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靜得可怕,只有衙門前幾面破旗在風裡“啪啦啪啦”地響。
顧錚這一嗓子加上那一寸劍芒,就像是個超大號的定身咒。
但這也就是個暫時的。
張狂縮在人堆裡,三角眼裡閃過一絲毒辣。
他知道,這時候不能退。
一退,這戲就唱崩了,這腦袋就得搬家。
“大家別被他嚇唬住了!”
張狂捏著嗓子,把自己特有的公鴨嗓壓成了低音炮,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喊道:
“他這是虛張聲勢!
咱們這麼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鄉親們看啊!
這滿地的屍首還在流血呢!
他手裡有劍,咱們手裡有恨!”
這一嗓子還真管用。
本來已經嚇退的百姓,看著地上慘死的同鄉,心裡的火又拱上來了。
“對!殺人償命!你就是妖道!”
“就算你是神仙,也不能濫殺無辜!”
幾個混在裡面的“托兒”更是舉起棍子就要帶頭衝鋒。
海瑞急得又要衝上去擋,卻被顧錚一把按住了肩膀。
顧錚的手很穩,海瑞根本動彈不得。
“系統。”
顧錚在心裡默唸,“給這幫還沒進化完全的生物,開個‘濾鏡’看看。”
【叮!生物資訊掃描已開啟。區域鎖定:前方扇形150度。】
【正在進行情緒與微量物質分析……】
【目標標記:紅色(重度敵意+作案痕跡),黃色(盲從者),綠色(中立吃瓜)。】
顧錚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
所謂義憤填膺的“村民”,頭頂上冒出了各式各樣的游標。
而在人群左側和中間那幾個跳得最歡的,頭頂上赫然飄紅。
旁邊還貼心地標註著【衣物纖維殘留豬血(非人血)】、【指縫殘留紅色油漆】、【鞋底附著下王村特有紅黏土】等資料。
“有意思。”
顧錚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他悄咪咪啟動了【光影特效:天眼通】。
嗡——
一道金光,是真的肉眼可見的金光,從顧錚的雙瞳中迸射而出,像是兩盞大功率探照燈,直接刺破了陰沉沉的天色。
百姓們嚇得嗷一聲怪叫,有膽小的直接跪下了:
“顯靈了!真眼顯靈了!”
顧錚的手指如劍,隔著虛空,指向了人群裡正貓著腰準備溜走的幾個漢子。
“想跑?”
顧錚的聲音彷彿自帶回響,“舉頭三尺有神明,本座這雙眼睛,看的不是皮囊,是因果!”
“穿藍褂子、左邊嘴角長顆痣的。”
“縮在後面、手裡拿著塊爛磚頭、鞋底子是紅色的。”
“還有那邊那個,鬍子上還沾著漆的。”
“滾出來!”
最後這三個字,是配合著【定點聲波炮】發出的。
三個被點名的大漢,只覺得腦袋像是被大錘砸了一下,嗡嗡作響。
兩腿一軟,竟然控制不住地從人群裡跌跌撞撞地摔了出來,像滾地葫蘆一樣趴在兩軍陣前的空地上。
百姓們都愣了。
“這……這神仙何意啊?”
其中一個混混還想抵賴,梗著脖子喊:
“你……你胡說!我就是路過看熱鬧的!憑甚麼抓我?”
“熱鬧?”
顧錚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馮保極其默契地搬了把椅子,顧錚就那麼大馬金刀地坐在衙門口,像是在自家炕頭上審孫子。
“馮保,給這位‘看熱鬧’的壯士,相相面。”
顧錚眼神示意了一下。
馮保陰森一笑,袖子一抖,一把還沒小指頭長的柳葉刀滑了出來。
他走過去,一把揪住混混的領子,另一隻手在那人腦門上飛快地一點。
“貼個符吧,免得閻王爺不認得你。”
馮保把一張看著像鬼畫符一樣的黃紙“啪”的一聲貼在那人腦門上。
但在黃紙掩護下,早就準備好的【微量致幻·吐真劑】已經扎進了那人的血管。
“說吧。”
顧錚敲了敲椅把手,“下王村老李頭家牆上的紅字,寫得挺漂亮,練過?”
混混原本還想咬緊牙關,突然眼神就散了,眼珠子直勾勾的,嘴裡的話跟倒豆子一樣往外蹦:
“練過……是張爺讓練的。
張爺說紅漆要摻狗血才嚇人……
衣服是劉裁縫連夜改的,神機營的圖案太難畫了……
俺們不想殺人,可張爺給了一百兩,說這事成了,以後能在縣裡橫著走……”
譁——!
全場譁然。
幾千雙眼睛同時看向了跪著的人,張爺?
哪個張爺?
“張……張爺就是張狂啊!
就是以前那個被革了功名的舉人老爺!”
混混眼神空洞地補了一刀,“他還讓我們把那婦人衣服扒了……說是這樣才像兵痞……”
真相大白。
那些本來還義憤填膺的村民,此刻像是被兜頭澆了一桶冰水,透心涼。
緊接著,就是火山爆發一般的怒火。
被耍了!
他們被人拿著親人的血,當猴耍了!
“張狂在哪?!”
“那個殺千刀的在哪?!我要撕了他!!”
憤怒的人群開始瘋狂尋找罪魁禍首。
張狂此刻臉白得跟剛刷了大白一樣,他用一塊頭巾裹著腦袋,正拼了命地往外擠。
完了,這回是真的完了。
這顧道士太邪門了!
那是甚麼符?
怎麼貼上去就把老底全抖摟出來了?
“喲,這兒呢。”
戚繼光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張狂一抬頭,就看見一張黑黢黢的大臉,還有那排潔白的牙齒。
戚繼光一直埋伏在側翼,顧錚這“金手指”一點出來,他就盯死了這條大魚。
“啪!”
戚繼光大手像拎小雞子一樣,一把掐住張狂的後脖頸,直接把他從人群裡提溜起來,隔著三丈遠,“砰”的一聲扔到了顧錚腳邊。
張狂摔得七葷八素,一口老血噴在臺階上。
“顧……顧錚!你妖言惑眾!
我是讀書人!
我有功名在身……啊不,我雖無功名,但我也是士紳!
你不能動我!”張狂語無倫次地嘶吼著,又想起了功名被革的痛楚。
顧錚沒理他,而是撿起地上幾件偽造的“血衣”。
“馮保,給這位張老爺也貼一張。
讓他把自己是怎麼聯絡那些宗族,怎麼策劃這場戲,給大夥好好講講。”
……
半個時辰後。
張狂不僅把自己怎麼僱兇殺人交代了,還順帶把在京城的靠山、給他傳遞訊息的御史,以及那些和他串通一氣的大戶名單,全吐了個乾淨。
最後甚至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把小時候偷看寡婦洗澡的事都說了。
百姓們聽得是咬牙切齒,要不是戚繼光的兵攔著,張狂這會兒已經成肉泥了。
顧錚站起身,把畫了押的口供捲起來。
“戚繼光。”
“末將在。”
“把這份東西,送給海御史。
讓他以這份口供為底子,把紹興、台州這幾個府給我翻一遍。
凡是上面有名字的,一律請去‘喝茶’。”
“再謄抄一份,八百里加急,送給京城的呂芳公公。”
顧錚把目光投向了東南方向,海風吹亂了他的髮絲,卻吹不散眼中的殺意。
“張狂剛才說,他寫了封血書,送給了‘定海大營’的李將軍,求‘王師’平亂?”
張狂此時藥勁兒過了,正癱在地上像只死狗。
聽到這話,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最後一絲希冀的毒光:
“顧錚!你也知道怕了?
定海大營有一萬精兵!
李將軍是英國公的親侄子!
你動我,就是動了天下勳貴!
大軍一到,你這妖道定會粉身碎骨!!”
“粉身碎骨?”
顧錚笑了。
他低下頭,看著這個已經沒救了的蠢貨。
“你大概不知道,本座這三千神機營,這幾天憋得有多難受。”
“既然你這麼貼心,給本座找了這麼好的藉口。”
顧錚一腳踩在張狂寫滿驚恐的臉上,狠狠碾壓下去:
“那就太謝謝你了。”
“本座正愁沒理由,把那幫只知道吃空餉、喝兵血的勳貴蛀蟲……給清理清理。”
“戚繼光!”
“末將在!”戚繼光的聲音因興奮而微微顫抖。
“傳令全軍,一級戰備。”
顧錚看著天邊一抹即將落下的殘陽,是血一樣的顏色。
“有人不想讓大明好過,還想玩甚麼‘清君側’的戲碼。”
“那咱們就教教他們,甚麼才叫真正的……”
“天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