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海防前線,福寧衛大營。
腥味。
比海腥味更重的是人血發酵後的腐爛味。
幾面殘破的大明龍旗像是斷了脊樑的蛇,耷拉在營門口的哨塔上。
海風一吹,沒飄起來,倒是帶起一陣嗚咽聲,聽得人心思沉重。
顧錚沒走正門,帶著馮保,腳底生風直接闖進了中軍大帳。
才剛一掀簾子,一股濃重的草藥味混著絕望就撲面而來。
“誰?滾出去!本將說了,別來煩我……”
大帳角落,一個滿身血汙的漢子正蹲在那兒磨刀。
刀是好刀,是顧錚親自發下去的百鍊鋼戚家刀,但這會兒刃口捲了,像被狗啃過一樣。
“老戚。”
顧錚這一聲在死氣沉沉的帳篷裡,跟炸雷沒區別。
“咣噹”一聲。
磨刀石砸在了戚繼光腳背上,這位號稱“東南殺神”的硬漢,連疼都沒感覺出來。
他猛地回頭,佈滿紅血絲的眼珠子在看見顧錚的一瞬間,眼眶子一下就紅透了。
“真人……?真……真的是您?”
戚繼光想要站起來,可左腿那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扯得他又坐了回去,盔甲上全是暗紅色的幹血痂。
“沒用的東西。”
顧錚冷著臉,走過去一腳踢開那塊帶血的磨刀石,但手卻搭在了戚繼光肩膀上,一股純正的暖流順著掌心渡了過去。
“當初給你一萬支槍,五十萬兩銀子,你是怎麼跟我保證的?”
“你說哪怕是東海龍王來了,你也給他扒層皮。
現在呢?讓人打得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我……”
戚繼光這麼個八尺漢子,腦袋垂到了褲襠裡,聲音像是喉嚨裡卡了沙子:
“真人……俺丟人啊!俺給您把家底打光了……”
“不是俺不想拼命……是這仗,沒法打啊!”
戚繼光猛地抬頭,眼裡的恐懼到現在都沒散:
“那不是人!真的不是人!”
“這幫倭寇不坐木船!是黑鐵打的船!沒帆沒槳,跑得比飛魚還快!”
“一打起來,那個白白淨淨像個娘們的首領,扇子一搖,海上就起白霧!那是能吃人的霧!”
“咱們的神機營火銃,一百步外開槍,打在那幫穿黑衣的孫子身上,叮噹作響,連皮都不破!
就跟打在鐵板上一樣!”
“這還打個屁啊!”
戚繼光一拳砸在地上,土星子亂濺:
“咱們這邊裝填還要幾十息,人家能變成黑煙!嗖的一下就不見了!
再一眨眼,刀就架在脖子上了!
弟兄們……死得冤啊!都是被嚇死的!”
顧錚眯著眼,沒說話。
他在聽系統的聲音。
【戰地資料分析已開啟。】
【殘留能量痕跡:低階陰陽術(障眼法+致幻迷霧)、特製高密度纖維塗層(偽·刀槍不入)、忍術潛行軌跡。】
【結論:不是鬼,是一群點了旁門左道科技樹的神棍特種兵。】
“行了。”
顧錚找了把看起來還算完整的椅子坐下,手裡那把還沒扔的蒲扇搖了兩下。
“鐵船?那是刷了漆的木頭。
刀槍不入?那是你們眼睛瞎。”
“馮保。”顧錚喊了一聲。
“奴婢在。”
馮保這會兒手裡捏著幾根銀針,正在給戚繼光縫傷口,動作那叫一個快準狠,疼得戚繼光呲牙咧嘴。
“去把外頭那幾口大鍋架起來,燒水,煮肉。
告訴弟兄們,吃頓好的。”
顧錚眼神往帳外漆黑的夜色裡瞟了一眼,“今兒晚上,有好戲看。”
“真人……咱都這德行了,哪還吃得下……”戚繼光急了。
“讓你吃你就吃。”
顧錚眼底金芒一閃,那是晉升“中級活神仙”後的底氣,“這是慶功宴。”
“只不過,這上菜的不是廚子,是咱們的客人。”
……
深夜,丑時三刻。
福寧衛大營靜得嚇人,只有海風吹得營帳嘩嘩響。
傷兵們吃了顧錚帶來的肉,裡面加了安神的符水,一個個睡得跟死豬似的。
營地外圍的幾處暗哨,火把明明滅滅。
突然。
本來只有風聲的草叢裡,幾道比夜色還要黑的影子扭曲了一下。
不是簡單的潛行,而是真的像是變成了剪影似的,緊緊貼在地面和樹幹的陰影裡滑動。
三十個人。
這三十人腳不沾地,手裡全是漆黑的短刀,連呼吸聲都沒有。
就像是一群來自地獄的幽靈,摸向了神機營存放最後那幾門紅夷大炮的陣地。
“噗——”
一個守夜計程車兵只覺得脖子一涼,還沒感覺到疼,喉嚨管已經被割斷了,身子軟綿綿地倒下,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
帶頭的一個黑衣忍者,眼神裡全是嘲諷。
明朝軍隊?
哪怕拿著最好的火器,也不過是一群只能看見影子的瞎子。
他們迅速逼近,只要炸了這幾門炮,再把顧錚的人頭帶回去,這就是首功!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領頭的忍者已經能看見大炮黑洞洞的炮口,他舉起手,準備做最後的突襲手勢。
就在這時。
“各位,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本座的營地裡練瑜伽呢?”
一個清冷的聲音,就像是在耳邊炸響。
領頭的忍者渾身汗毛炸起!
誰?!
他猛地抬頭,只見那門最大的大炮管子上,坐著個人。
一身月白色的單衣,手裡拋著幾個銅板,玩得正開心。
正是顧錚!
“巴嘎!殺了他!!”
行蹤暴露,忍者首領再也不裝了,一聲暴喝,整個人竟然砰的一聲化作一團黑煙,消失在原地。
緊接著,三十個黑衣人如同三十道鬼影,四面八方地撲了上來!
巡邏的神機營士兵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驚恐地舉起槍亂射。
“砰砰砰!”
火光在夜色中炸開。
可是鉛彈打在那些影子上,竟然直接穿透了過去!
或者是打在實體上,“當”的一聲被那層看不見的透明殼子彈開。
“鬼啊!!真的有鬼啊!!”
剛睡醒計程車兵瞬間炸營了,這幾天的噩夢再次降臨,那種只能捱打不能還手的絕望,比刀子還鋒利。
“哼。”
大炮上的顧錚,冷冷地哼了一聲。
這一聲,沒用擴音,但帶著一股讓人靈魂震顫的威壓。
“在老子面前玩鬼遮眼?”
“本座這雙招子,連天雷都敢看,還看不穿你們這幾層遮羞布?”
顧錚沒動雷。
雷是殺招,打蚊子用不上大炮。
他把手裡把玩的七枚銅板,是在路邊算卦攤上一文錢換來的通寶,隨手往下一撒。
“方位!給我鎖死!”
顧錚雙瞳之中,金色光輪流轉。
在他眼裡,這些所謂的“隱身”,不過是一層扭曲了光線的陰氣磁場。
只要破了這層殼,這就是一群只配鑽褲襠的王八!
“七星鎖魂,破妄!!”
顧錚輕叱一聲,右手劍指一揮。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聲脆響,不分先後,同時響起!
這七枚銅錢並沒有亂飛,而是精準無比地砸在了三十個黑衣人腳下的“生門”、“死門”等關鍵節點上。
銅錢落地,沒彈起來,反而像是釘子一樣死死鑲進了土裡!
嗡——!!
一道只有靈覺敏銳的人才能感覺到的無形漣漪,瞬間以大炮為圓心,向四周盪開。
空氣扭曲了一下。
“啊!!”
一聲慘叫從虛空中傳來。
剛剛化作黑煙消失的首領,就像是被人從畫裡硬生生扯了出來,狼狽不堪地跌坐在地上。
而他身後二十九個“鬼影”,身上的模糊光環像是肥皂泡一樣,“波”的一聲碎了!
原本刀槍不入的“鬼”,瞬間變成了三十個穿著緊身黑衣、眼神驚恐的矮個子男人。
詭異的壓迫感,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的滑稽感。
顧錚跳下炮管,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周圍那群還傻愣著不敢上前計程車兵,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都愣著幹啥?等著我給你們做宵夜?”
“看見沒?這就是你們說的鬼。”
顧錚走過去,一腳踩住還在掙扎的忍者首領,腳尖在那人臉上碾了碾,把所謂的“護體結界”踩得稀碎。
“也不長三頭六臂嘛。”
顧錚抬頭,環視全場:
“這回看得見了?”
戚繼光這時候也一瘸一拐地提著刀衝了過來,一看地上這幫孫子露了真容,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顯形了?!真人神法!!”
“神法個屁。”
顧錚撇撇嘴,“這叫破除虛妄。”
“現在。”
顧錚指了指地上一群已經開始拔刀準備殊死一搏的“鬼子”:
“靶子給你們立好了。”
“要是這樣還不敢砍……”
“那你們就找塊豆腐撞死,別說是我神機營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