難聽的小名,叫野豬皮。

也就是後來的……努爾哈赤。

“阿瑪。”

努爾哈赤走過來,擦了擦嘴角別人的血,臉上既沒有得勝的驕傲,也沒有被打的委屈,平靜得像個活了八十歲的老妖怪。

“疼嗎?”塔克世摸了摸兒子被打得青腫的面板。

“不疼。”

努爾哈赤搖搖頭,聲音稚嫩卻透著股寒意,“他力氣大,我不等他洩了氣,打不過。

讓他幾拳頭,換他以後看見我就得繞道走,這買賣,值。”

聽聽。

九歲的孩子,這嘴裡說的是生意。

塔克世蹲下身子,一把抱住兒子。

不是溫情的擁抱,而是像要把這孩子的骨頭都勒斷了的用力。

“好!好小子!!”

塔克世眼眶通紅,“像咱們這種沒了根的浮萍,要是心不狠,那就是那地裡的肥料!

記住今天的滋味!”

“阿瑪,那個大明……真的很厲害嗎?”

努爾哈赤突然問道,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父親短了一截小拇指的手。

塔克世的身體僵住了。

夜晚。

風吹得山頂上的老樹嗚嗚作響。

父子倆站在赫圖阿拉最高的山坡上。

從這兒往南看,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但在父子倆的腦海裡,那兒是燈火輝煌的天堂,也是他們永遠翻不過去的地獄。

“兒子。”

塔克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不是金銀珠寶,也不是甚麼武功秘籍。

是一顆已經被壓得扁平、甚至有點融化的灰色鉛彈。

這是從他大腿肉裡剜出來的。

那一天在大同城外,這玩意差點就要了他的命。

“拿著。”

塔克世把這顆還帶著體溫的鉛彈,放在了努爾哈赤小小的手掌心裡。

很沉,很冷。

“大明人厲害,不在於他們個頭大。”

塔克世的聲音在夜風裡很沙啞,“論騎馬,他們的屁股都要顛開花;

論射箭,他們十箭九空。

可是,兒子。”

塔克世指著南邊,眼神裡全是恐懼和敬畏交織的複雜,“他們的國師,是個真正會妖法的人。

他在那兒吹一口氣,就能讓雷火從幾里地外飛過來。

他隨便寫張紙條,就能讓咱們曾經的盟友拿刀砍咱們的腦袋。

你阿瑪我,哪怕有幾萬鐵騎,在所謂的‘國師’面前,連條狗都算不上!”

努爾哈赤緊緊攥著那顆鉛彈,指節發白。

“那……咱們就永遠贏不了?”

孩子的眼裡沒有恐懼,反而有種要把天都要燒穿的火苗在跳。

“以前贏不了。”

塔克世深吸了一口氣,大手死死按住兒子的肩膀,“你阿瑪我是舊時代的人,腦子笨,只會搶。

但你不一樣。

從今天起。

你去李成梁的家裡當親兵!哪怕給他倒夜壺,給他洗臭腳,你也得去!

去給我學!

學漢話!學那幫文人的心眼!

更重要的……”

塔克世指著那顆鉛彈,“給我搞明白,這個叫‘火器’的玩意,到底是怎麼造出來的!

咱們現在打不過,咱們就忍。

咱們就裝孫子。

咱們就像你今天那樣,等著巨人打累了喘氣的時候。”

塔克世的臉貼著兒子的臉,恨意幾乎要凝聚成實質:

“到時候,你帶著咱們女真最狠的狼,也給他們的脖子上來一口!!”

努爾哈赤看著手裡扭曲的鉛彈。

他在冰冷的金屬上,似乎看到了父親描述的毀天滅地的雷火。

“阿瑪。”

努爾哈赤把鉛彈揣進了貼身的小兜裡,離心口最近的地方。

“我會去的。”

九歲的努爾哈赤抬起頭,笑容裡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讓人看一眼就會做噩夢的深沉。

“我不僅要學會他們的妖法。”

“將來,我也要讓那個叫顧錚的大國師看看……”

“白山黑水裡養出來的狼,能不能把他的神壇……給撞個稀巴爛。”

月光下。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被拉得很長。

在遙遠的北京城裡,還在享受著“退休”紅利、忙著跟嚴嵩鬥法、跟嘉靖裝逼的顧錚可能怎麼也想不到。

正是他的一念之差,正是一發沒有打中要害的鉛彈。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裡,親手為一個真正的“天字第一號”反派,完成了最關鍵的加冕禮。

這一對父子,將會像是一顆埋在雪地裡的定時炸彈。

在幾十年後,把大明炸個底朝天。

風,更冷了。

似乎連老天爺都在為這一刻的“傳承”,打了個哆嗦。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