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的天很悶。
海風裡裹著鹹溼氣,還沒進城,就能聞見那股子常年海貿留下的香料味兒,當然,還有揮之不去的魚腥和血腥味。
這裡是銀窩,也是賊窩。
城裡的首富林遠圖,這兩天眼皮跳得能去打鼓。
因為城門口來了一隊瘟神。
馮保也沒帶多少人,就一百來個錦衣衛,個個把繡春刀掛在外面,也不說話,就大馬金刀地往林府對面的茶樓上一坐。
馮保手裡把玩著一對核桃,那是從嚴府抄出來的,紅得像血。
他似笑非笑地盯著林家的大門,誰進出都要被他那陰惻惻的目光扒一層皮。
“欺人太甚!這閹狗是把刀架在老夫脖子上了!”
林府密室內,林遠圖把珍貴的影青瓷杯狠狠摔碎,“戚繼光的主力不是去浙南剿匪了嗎?
這泉州就剩個空架子,他還敢這般囂張?”
旁邊的心腹低聲道:“老爺,這叫敲山震虎。
聽說京城那個妖道要查賬,馮保這是等著咱露怯呢。”
“查賬?查個屁!”
林遠圖臉上那股子豪紳的儒雅氣蕩然無存,露出了海盜頭子才有的猙獰,“老子的錢那是拿命換的,一分都不會給那個修仙的瘋子!
去,給海上發訊號!”
“告訴少船主毛海峰,泉州空虛,守軍不足兩千!
只要他肯來,林家出一半家產當酬勞!
以後這泉州港,咱跟他對半分!”
這信兒就像帶血的肉,瞬間讓東海的鯊魚紅了眼。
大陳島,聚義廳。
毛海峰是汪直的乾兒子,長得人高馬大,卻偏偏學文人穿儒衫,只是那袖口裡常年藏著兩把短火銃。
“泉州……”
毛海峰看著林家送來的密信,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叔父常說兔死狗烹,現在大明朝廷既然想拿我祭旗,那我就先去泉州吃個飽!
傳令!把咱在三十六島的兄弟全喊上!
還有那幫流民,告訴他們,進了泉州城,大搶三日!
女人、銀子,誰搶到是誰的!”
三天。
僅僅三天,泉州海面上,帆影遮天蔽日。
一萬多號號稱“浪裡白條”的倭寇,再加上數不清的盲流子,把泉州城圍得鐵桶一般。
“喲,這就是少船主的兵?”
城頭上,顧錚沒穿道袍,也沒穿甲,反倒是穿了一身怎麼看怎麼彆扭的修身短打。
戚繼光站在他身旁,一身甲冑已被汗水浸透,但眼神亮得嚇人:
“真人,按照您的‘法旨’,魚全進網了。
剛才斥候來報,南門外的倭寇已經開始架雲梯了,看這架勢,是想一口氣吞了咱們。”
“吞?”
顧錚打了個嗝,指了指腳下剛剛凝固成青灰色的城牆垛口,“這可是我連夜用‘化泥為石神水’加持過的,讓他們牙崩了也啃不動。”
“至於那個……”
顧錚指了指城樓正中央,被一大塊黃布蓋著的巨大物件,“除錯好了沒?”
“回真人,都檢查三遍了。”
戚繼光聲音都在顫抖,興奮極了,“只是這玩意兒太吃‘靈石’了。”
“怕啥,嚴世蕃那個大怨種貢獻了不少。”
顧錚一揮手,“把布掀了!
別藏著掖著,讓客人們見識見識咱們的待客之道!”
唰——!
黃布掀開。
不是炮,也不是弩。
是一個在場所有明軍,甚至連戚繼光這種老兵油子看一眼都會心底發寒的鋼鐵怪獸。
一個巨大的、六根黑洞洞槍管組成的輪轉結構,架在一個刻滿八卦符文的青銅底座上。
這玩意兒看著極其違和,就像是修仙界硬生生插進來的一根賽博朋克的中指。
【道具名:六管加特林機炮(魔改版·八卦鎮妖臺)。
射速發/分。
特效:子彈附帶‘滅魂’紅光,擊中即碎裂,造成開放性撕裂傷。】
此時,城下的毛海峰正揮著那把倭刀,踩在馬背上狂笑:
“弟兄們!看那城頭!
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那是空城!
衝進去,今晚睡府衙!”
“板載!!”
數不清的浪人、真倭、假倭,像是灰黑色的螞蟻潮,嚎叫著抬著簡易雲梯往城牆根底下衝。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戚繼光深吸一口氣,親自走到了“鎮妖臺”後面,雙手握住了冰涼的擊發柄。
“真人?”
顧錚嘴角勾起一個冷酷的弧度:“超度他們。”
“嗡——”
一聲低沉的電機啟動聲響起,緊接著變成了撕裂空氣的高頻嘯叫。
“噠噠噠噠噠噠噠!!!”
火舌。
不是那種火銃噴的一下,而是一條長達兩百米連續不斷的赤紅色火焰鞭子,從城頭上直接抽了下去!
這是金屬的風暴,這是工業時代的死神。
衝在最前面的那排倭寇,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瞬間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爆成了一團團血紅色的霧氣!
那是真正的物理超度,殘肢斷臂在空中亂飛,有的直接被這密集的彈雨打成了兩截!
雲梯?
木屑都給你揚了!
後面跟著衝鋒的倭寇傻了。
他們見過大炮,那是轟的一聲,死幾個倒黴蛋。
可眼前這是甚麼?
這是一道光幕!
只要碰到這道光,人就碎了!
“八……八格牙路!這甚麼妖法?!”
毛海峰胯下的馬被流彈掃中,腦袋直接沒了,噴了他一身的血。
他跌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精銳武士,就像是被收割的麥子,一片一片地倒下。
青石板鋪的路面,瞬間就被粘稠的血漿蓋滿了,滑得站都站不住!
“這就是鎮妖臺!”
城頭上計程車兵們瘋狂地吼叫著,給這臺吞噬生命的怪獸輸送著黃澄澄的彈鏈。
僅僅一盞茶的功夫。
城牆下,已經沒有站著的人了。
屍體堆成了小山,血水順著護城河流成了紅河。
“這就……完了?”
戚繼光鬆開有些發燙的手柄,只覺得雙臂震得發麻,耳朵裡全是那恐怖的嗡鳴聲。
“哪能啊。”
顧錚拍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城西的樹林,“這才是一盤開胃菜。
林遠圖那個老小子是不是準備開西門獻城了?”
……
泉州西門。
林遠圖帶著幾百家丁,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搬那擋門的巨石。
“快!把門開啟!
放毛將軍進來,這城裡的明軍必死無疑!”
林遠圖吼道,他根本不知道城南那邊發生了甚麼,槍聲太密,聽著像放鞭炮。
“吱呀——”
城門真的開了。
但外面進來的不是倭寇。
是一支黑色的鋼鐵洪流。
三千名全身黑鐵甲包裹的騎兵,胯下的戰馬那是打了顧錚特製“獸血”的怪物,鼻子裡噴著白氣,馬蹄上釘著鋼掌,踩在地上火星四濺。
為首的一員驍將,正是戚繼光手下最猛的副將,手裡的馬刀也是顧錚“開過光”的。
“林員外,等急了吧?”
馮保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城門口,手裡提著把還滴著血的刀,身後跟著一臉獰笑的錦衣衛。
“真……真人有令。”
馮保舔了舔嘴唇,“勾結倭寇,滿門……消消樂。”
騎兵呼嘯而過,直接踩著林家家丁的腦袋衝了出去。
他們的目標不是這些爛番薯臭鳥蛋,而是正在城外崩潰逃竄的毛海峰殘部。
那是一場真正的屠殺。
裝備了代差的騎兵追殺喪膽的步兵,那就是狼入羊群。
馬刀切豆腐一樣切開倭寇引以為傲的竹甲,人頭滾滾落地,慘叫聲比剛才的槍聲還要刺耳。
毛海峰跑不動了。
他被兩個騎兵用繩索套住了脖子,像拖死狗一樣拖在馬後。
他仰著臉,看著那個坐在高高城牆上喝著水兒的道士,眼裡只有無盡的恐懼。
“那……那是人嗎?”
這是毛海峰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句話。
顧錚站在城頭,一口氣喝乾了最後一口水。
“嗝——”
他打了個長長的響嗝,看著下面這一地狼藉。
“系統,算賬。”
“告訴戚繼光,把這一地的破爛都收拾了。
該抄的家,現在就開始抄。
我要讓這泉州的每一塊地磚底下,都吐出那幫貪官汙吏吃進去的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