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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黃粱夢碎王府夜,豪門閉戶不敢開

2026-01-23 作者:放大鏡烤螞蟻

夜,黑得像個不見底的大染缸。

這幾日的京城,沒人睡得安穩。

白日裡“欽命巡閱天下田畝使”的牌子一掛,就像是在油鍋裡潑了一瓢冷水,整個四九城的官場瞬間炸了。

景王府是富貴中的富貴地。

往日裡這個時候,府裡該是絲竹亂耳、觥籌交錯,可今兒個,正廳裡的大燭把描金的樑柱照得通亮,卻透著股陰森森的鬼氣。

“混賬!全是混賬!!”

嘩啦一聲脆響,一隻價值連城的宋窯梅瓶在地上炸成了瓷粉。

景王朱載圳發冠歪斜,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像只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廳裡來回轉磨。

他平日裡儒雅親王的勁兒早扔到爪哇國去了。

“一丈五尺?”

朱載圳指著地上的碎瓷片,衝著跪在下面的一群僚屬咆哮,“那個妖道!他說還要深挖三尺!還要查隱戶!

這是要幹甚麼?這是要刨本王的祖墳啊!”

下面跪著一地的長史、司馬,一個個抖得跟篩糠似的,誰也不敢抬頭觸這個黴頭。

朱載圳怎麼能不急?

他這些年在京城為了那個位子(太子之位),撒出去海了銀子。

錢哪來的?

還不是靠著手裡這幾十個皇莊,靠著侵吞的那些良田收租子?

這幾日,平日裡給他送錢送糧的田莊管事,一天八遍地往王府裡遞條子。

說是錦衣衛的人拿著叫做“皮尺”的新式玩意兒,那是真量啊!

連溝渠、荒地、甚至墳頭包的那點地,都給你算進去!

十萬畝的黑田!

這要是被查出來,不僅銀路斷了,他在父皇心裡的形象也就徹底塌了!

“王……王爺。”

王府長史大著膽子,聲音哆哆嗦嗦,“眼下那顧錚手裡有尚方劍,連戶部和順天府都聽他的。

咱們是不是……是不是去找找成國公?”

朱載圳腳步一頓,眼睛亮了一下。

對!成國公朱希忠!

那可是世襲罔替的勳貴頭領,是跟著成祖爺靖難起家的功勳之後!

這京城裡的地,除了皇家,就數他們這幫勳貴佔得多。

顧錚這一刀砍下來,疼的可不僅是他朱載圳!

“備車!不……備小轎!”

朱載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臉上的肌肉抽搐著,“本王這就去成國公府!我不信朱希忠能嚥下這口氣!

只要我們聯手,這就是那一半的京營兵權!

加上本王的人望,借顧錚十個膽子,他也不敢真動粗!”

……

深夜的街頭,大雨瓢潑。

一頂並不起眼的青布小轎,在十幾個精銳護衛的簇擁下,急匆匆地穿過雨幕,停在了巍峨的成國公府側門。

朱載圳沒走正門,這種時候就是做賊,得心虛。

“去叫門!就說我有天大的事,要見老公爺!”

朱載圳坐在轎子裡,聽著外面雨打轎頂的噼啪聲,心臟跳得比這雨點還急。

沒一會兒,貼身太監回來了,臉色比這天色還難看,慘白慘白的。

“主子……”太監聲音帶著哭腔。

“人呢?怎麼沒動靜?”朱載圳一把掀開轎簾,雨水瞬間打溼了昂貴的錦衣。

“沒……沒開。”

太監撲通跪在泥水裡,“看門的那個老軍說了,老公爺今兒個晚飯吃了只螃蟹,那是……那是中了風了,嘴歪眼斜,誰都不見。

正在後院找郎中扎針呢……”

中風?

去你孃的中風!

昨天上午還有人看見朱希忠在大街上遛鳥,紅光滿面的一拳能打死牛!

中風?這是要把門縫焊死,怕沾上一身腥啊!

朱載圳的臉瞬間變成了鐵青色。

他踉蹌著下了轎子,也不顧甚麼體統了,衝到硃紅色的大門前,狠狠地拍打著上面的銅釘。

“朱希忠!你個老匹夫!”

“你忘了當初怎麼求本王的?你說你會是本王的霍光!

現在那刀架到脖子上了,你跟老子裝死?!!”

“開門!!你給我開門!!”

喊聲撕心裂肺,在寂靜的雨夜裡傳出老遠。

可兩扇厚重的大門,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山,紋絲不動。

裡面哪怕是一聲狗叫都沒傳出來,只有門房裡透出一點點昏黃的光,顯得格外的諷刺。

朱載圳拍得手掌都腫了,指甲縫裡滲出了血。

終於,門上的小窗開了條縫。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傳出來,不是甚麼門房老軍,聽中氣十足的嗓門,分明是成國公府的大管家。

“王爺,回吧。”

“國公爺還有句話讓奴才帶給您。”

聲音頓了頓,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這時候別說找國公爺,您就是去找老天爺也沒用。

那位國師手裡拿的不是劍,是‘勢’。

這京城的風向早變了,您要是還想著十年前的規矩,那就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找死。”

啪。

小窗關上了。

朱載圳僵在雨裡,像是個沒人要的孤魂野鬼。

他渾身溼透,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一直鑽到了天靈蓋。

完了。

徹底完了。

這幫見風使舵的老狐狸,看見顧錚手裡真的有雷,誰也不敢把身家性命往他朱載圳這艘破船上搭。

“回府……”

朱載圳行屍走肉般爬回轎子,眼神空洞了一瞬,緊接著,空洞就被瘋狂的猙獰給填滿了。

不幫我是吧?

都不幫我是吧?!

好!

這是你們逼我的!

回到王府,朱載圳根本沒去換衣服。

他直接把所有下人都轟了出去,只留下了平日裡給他幹髒活、也管著一部分王府護衛統領的心腹劉千戶。

密室內,燈火如豆。

朱載圳披著頭髮,面目扭曲,像是畫本里的厲鬼。

他從牆角的暗格裡,掏出了一個沉甸甸的匣子。

開啟,裡面不是金條,而是幾本他早就準備好的、用來聯絡京營舊部的花名冊,還有幾十萬兩還沒來得及轉移的通票。

“老劉。”

朱載圳把那匣子往前一推,聲音嘶啞,帶著股亡命徒的狠勁,“你跟我幾年了?”

“回王爺,十年了。”

劉千戶也是個狠角色,看這場面,知道要幹大事了,手按在刀柄上沒動。

“這匣子裡,有五十萬兩。”

朱載圳盯著劉千戶的眼睛,“你去那幾個咱們早就埋好線的大營。

告訴趙參將他們,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只要今晚……只要今晚咱們把玄天觀給圍了!

只要弄死那個姓顧的妖道!”

朱載圳猛地站起來,一把扯下掛在牆上的寶劍,寒光映著他的瘋臉。

“這就是清君側!

父皇是被奸佞矇蔽了!只要顧錚一死,那幫牆頭草立刻就會倒回來!

事成之後,你就是大明的兵馬大元帥!趙參將封侯!

其他的兄弟,每人賞銀五百兩!”

劉千戶的瞳孔猛地一縮。

兵變!這是掉腦袋的買賣!

“王……王爺,顧錚身邊有玄天衛,聽說那火器厲害……”劉千戶有些遲疑。

“怕個屁!!”

朱載圳唾沫橫飛,“火器?那種奇淫技巧嚇唬嚇唬韃子還行!

咱們這是京城,是巷戰!

大炮拉不開栓!咱們有三千死士!

再湊兩千營兵,半夜摸進去,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了!

快去!!晚了咱們都得死!!”

在求生欲和潑天富貴的雙重刺激下,劉千戶一咬牙,抱起那個裝錢的匣子:

“幹了!奴才這就是去點人!今晚子時,咱們血洗玄天觀!”

看著劉千戶消失在雨夜中的背影,朱載圳癱坐在椅子上,臉上掛著神經質的笑。

“顧錚……是你逼我的。

你會妖法又如何?你會算命又如何?

你也算不到老子今晚就會要你的命吧?!哈哈哈哈!”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這王府密室的房頂瓦片上,一隻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機關鳥”,紅寶石做的眼睛正閃著幽幽的光,把它比狗耳朵還靈敏的拾音筒,對準了下面。

而幾里之外的玄天觀內。

顧錚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喝著白素素剛煮好的熱茶,一邊聽著像是無線電耳機裡傳來的清晰無比的咆哮聲。

他手裡拿著轉輪手槍,正慢條斯理地往彈巢裡一顆一顆壓著澄黃的子彈。

咔噠。

第一顆。

“血洗玄天觀?這詞兒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顧錚笑著搖了搖頭。

咔噠。

第二顆。

“三千死士?五百兩一個人?這景王爺做買賣比我大方多了。”

咔噠。

顧錚合上彈巢,槍口在手指上轉了個圈,眼神裡哪有甚麼慌張,分明全是看猴子往火坑裡跳的戲謔。

“元敬啊。”

顧錚衝著坐在對面的戚繼光喊了一聲,“別擦你那把刀了,今晚用不著。”

戚繼光抬起頭,眼神銳利:“怎麼?他不來了?”

“來,肯定來。不來這場戲怎麼唱?”

顧錚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傾盆大雨,“咱們是講規矩的人。

殺豬之前,得讓他叫喚兩聲。這不叫喚,怎麼顯出他該死呢?”

“通知錦衣衛陸炳,讓他半個時辰後帶人把那個甚麼趙參將的大營給圍了。

告訴陸都督,別動手,就在外面嗑瓜子,別讓人跑了就行。”

顧錚打了個哈欠,整理了一下領口的金龍刺繡。

“至於咱們這位景王爺……”

“備車,咱們進宮。

這麼大的一場煙火戲,怎麼能只有咱們看?

得請萬歲爺一起……品鑑品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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