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南下,一路那是雞飛狗跳。
三千“神機天兵”雖然訓練日子短,但在顧錚【初級體能訓練】和足量肉食的餵養下,一個個壯得跟牛犢子似的,急行軍幾百裡,居然連個掉隊的都沒有。
戚繼光這幾天做夢都在笑。
這哪裡是打仗,簡直就是富裕仗裡的富裕仗。
以前求爺爺告奶奶都要不來的火藥,顧錚直接按車皮發;
以前只有將官才有的鐵甲,這幫大頭兵人手一件,還輕便得不像話。
但是,好日子到浙江邊界就停了。
這裡沒別的,就是有一群“好官”。
杭州城外,神機營大帳。
外面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把營地踩成了一鍋泥漿粥。
大帳裡,戚繼光“哐當”一聲,拔出腰刀就把面前的案几劈成了兩半。
“放他孃的屁!”
戚繼光那是氣得眼珠子都紅了,“說甚麼‘沒有勘合’?
說甚麼‘糧庫生黴’?
咱們是拿著尚方寶劍來的天兵!
他胡宗憲長了幾個腦袋,敢給咱們吃發黴的陳米?
還是摻了沙子的陳米!”
跪在下面的軍需官也是一臉委屈:“將軍,我也說了咱們是奉旨剿寇。
可那胡總督底下的那個知府,鼻孔朝天,說手續沒走完,若是給了咱們糧,他們年底怎麼報賬?
還說讓咱們先自己去河裡摸魚吃……”
“摸魚?”
戚繼光怒極反笑,“老子這就帶人去把他府衙給摸了!”
這就是嚴黨的手段。我不攔你,我噁心你。
胡宗憲這人是個能吏,但他在東南這個大染缸裡,要想坐穩那個位置,首先得聽嚴嵩的。
嚴閣老的密信裡說得明白:
這天兵若是敗了,那是顧錚的罪過;
若是勝了,那是打他們嚴黨的臉。
所以,得讓這幫天兵變成“餓兵”。
眼瞅著三千號人明天就要斷糧,這要是餓著肚子去跟倭寇拼刺刀,神仙也得跪。
戚繼光在帳子裡轉了三圈,最後狠狠一跺腳,從懷裡掏出了那個“海螺”。
這玩意兒他這一路上試過幾次,百試百靈。
“真人……”
戚繼光的聲音裡帶著點羞愧,“末將無能,被卡在杭州城外了。
這邊的官府……”
話還沒說完,海螺裡就傳出了顧錚的回話:
“咋了?老胡給你們穿小鞋了?”
“不僅穿小鞋,還給爛米。他們說程式不合規……”
“規矩?”
隔著幾千裡,戚繼光似乎能看到那位年輕國師嘴角勾起的邪性冷笑。
“老戚啊,你記住。
咱們手裡拿的不是刀,是天道。”
“跟這幫老油條講規矩,那就是在糞坑裡打滾,你永遠贏不了。”
顧錚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你就讓你的人別動。
把那海螺舉起來。
最高處,哪裡高舉哪裡。”
“啊?”
戚繼光一愣,“舉海螺幹甚麼?”
“本座要在京城,跟這位胡總督……好好聊聊天。”
……
杭州城,浙江巡撫衙門。
胡宗憲正坐在花廳裡,慢條斯理地品著今年的明前龍井。
他對面坐著個身穿綠袍的知府,正一臉諂媚地笑道:
“部堂大人高明。
這招‘拖’字訣一出,那個甚麼戚繼光就在城外乾瞪眼。
等把他們那股子銳氣磨沒了,還剿甚麼寇?
到時候灰溜溜地回去,嚴閣老那邊……”
胡宗憲擺擺手,雖然眼底也有笑意,但還是裝出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
“哎,也不可太過。
畢竟是皇上派來的。
稍微教訓教訓,讓他們知道東南是誰的家,也就是了。
糧草嘛,再拖個三天,給他們一半。”
“大人英明!這火候拿捏得……”
知府馬屁還沒拍完。
突然。
整個杭州城的天空,似乎都在一瞬間暗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並不是來自某個人嘴裡,而是彷彿從這九霄雲外、從每一片瓦縫裡、從每個人心底裡直接炸開的聲音,轟然降臨!
“胡——宗——憲!!!”
嗡——!!!
不是普通的喊叫。
是經過系統【高保真立體聲場+精神震懾音效】處理過的超級音波!
聲音大的,桌子上的茶盞“啪”的一聲被震碎,茶水濺了胡宗憲一臉。
正在拍馬屁的知府直接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從椅子上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屎尿齊流。
整個杭州城的百姓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驚恐地抬頭看著明明沒有烏雲卻雷聲滾滾的天。
“本座……顧錚!”
聲音一下一下砸在這巡撫衙門的房樑上,震得瓦片簌簌往下掉。
胡宗憲手裡的茶杯只剩下一個把兒,他渾身僵硬,面色慘白,抬頭看著虛空。
顧錚?
他在京城啊!
怎麼聲音就在我頭頂?!
“你好大的官威啊!”
聲音帶著極度的嘲諷和雷霆之怒,滾滾而來:
“嚴嵩給你那封信,你是當成聖旨了?
拿著爛米餵我的天兵?還要跟本座講規矩?”
“本座在天上看著呢!”
這一句話,把胡宗憲最後一點心理防線給擊碎了。
在天上看著?
這道士真的成仙了?
如同洪鐘大呂般的聲音突然變得森冷:
“三炷香!”
“就給你三炷香的時間!”
“若是那三千擔上好的白米、五百斤豬肉,送不到城外戚繼光的大營裡……”
“轟隆!”
晴天一聲霹靂,一道紫色的電光精準地劈在衙門外的一棵千年老槐樹上。
樹直接從中間裂開,燃起了大火。
“本座就引九天雷霆!
把你這藏汙納垢的巡撫衙門……
連帶著你那顆算計太多的人頭……
給劈成渣!!”
死寂。
雷聲過後,整個巡撫衙門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棵被劈開的老樹在噼裡啪啦地燃燒。
胡宗憲看著那道還沒散去的煙,向來沉穩的臉上,五官都在扭曲。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但他真沒見過這種能把嗓門跨越兩千裡扔到他耳朵眼裡的世面!
這是真的神仙!
得罪不起的活閻王!
“快……快……”
胡宗憲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連鞋都跑掉了一隻,對著那個已經嚇癱了的知府狠狠踢了一腳:
“裝你媽的死!快去開倉!開大倉!”
“把最好的米……不,把我也沒捨得吃的那些貢米全拉出來!”
“所有的肉,全城去買!買不到就去我後廚拿!”
“備轎!我要親自去大營……給戚將軍送……送糧!”
城外大營。
戚繼光捧著已經沒聲了的大海螺,張大的嘴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聊聊天”?
這是把整個杭州官場給嚇尿了啊!
營帳外,幾千個正啃著硬餅子計程車兵,此刻看著大帥手裡那個神器,還有天邊還沒散去的雷聲,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狂熱、迷信的崇拜。
這就是他們的國師!
這就是他們的靠山!
“都愣著幹甚麼?”
戚繼光收起海螺,腰桿挺得要把天捅個窟窿,大手一揮:
“沒聽見真人的法旨嗎?
架鍋!燒水!
這幫孫子馬上就要把肉給咱們送來了!
吃飽了這頓肉,咱們去給真人在海上……殺出個血紅的功德來!”
這一日。
浙江巡撫胡宗憲,披頭散髮,赤著一隻腳,親自押著望不到頭的糧車,在泥水裡一路小跑到了城外。
當他跪在戚繼光那杆大旗下,雙手捧上象徵著服軟的糧倉鑰匙時。
嚴黨在東南佈下的這道銅牆鐵壁,
被顧錚一嗓子,吼了個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