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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夜雨洗京華,天羅地網,只等你把頭伸進來

2025-12-23 作者:放大鏡烤螞蟻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

京城的夜,被一場倒海而來的暴雨澆了個透心涼。

天像穿了個窟窿,雷聲滾滾,炸得紫禁城的金頂子都彷彿跟著顫。

詔獄最底層。

這裡聽不見雷聲,只有下水道反湧上來的腐臭味,燻得人眼珠子發酸。

“哐當。”

一隻裝著半隻燒雞和一壺燒酒的破籃子,被人順著鐵柵欄底下的口子踢了進來。

“馬老六,這時辰剛好。”

說話的人聲音尖細,透著股還沒散乾淨的宮裡味道。

陳洪穿著一身滿是血汙的中衣,臉上也沒了往日司禮監秉筆的貴氣,只剩下一股子賭徒紅眼的狠勁。

外頭那個平日裡只認銀子不認人的獄卒馬老六,這會兒一身蓑衣,手裡攥著一串還熱乎的鑰匙,抖得跟篩糠似的。

“老……老祖宗,外頭那幫人……都安排妥了。”

馬老六壓著嗓子,牙齒打架,“咱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您身上了,您之前許的那三千兩金子……”

“放心。”

陳洪伸手抓過鑰匙,那手比鷹爪子還穩,“過了今晚,你是開國功臣。

金子?

那時候你就算想要拿金磚蓋房,咱家都準了。”

咔嚓。

生鏽的銅鎖應聲而落。

陳洪一腳踹開牢門,根本沒看馬老六一眼,幾步跨到隔壁那間更陰森的牢房前。

裡頭鎖著一隻真正的瘋虎。

嚴世蕃雙眼放光,像是餓了半個月的狼突然聞見了腥味。

他早就聽見了動靜,這會兒正把半隻燒雞往嘴裡塞,連骨頭都嚼得嘎嘣響。

“來了?”

嚴世蕃滿嘴油光,扯出一個獰笑,“老陳,我就知道你不甘心就這麼等著那個妖道回來剝皮。”

“廢話少說。”

陳洪手裡的鑰匙插進鎖孔,一擰,“顧錚那妖道已經出海了。

現在京營裡能打的都被他帶走了,剩下那幫酒囊飯袋,也就是擺設。”

“這是咱唯一的機會。”

陳洪把嚴世蕃身上的百斤重枷解下來,一瞬間,嚴世蕃這具肉山彷彿又要壓塌了地面。

“裕王府就在東安門外。”

嚴世蕃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獨眼裡全是殺機,“那是將來的太子,是顧錚最大的保皇符。

宰了他,這就是死局變活局!

到時候京城大亂,咱們推舉景王上位,甚麼顧錚?

那時候他就是海上的孤魂野鬼!”

“走!”

詔獄的大門被從裡面撞開。

風雨如晦。

五十幾個穿著京營號衣,但都沒帶帽盔、手裡提著明晃晃鋼刀的漢子,已經在雨幕裡等著了。

這些都是之前被顧錚改革兵制刷下來、懷恨在心的兵痞,也是陳洪最後的底牌。

“殺!”

沒有廢話。

一行人像是夜行的惡鬼,藉著雷聲的掩護,一頭扎進了黑漆漆的雨巷。

順著北河沿大街一路向東,那是裕王府的方向。

這路走得太順了。

順得連嚴世蕃這個聰明絕頂的人都有點心裡發毛。

街面上別說巡夜的五城兵馬司,就連打更的梆子聲都沒有。

雨水打在青石板上,噼裡啪啦作響,掩蓋了那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

裕王府的大門就在眼前。

硃紅的大門緊閉著,門口只有兩盞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的燈籠,看著就像兩隻死魚眼。

“怎麼連個看門的都沒有?”嚴世蕃猛地停住腳步,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大概是這雨太大,那幫懶骨頭都躲懶去了。”

陳洪喘著粗氣,眼睛赤紅,“小閣老,別猶豫了!

那是龍興之地!

只要衝進去,咱們就是擁立之功!”

他一把奪過身邊一人的鋼刀,指著那大門吼道:“兄弟們!撞開!

王府裡女人、金銀,誰搶到是誰的!!”

這幫亡命徒哪受得了這個?嗷嗷叫著就要往前衝。

就在這時。

吱呀——

原本緊閉的朱漆大門,忽然自己開了。

不是被人撞開的,是從裡面緩緩地開啟了。

門檻上沒有裕王,也沒有王府侍衛。

只有一把太師椅。

馮保一身大紅色的飛魚服,上面金線繡的蟒紋在閃電下一晃,直刺人眼。

他手裡端著個精緻的小茶壺,甚至還像模像樣地對著壺嘴抿了一口。

“陳公公,這大雨天的,不在牢裡享福,跑這兒來淋甚麼雨啊?”

馮保笑了,笑意沒到底眼底,冷得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石頭,“老祖宗昨兒個夜觀天象,說有幾隻大耗子要搬家,特地讓咱家在這兒……撒點耗子藥。”

“馮保!!”陳洪見到死對頭,新仇舊恨一股腦湧上來,“你個兩面三刀的家奴!你也就是顧錚的一條狗!

弟兄們!他就一個人!剁碎了他!

誰殺了馮保,咱家賞銀一萬兩!!”

陳洪瘋了。

但他身後的叛軍剛要動。

咻!咻!咻!

這一陣破空聲比雷聲更密!

街道兩旁原本空無一人的屋脊上,猛然間立起了無數黑影。

他們渾身裹著黑衣,手裡的勁弩泛著幽幽的冷光。

靖海閣。

顧錚走之前留下的影子部隊。

沒有給任何人求饒的機會。

密集的箭雨就像是閻王爺的點名簿,鋪天蓋地地潑灑下來。

而且箭頭上,顧錚特意讓他們淬了“見血封喉”的蛇毒,更是加裝了穿甲的三稜倒鉤。

噗噗噗!

剛才還叫囂著要搶錢搶女人的叛軍,瞬間就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倒下了一大片。

慘叫聲剛一出口就被暴雨吞沒。

血水順著石板縫流,把裕王府門口的這條街染成了紫紅色。

“中計了!顧錚那個妖道……他能掐會算!他早就知道了!!”

嚴世蕃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的眼裡充滿了絕望。

“撤!!快撤!!”

嚴世蕃推開身前的兩個擋箭牌,轉身就要往小巷子裡鑽。

他胖,但他比猴子還精。

這正門肯定是死地,唯有那一線生機在衚衕裡。

嘭!

剛跑出兩步。

一個戴著京劇花臉面具的黑衣人,像是早就等在那兒似的,從天而降。

一腳蹬在嚴世蕃肥碩的肚皮上。

這一下勢大力沉,嚴世蕃感覺自己那點下水都要被這一腳踹出來了,整個人像個肉球一樣滾回了大街正中央。

還沒等他爬起來。

七八把繡春刀架在了他脖子上,稍微一動,那冷刃就割破了皮肉。

而另一邊,陳洪早就沒了剛才的氣焰。

他帶來的那些烏合之眾,連馮保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殺了個乾淨。

此刻,他癱軟在泥水裡,髮髻散亂,像是個被抽了魂的破布偶。

“為甚麼……”

陳洪看著慢慢走過來的馮保,眼神空洞,“他顧錚在東海……

相隔數千裡……他怎麼可能知道我想做甚麼?”

馮保居高臨下,用繡春刀的刀鞘拍了拍陳洪的老臉。

“國師走的時候說了。”

“說陳公公是個耐不住寂寞的人,說嚴家父子是一對不會安生的蛇。”

“國師還說了。”

馮保湊到陳洪耳邊,用一種充滿了戲謔的語氣低語,“他說,這打掃屋子啊,總得先把垃圾都掃到一堆兒,才能一塊剷出去。”

“你啊,就是那把掃帚。”

轟隆——!

一道閃電劈下,照亮了嚴世蕃和陳洪如喪考妣的臉。

他們鬥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

結果在顧錚那個年輕道士眼裡,從頭到尾就是幾隻在瞎蹦躂的螞蚱。

甚至連這次“造反”,都是人家劇本里寫好的一場戲!

裕王府內。

此時的裕王朱載垕,正哆哆嗦嗦地趴在門縫上,看著外頭這修羅地獄般的場景。

他兩條腿軟得站不起來,但眼神卻從恐懼變成了狂熱。

“神仙……這是真神仙啊……”

裕王嘴唇顫抖,死死抓著身邊太監的胳膊,“看到了嗎?國師算無遺策!

有國師在,本王這條命……本王這大明的江山,穩了!穩如泰山!!”

他心裡最後一點對顧錚手握兵權的芥蒂,在今晚這漫天血雨裡,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弱者對強者、凡人對神只一般的盲目依賴。

外面的雨漸漸小了。

馮保看著被捆成粽子的兩人,對著身邊的東廠番子一揮手。

“洗地。”

簡單的兩個字。

“告訴刑部,陳洪和嚴世蕃越獄未遂,被當場……拿獲。

至於其他的雜碎,剁碎了餵狗。”

“是!”

這一夜,京城血流成河。

但也是這一夜,還沒登基的“小皇帝”,還有這個掌控內廷的“大太監”,都在心裡給那個遠在東海的身影,重重地磕了個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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