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大明朝最莊嚴的地界。
今兒個早上,卻跟開了鍋的粥棚似的。
往日裡這幫鼻孔朝天的緋袍大員,一個個眼圈紅得跟兔子似的,嗓門那是一個賽一個大。
不知道的,還以為韃靼人打進紫禁城了。
“陛下啊!微臣……微臣家裡揭不開鍋了啊!”
領頭的是個膀大腰圓的勳貴,襲了三代爵位的成國公朱希忠。
但這會兒,這位爺把滿是肥膘的胸脯拍得啪啪響,身上穿的麒麟服竟打了兩個補丁,雖然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那補丁是用這世上最好的蘇杭雲錦打的。
“陛下!如今物價飛漲,米價騰貴!
臣等這微薄俸祿,養活一家老小都難!
這……這讓臣等如何安心辦差?如何抵禦外辱啊!”
有了帶頭的,後面那幫兵部、戶部的官員嘩啦跪倒一片。
“臣附議!請陛下開恩,加俸!加餉!”
“若不加俸,臣這烏紗帽……不戴也罷!”
這是逼宮。
明擺著的逼宮。
嘉靖帝朱厚熜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不是傻子,嚴家雖然趴下了,但這盤根錯節的文官勳貴集團還在。
顧錚要在午門清查軍餉,那是動了所有人的乳酪。
這幫老油條,打架打不過雷法,就開始玩賴。
若是皇帝不答應,那就是“刻薄寡恩”;
若是答應了,國庫本就空的,錢從哪來?到時候還是得動顧錚追回來的那筆銀子。
這是要把顧錚的功勞,變成他們嘴裡的肥肉。
“怎麼,諸位愛卿這是商量好的?”
嘉靖帝剛想發作,就聽殿外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喲,挺熱鬧。”
顧錚邁步進殿。
他今兒沒穿那一身顯擺的法衣,換了身素色的道袍,腰間掛著個灰撲撲的儲物袋,手裡還捏著兩顆鐵核桃,盤得嘎啦響。
“剛才哪位大人說,家裡揭不開鍋了?”
顧錚笑眯眯地走到朱希忠面前,低頭看著這位一身肥肉亂顫的國公爺。
朱希忠脖子一梗:“國師這是何意?本公那是……”
“成國公受苦了。”
顧錚壓根沒讓他說完,突然長嘆一口氣,臉上竟然露出一副比死了爹還難受的表情,伸手拍了拍朱希忠滿是橫肉的肩膀,“看這餓的,都浮腫了。”
“噗——”
後面有幾個還沒來得及哭出來的年輕御史,差點沒繃住笑出聲。
神他媽浮腫。
朱希忠一張大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你……”
“陛下。”
顧錚一甩袖子,轉身衝著嘉靖帝行了個禮,神色變得無比嚴肅,“剛才貧道在殿外聽得真切,諸位大人為了大明江山,那是操碎了心,熬白了頭,如今還要忍飢挨餓,實在是……慘絕人寰啊!”
嘉靖帝一愣,不知道這活神仙葫蘆裡賣的甚麼藥,配合著點了點頭:“真人……此言何意?”
“臣以為,成國公說得對!得加俸!”顧錚大手一揮,擲地有聲。
底下的官員懵了。
這道士轉性了?不是來抄家的嗎?怎麼成散財童子了?
就連朱希忠都忘了裝哭,眼巴巴地看著顧錚。
“但是!”
顧錚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國庫空虛,錢從哪來?
總不能去刮窮棒子的油水吧?那是要遭天譴的。”
“那……依真人所見?”兵部尚書忍不住問了一句。
“各位大人缺的不是錢,是心氣兒,是身體。”
顧錚解下腰間的袋子,眼神變得高深莫測,“正好,貧道前些時日斬妖除魔,在倭寇的巢穴深處,得了一件稀世珍寶。”
顧錚一邊說著,一邊往袋子裡掏。
“系統,把倉庫裡上次抽獎送的‘遠古深海霸王鯨’的脊椎骨給我整出來。
別忘了,把光效開到最大,要把那種來自食物鏈頂端的威壓感給我拉滿!”
“嗡——!!!”
一股沉重到讓人呼吸困難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奉天殿。
只見顧錚手裡,憑空多了一截足有磨盤粗細、兩米多長的巨大白骨!
骨頭通體如玉,泛著森森寒氣,骨節上竟然還隱隱有流光轉動,像是活著一般。
它一出現,殿內的溫度驟降,膽子小的官員甚至感覺有某種洪荒巨獸正盯著自己的後腦勺。
“龍……龍骨?!”
朱希忠嚇得屁股往後一挪,說話都結巴了。
在大明朝,龍是皇家的象徵。
但這根骨頭帶來的壓迫感太真實了,絕不是凡物!
“算你識貨。”
顧錚單手託著幾千斤重的巨骨,舉重若輕,那副風輕雲淡的高人模樣,讓所有人的心臟都咚咚直跳。
“這就是東海那頭成了精的老龍王的脊椎骨。
貧道雖然沒來得及扒它的皮,但這骨頭卻是硬生生抽出來的。”
顧錚把“抽出來”三個字咬得極重。
底下一幫文官頓時覺得脊樑骨一陣發涼。
“諸位不是喊累嗎?不是喊窮嗎?”
顧錚一步步走上丹陛,將巨大的“龍骨”往嘉靖帝面前一杵,“砰”的一聲,金磚都被砸了個坑。
“陛下,此骨乃是天地精華所聚。
若是用來泡酒,或是磨成粉煉丹,便是凡人求都求不來的‘龍髓丹’!”
“此丹有一個功效。”
顧錚轉過身,俯視著底下那群面無人色的百官,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
“服下此丹者,精力無窮!神魂亢奮!
能連續二十四個時辰,不眠不休!不知疲倦!
一心只想著報效朝廷!”
“這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福報啊!”
顧錚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只要諸位大人同意加俸,這丹藥,管夠!
從今兒起,拿雙倍俸祿,幹雙倍……不,三倍的活兒!
誰要是敢睡覺,那就是對不起這龍骨,就是對不起陛下的隆恩!”
……
殿內陷入死寂。
原本還想著趁機撈錢的官員們,這會兒看那根龍骨的眼神,跟看刑具沒甚麼兩樣。
不眠不休?二十四個時辰?
這哪是加俸,這是要命啊!這道士是想讓他們活活累死在案牘上啊!
關鍵是……誰敢懷疑那丹藥的效果?
顧錚連龍骨都掏出來了,這藥效要是真的,他們這把老骨頭哪怕多活一秒都是遭罪!
“怎麼樣?”
顧錚拿起大袖,擦了擦龍骨,發出一陣摩擦聲,眼神最後落在已經開始發抖的成國公身上。
“國公爺,你是勳貴表率,又是領頭的。
這第一顆‘龍髓大補丸’,貧道親自給您煉?咱們現做現吃,保證熱乎!”
朱希忠臉上的肉劇烈抽搐。
他看著顧錚手裡不知何時多出來的一團白麵,感覺比吞砒霜還可怕。
“不……不用了!”
朱希忠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動作比猴子還快,連那兩個蘇繡補丁也不顧得露了,“臣突然想起來……
臣家裡還有幾畝薄田,這日子……這日子還能過!”
“對對對!臣等還能堅持!”
“陛下!如今國難當頭,臣等豈能只顧私利?
加俸之事,休要再提!”
兵部尚書擦著額頭的冷汗,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臣願意毀家紓難!
這便回去讓家裡婆娘織布賣履,也絕不拿朝廷一分‘龍髓丹’……不,是一分銀子!”
開玩笑!錢雖然好,命更重要。
被這活神仙灌了藥,以後想貪汙都沒時間花!
“真不要?”顧錚舉著那個麵糰,一臉遺憾。
“不要了!真不要了!”
眾臣齊聲高呼,聲音裡充滿了對加班的恐懼。
嘉靖帝在上面看得那個樂啊。
這幫老傢伙平日裡跟朕講了一輩子的大道理,要錢不要臉。
今兒個被顧錚用一根“剩骨頭”和幾個泥丸子治得服服帖帖。
爽!太他媽爽了!
“既然諸位愛卿深明大義。”
嘉靖帝咳嗽了一聲,強忍笑意,“那就依真人所言。
這龍骨,暫存於萬壽宮。
哪位愛卿若是覺得辦事乏了,隨時來向真人討藥。”
“陛下聖明!”
百官叩首,這次磕得是真響,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躲著那根骨頭。
早朝散了。
官員們像是逃命一樣衝出午門,生怕顧錚喊住他們發福利。
殿內,只剩下君臣二人。
顧錚手一揮,巨大的龍骨消失不見。
他湊到嘉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魔力:
“陛下,剛才嚇唬那幫猴子的戲唱完了。
但這骨頭……除了煉那甚麼勞什子加班藥,還有一個用處。”
“何用?”嘉靖眼睛亮了,他也想要長生。
“尋親。”
顧錚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紅牆黃瓦,看向京城西北角那片陰暗的“爛木廠”監獄。
“龍性最淫,其血脈散落四海。”
“京城那牢裡關著的老龍王汪直……身上就帶著這股海腥味。”
“陛下,該讓他開口了。
不是為了這大明,是為了讓那些不想讓他說話的人……”
顧錚做了一個捏爆的手勢,“把吃進去的肉,全吐出來。”
嘉靖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似乎沒甚麼辦不到的道士,重重地點了點頭。
“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