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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帝心難測欲南巡,儲君監國起波瀾

2026-01-23 作者:放大鏡烤螞蟻

西苑這幾日的丹爐火都沒怎麼生,倒是賬房裡的算盤珠子響得跟炒豆子似的。

入了冬,北京城的風能刮掉人一層皮,可嘉靖爺的心裡頭,這會兒暖和得像是三伏天抱著個大西瓜。

“又來一船?”

嘉靖手裡盤著兩顆新進貢的貓眼兒石,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盯著面前跑得呼哧帶喘的小太監。

“回主子爺!可不是嘛!”

小太監臉凍得紅撲撲的,嘴卻是咧到了耳根,“剛入天津衛,還是譚大人派的快馬。

說是這一船不光有銀子二十萬兩,還有兩丈高的紅珊瑚樹,外帶三對兒綠眼睛的‘崑崙奴’!”

“二十萬兩……”

嘉靖咂摸著這個數,腳底下步子邁得跟踩在棉花團上似的,飄忽。

以前徐階那個老摳門,從國庫裡撥三千兩銀子修個瓦片,都得哭窮半個月,還要給他念一段《太祖實錄》說要節儉。

現在倒好,泉州那邊跟開了水龍頭似的,銀子嘩嘩地往朕的內帑裡流。

“顧愛卿呢?”嘉靖猛地轉身。

“真人……真人在精舍外頭的湖邊釣魚呢。”

“釣甚麼魚!讓他來陪朕數銀子!”

嘉靖把一疊厚厚的禮單往桌子上一拍,“不對,朕不去數了,那些個死物看多了也就那麼回事。

朕要去泉州!”

這一嗓子出來,屋裡跪著的一地太監,膝蓋都沒軟,腦門子先磕在地磚上了,磕得砰砰作響。

皇上要出宮?還是去幾千裡外的南邊?

這在大明朝是捅了馬蜂窩的大事!

半個時辰後。

玉熙宮。

徐階跪在地上,大冬天的,脊樑背上的冷汗把仙鶴補服都浸透了。

高拱這會兒也沒了閒心,一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只有顧錚,坐在邊上的錦墩上,手裡捧著碗熱茶,還在那吹上面的茶葉沫子。

“萬萬不可啊陛下!”

徐階嗓子都喊啞了,“東南雖有起色,可那是險地!聖駕輕出,一路上的擾民、耗費且不說。

當年正德爺南巡鬧出的亂子,還歷歷在目!

再說了,國庫……國庫剛緩過勁兒來,這一趟折騰,就是要在百姓身上刮油啊!”

徐階是真急了。

皇帝一旦出了這四九城,就是脫了韁的野馬,誰能管得住?

再說,去顧神棍的地盤,他們這些文官還有說話的份兒?

“擾民?”

嘉靖冷笑一聲,從那堆禮單裡抽出一張,“徐閣老,朕沒打算用國庫一文錢。

朕有錢!

這錢,是海龍王送的,朕花自己的私房錢去看自個兒的江山,還要看你戶部的臉色?”

“陛下,這不僅是錢的事!”

高拱大著膽子硬頂,“聖駕一動,朝局必亂!九邊若是有變,中樞空虛……”

“所以朕想了個招。”

嘉靖一揮手,幾十年沒上朝卻把群臣玩弄於股掌的流氓勁兒上來了,“朕不在,這家得有人看。

裕王,出來。”

一直縮在柱子後頭,儘量減少自己存在感的裕王朱載垕,渾身一激靈。

他哆哆嗦嗦地挪出來,跪在徐階旁邊:“父……父皇。”

“朕去南邊祭海,求龍王爺保佑這海路一直暢通。”

嘉靖走到裕王面前,低頭看著這個自己並不怎麼待見、覺得性子太軟的兒子,“京裡這攤子事,你替朕頂著。

代朕……監國。”

監國!

這兩個字一砸下來,徐階和高拱都啞火了。

他們下意識地對視一眼,都能看見對方眼底一抹炸開的火光。

這可是儲君權柄的實錘啊!

這些年景王在封地上躥下跳,想奪嫡的心思路人皆知。

皇上這突然一手“監國”,雖然看著像是當甩手掌櫃,可實際上是把大明的玉璽,暫時擱在了裕王的手心裡!

徐階瞬間就把“不能南巡”這四個字嚥進了肚子裡。

若是能換來裕王監國,確立儲君地位,哪怕皇上去南邊把海喝乾了,他徐階也認了!

“臣……臣等遵旨!”徐階也不磕頭了,聲音洪亮,像是年輕了十歲。

可裕王不行。

裕王是真慌。

散了朝,顧錚正要回觀裡繼續煉他那爐根本不加藥材的“長生丹”,就被裕王身邊的太監馮保給截住了。

“國師爺!哎呦我的祖宗,王爺請您務必過府一敘!不去不行,王爺腿都軟得站不起來了!”

顧錚被逗樂了,這裕王也是個奇葩,要權的時候怕燙手,沒權的時候怕砍頭。

到了裕王府,只見朱載垕正在書房裡轉磨磨,轉得顧錚都眼暈。

“國師!顧先生!”

朱載垕一見顧錚,就像看見親爹,不對,比看親爹嘉靖還親,畢竟親爹是真嚇人,這顧國師是真幫人,“這可如何是好?

父皇把這燙手山芋扔給我,還帶著呂芳那一幫子人走……

這京城裡現在看著風平浪靜,可老三(景王)那邊的人肯定憋著壞呢!

我這若是辦砸了一兩件差事……”

顧錚也不客氣,自顧自找椅子坐下:“殿下怕甚麼?徐階是你的人,高拱也是你的人。

文官那半壁江山都給你站臺了。”

“可……”朱載垕擦著額頭上的汗,“可我從來沒管過兵啊!京營那邊……”

“這不正合了陛下的意?”

顧錚敲了敲桌子,聲音清脆。

“殿下,您若是文武雙全,這會兒估計已經被圈禁了。

陛下既然讓您監國,您就要記住八個字。”

顧錚伸出手指,虛空一點,“多做多錯,少做少錯。

凡事都問徐閣老,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您就把這孝道守住了,每天早上衝著南邊磕個頭,替陛下祈福。

至於別的……”

顧錚站起身,道袍隨著風擺動,透出說不出的邪性,“那些想在暗地裡動手動腳的人,我會把他們的爪子都留在京城,帶不走。”

“怎麼留?”朱載垕問。

“殺。”

顧錚只吐了一個字,沒回頭,大步流星出了門,“錦衣衛雖然走了大半,但玄天衛……一直都在。”

……

半個月後。

天津衛大沽口。

三千艘大大小小的船隻鋪滿了海面,旌旗蔽日。

最中間一艘鉅艦,還沒起錨,壓迫感就把碼頭上的老漁民嚇得跪在地上喊龍王爺顯靈。

嘉靖爺這輩子頭一回沒坐龍輦,而是站在了這甲板上。

“高啊。”

嘉靖手扶著欄杆,海風把他的鬍鬚吹得亂飄,他看著底下如螻蟻般忙碌的人群,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大海,“顧愛卿,你管這叫船?朕覺得這就是個移動的紫禁城!”

顧錚站在旁邊,今兒個他換了一身幹練的道袍,沒拿拂塵,腰裡彆著象徵權柄的“打神鞭”。

“陛下。”

顧錚指著遠處一片望不到頭的船隊,“這不過是在內海轉轉的澡盆子。

等真的造出了五千料的大寶船,您站在上面,吐口唾沫都能把倭寇的小舢板給砸沉了。”

“哈哈哈哈!”

嘉靖狂笑,是真正的揚眉吐氣。

以前聽文官忽悠說海里有怪獸,海上有狂風,都不讓去。

現在真的站在這兒了,看著那些真槍實彈、紅光滿面計程車兵對著他山呼萬歲,當皇帝的實感比坐在冷冰冰的龍椅上強了一萬倍!

“開船!”

嘉靖猛地一揮袖子,聲音如雷。

“去南邊!

朕要去看看,到底是誰說我大明無銀,又是誰敢擋我大明的財路!”

轟——!

禮炮齊鳴。

船隊如同掙脫了鎖鏈的巨龍,推開了千萬重波浪。

而在北京城頭,裕王朱載垕望著揚塵而去的背影,第一次覺得,本來只有父皇才能坐的龍椅,雖然近在咫尺,卻像是鋪滿了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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