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風浪剛被錢壓下去,這江南地界的香火味兒,卻炸了鍋了。
紹興府外,法華寺。
這本來是當地香火最旺的場子,往日裡善男信女那是得排隊進門送錢。
可今兒個山門緊閉,幾十個身材魁梧、膀大腰圓的武僧,手裡拿著齊眉棍,像怒目金剛似的堵在門口。
山下,海瑞正帶著稅務司和神機營的人,被這堵肉牆擋得嚴嚴實實。
“方丈有令!”
為首的一個知客僧,肥頭大耳,一身袈裟上的金線比海瑞一輩子見過的金子都多,“佛門淨地,不沾俗塵!
朝廷的稅,那是收俗人的,佛祖你也敢收?”
“你這是對佛祖大不敬!是要下阿鼻地獄的!”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再加上旁邊聚攏過來的幾千名信眾,一個個眼神不善,有的老太太已經開始坐在地上哭訴顧錚這是要遭天譴。
海瑞氣得鬍子都在抖:“荒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你這法華寺光是名下的地就有四萬畝!
那都是不交稅的良田!這不是吸大明的血是甚麼?!”
“甚麼地?那是信徒供奉給菩薩的!”
知客僧一梗脖子,“施主,你要是敢硬闖,別怪我不講慈悲,這就讓這幾千信徒看看,官府是怎麼欺辱佛門的!”
“讓開!”
海瑞急了,就要硬往裡衝。
“打人啦!官差打佛爺啦!”
頓時,香灰亂飛,哭聲震天,幾個老和尚直接躺在海瑞腳底下打滾,旁邊的信徒拿著爛菜葉子就往神機營士兵身上招呼。
這種場景,在整個東南遍地開花。
徐階那幫人在京城吃了癟,但這後手下得陰。
他們早就不在官場上跟你硬剛了,直接跟你玩“信仰戰爭”。
茶館裡、戲文裡,這兩天全是罵顧錚的段子。
說他是甚麼天魔轉世,就是為了毀了大明的風水,這大旱才剛過,他就要拆廟,這是要惹怒老天爺,明年得接著旱!
謠言這東西,比瘟疫傳得還快。
通玄觀裡,顧錚手裡拿著一張密報,是系統剛剛掃描出來的輿情熱點圖。
整個江南,紅彤彤的一片,全是負面情緒。
“祖師爺,這幫禿驢不好對付啊。”
馮保有些犯愁,“這要是林家那樣的豪紳,咱一刀殺了也就完了。
可這……這背後站著老百姓的香火情。
咱要是真讓神機營開了槍,那真就坐實了‘滅佛’的罵名,到時候這民心可就全崩了。”
“是啊。”
戚繼光也是一臉憋屈,“我這手下的兵,有的家裡老孃還信佛呢。
這一棍子下去,回家不得被老孃罵死?”
海瑞這會兒從外面進來,一臉的土和菜葉子汁,氣得直喘粗氣:
“真人!他們這就是在耍無賴!
那些田契都藏在佛像肚子裡,這要是不砸開,怎麼查?”
“誰說要砸了?”
顧錚把密報隨手摺成個紙飛機,衝著窗外扔了出去,“對付這種裝神弄鬼的,你跟他們講法?
那就是秀才遇上兵。”
“那咱們……”
“咱們就跟他們講道。”
顧錚站起身,那股子從容的瘋勁兒又上來了,“他們不是說我不懂佛法?說我是魔嗎?”
“馮保!”
“在!”
“去,給咱們找塊最大的場子。”
顧錚指了指地圖上那個風景最好的地方,“我看西湖就不錯,斷橋殘雪,正好是個吵架……論道的好地方。”
“傳我的帖子,不僅要給法華寺的肥方丈,還有靈隱寺、淨慈寺,連帶著龍虎山還有徐階那個派系的道長,全都請上。”
顧錚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挑釁的弧度:
“三天後,本座在西湖邊上擺擂臺。”
“名字就叫‘東南第一論道大會’。”
“不論別的,咱們就論論,這佛祖要是真顯靈了,他到底是想要那四萬畝地收租子,還是想要普度眾生?”
“告訴他們,誰要是贏了我。”
顧錚拍了拍已經空了一半的系統揹包:
“本座不僅給法華寺重塑金身,還要當場拜師,這‘國師’的帽子,我親手給他戴上!”
“若是輸了……”
顧錚眼神驟冷:“那就把地契給老子吐出來,然後滾回去好好唸經,別在紅塵裡攪和!”
這話一出,屋裡幾人都愣了。
海瑞皺眉:“真人,您這……辯經這事兒,您在行嗎?
那幫老和尚嘴皮子可都磨了幾十年了,滿口的禪機……”
“禪機?”
顧錚樂了,他看著自己系統面板上【S級·詭辯宗師(帶神威特效)】的技能,還有一倉庫的現代科學理論加邏輯學炸彈。
“海大人,你大約不知道。”
顧錚拍了拍海瑞的肩膀,語重心長,“在這忽悠界……啊不,在這佛道界,從來都不是看誰嗓門大,是看誰能讓這天……跟著你那張嘴變色。”
“去發帖吧。”
“這回不帶刀,不帶兵。”
顧錚走到鏡子前,理了理自己的發冠,“本座要給這江南的老百姓,演一場真正的大戲。”
“這題目我都想好了。”
顧錚隨手在桌上蘸著茶水,寫下了一行讓這個時代的人看了都得腦淤血的大字:
【假如佛祖也要吃飯,他該不該納稅?】
……
帖子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江南。
法華寺內。
腦滿腸肥的方丈正拿著顧錚的戰書,旁邊坐著幾個也是一方主持的高僧,還有幾個穿著青衣的道長。
“狂妄!簡直是狂妄至極!”
方丈把帖子往地上一摔,“一個仗著運氣求了幾滴雨的野道士,竟然敢挑戰咱們東南佛門的底蘊?”
旁邊一個瘦得跟猴一樣的老道捻著鬍鬚,陰惻惻地笑了:“慧空大師,這不是壞事。
這是那姓顧的自己在找死。”
“論打仗,咱們打不過神機營。”
“可要是論這張嘴,論這經文裡的彎彎繞……”
老道指了指自己那幾箱子有些年頭的道藏,“他一個半路出家的小子,能懂甚麼是無為?甚麼是般若?”
“徐閣老也來信了。”
旁邊一個做儒生打扮的中年人低聲補充,“只要在這次辯論上,讓這顧錚理屈詞窮,甚至讓他當眾失態。”
“到時候咱們再安排幾千信徒一鬧,就說他是‘邪道毀法’!”
“這東南的唾沫星子,就能讓他屍骨無存!”
“好!”
慧空大師站起身,滿臉的橫肉都在抖動,那是激動的,“既然他把臉伸過來讓咱們打,那就別客氣。”
“通知下去!”
“把咱們養的那些‘護法金剛’都帶上,把最能說會道的圓通法師從後山請出來。”
“三天後,西湖。”
“咱們就來個‘群魔亂舞’,好好超度一下這位不可一世的大明國師!”
西湖的水,因為這場還沒開始的嘴仗,彷彿都泛起了渾。
而顧錚,這會兒正躺在西湖邊上最好的一艘畫舫裡。
系統介面上,正跳動著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紅點,都是正在朝杭州集結的、代表著“舊勢力”的輿論大軍。
“來吧,都來吧。”
顧錚往嘴裡扔了顆葡萄。
“不把你們聚在一起,這一鍋,我還真不好意思全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