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災之後的通州城,空氣裡除了炸蟲子的香味,還隱隱泛著股子讓人不安的酸臭。
那是犄角旮旯裡死蟲子發酵的味道,也是瘟疫的前奏。
顧錚蹲在縣衙大牢的門口,手裡拿著塊石灰石,面色凝重。
古人不懂細菌病毒,這幫人吃嗨了,衛生情況那叫一個令人髮指。
如果不趕緊動手,沒等朝廷封賞下來,這一城人就得拉肚子拉到滅種。
“座主,您盯著這石頭看半個時辰了。”
白素素如今已經徹底適應了“聖女兼侍女”的角色,手裡端著杯剛泡好的粗茶,“這石頭裡難道也有龍王爺的法旨?”
顧錚站起身,把石灰石往空中一拋又接住:“石頭裡沒有,但我心裡有。
這滿城的髒東西,得洗洗。”
他轉身看向站在一旁、剛寫完“祥瑞摺子”正一臉紅光的陸大震,還有正摸著滾圓肚皮的李茂。
“二位大人,吃飽了?”顧錚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飽了!託仙師的福!”
李茂打著飽嗝,“這飛蝦實在是補!下官感覺渾身都是勁!”
“有勁就好,有勁好乾活。”
顧錚臉一板,神色突然變得極其嚴肅,那種神棍特有的壓迫感瞬間籠罩全場,“但這龍肉雖然是大補,卻也是大火。
凡人身子骨弱,受不住這等龍氣。
如果不服‘玉液’中和,三日之內,這通州必生‘熱毒’!”
“熱毒?”
陸大震一聽,手裡剛抓起的一隻“小龍蝦”又要嚇掉了,“仙師,何為熱毒?”
其實就是腸胃炎加流感。
但顧錚不能這麼說。
“所謂熱毒,便是腹瀉不止、高熱驚厥,甚至全身潰爛。”
顧錚大袖一揮,“此乃凡體承載不住天恩的反噬。
要想活命,就得求地脈裡的‘玉液’來洗刷肉身!”
一聽這話,李茂臉都綠了。
好不容易吃頓飽飯,還要全身潰爛?
“仙師救我!只要能求來玉液,下官甚麼都願意幹!”
“簡單。”
顧錚指了指院子角落裡那幾個還空著的大水缸,“去找全城最好的燒酒,越烈越好。
再給我找最好的生石灰,還有城南老井裡的水。
本座要佈陣,煉化這龍脈裡的‘太清玉液’!”
大明朝雖然有蒸餾酒,但純度也就是二三十度,那是喝的,殺不了菌。
顧錚要搞的是把這酒再次提純,變成75%的消毒酒精。
至於生石灰,那是用來配石灰水全城消殺的。
但這事兒得包裝。
入夜,縣衙大院裡火光沖天。
一口造型古怪的蒸餾大鍋架了起來,銅管彎彎曲曲,那是顧錚讓鐵匠趕工做出來的。
“所有人都退後,這玉液取自地心,火氣大,小心灼了眼。”
顧錚圍著大鍋,開始跳自己改編出來的“禹步”。
一邊跳,一邊嘴裡唸唸有詞,甚麼“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隨著大火猛燒,銅管口開始滴滴答答流出透明的液體。
這味兒,沖鼻!
“好烈的酒味!”
陸大震是懂酒的,一聞這味兒,眼睛就亮了,“這便是玉液?”
“非也。
這是‘火精’,外用可鎮壓邪祟,驅散毒瘡。”
顧錚接了一小瓶高濃度酒精,轉手又走到另一邊。
那邊,白素素正帶著幾個壯漢,往幾十缸清水裡小心翼翼地撒著生石灰粉。
白煙滾滾,水瞬間沸騰。
“看!這就是龍息!”
顧錚指著那冒泡的石灰水大喊,“這水如今已經脫胎換骨,撒在街道、茅廁、水溝裡,能鎮壓一切妖邪疫鬼!
李大人,你立刻安排人,今晚就是把腿跑斷,也要把這聖水撒遍全城每個角落!
有一處死角,疫鬼就能反撲!”
李茂哪敢怠慢,這哪是灑掃,這是保命啊!
“快!都動起來!仙師說了,撒不勻就是個死!”
一時間,幾百號衙役和民壯,扛著噴桶,拿著瓢,瘋了一樣在通州的大街小巷開始潑灑石灰水。
整個通州城白茫茫一片,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城裡剛下了一場雪。
然而,重頭戲還在那瓶酒精上。
李茂看著顧錚手裡那瓶清澈見底、卻透著股子辛辣勁兒的液體,搓著手湊過來:
“仙師,那咱們要是身上沒毒瘡,能不能……嘗一口?
畢竟是火精啊,肯定大補。”
顧錚看著李茂那副貪婪的模樣,心裡一陣冷笑。
男人啊,至死是少年,至死都想補。
這玩意兒雖然度數高,喝不死人,但容易上頭,更容易讓人產生“身體發熱等於大補”的錯覺。
既然你送上門來當廣告牌,那就別怪道爺不厚道了。
“李大人,這東西性烈如火。”
顧錚故作猶豫,“非大毅力者不可嘗試。
不過看李大人面相紅潤,陽氣頗足……
罷了,你且抿一小口。
記住,就一小口!”
李茂如獲至寶,顫抖著手接過小瓷杯。
周圍陸大震、錢員外、白素素,幾雙眼睛死死盯著。
李茂深吸一口氣,那股純粹的酒精味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一仰頭。
嘶——哈!
那感覺,就像是吞了一口火炭順著嗓子眼燒到胃裡。
李茂瞬間臉紅得像關公,全身汗毛孔都炸開了。
血管在擴張,心臟在狂跳,那種暈乎乎卻又極度亢奮的感覺瞬間佔據了大腦。
“熱!好熱!丹田著火了!”
李茂一蹦三尺高,把自己衣領扯開,滿院子亂跑,“我感覺我有勁了!
我有使不完的勁!
顧仙師,我想回家!
我想我不久前剛納的第五房小妾了!”
顧錚淡定地點點頭:“去吧,這就是火精伐髓。
切記,不可縱慾過度。”
李茂一陣風似的跑了,連轎子都不坐,跑得比兔子還快。
剩下的陸大震和一群鄉紳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就起效了?
這哪是甚麼火精,這簡直就是男人夢寐以求的神藥啊!
錢員外這個原本對顧錚還心存芥蒂的胖子,此刻眼神裡的渴望比當初看見金元寶還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住顧錚大腿:
“仙師!
老朽這腰這幾年一直不好,每逢陰雨天就痠軟無力……
求仙師賜藥!哪怕一滴也行啊!我也想有勁兒啊!”
顧錚低頭看著這群瘋狂的中老年男人。
系統面板上的數值開始瘋狂跳動:
【概念重寫成功:高濃度酒精→龍脈火精。
附加屬性(群體臆想):壯陽、固本、強身。】
【警告:副作用為極易醉酒、燒胃、第二天頭疼。
但在強大的心理暗示下,信徒會自動將其解釋為‘排毒’。】
“排隊。”
顧錚甩開袖子,高冷地吐出兩個字,“每個人只限一滴,化在水裡喝。
這可是拿國運換的,誰敢貪多,龍王爺可是會收回本錢的!”
那一晚,通州城的夜空似乎都瀰漫著一股酒精和荷爾蒙的味道。
全城的男人都瘋了。
第二天一早,關於“顧仙師玉液”的謠言,徹底離譜化。
街頭巷尾:
“聽說了嗎?李縣丞昨晚回去,把塌了三年的床都搖晃斷了!”
“那算啥,城西那個八十歲的劉老漢,喝了顧仙師灑在街上的石灰白湯……
據說今兒早上居然挑著兩桶水跑了五里地!”
“這哪是道士,這就是送子觀音下凡啊!”
白素素聽著街上這些越來越沒邊兒的傳言,眼神複雜地看著正坐在院子裡,指揮人用石灰水洗衣服的顧錚。
這個男人,不僅能通鬼神,懂烹飪,甚至……
連男人的那點事都能一手掌控。
這天下,還有甚麼是他不敢忽悠的?
顧錚手裡捧著茶,看似淡定,其實心裡在罵街。
因為系統剛才又彈出了個提示:
【信眾願望彙總:由於“火精”傳聞過盛,嘉靖皇帝已收到風聲。
他對長生的興趣暫時下降,對‘重振雄風’產生了極大興趣。】
【聖旨正在路上。請宿主做好進京準備。】
顧錚手一抖,茶灑了一身。
好傢伙。
剛填平了坑,又給自己挖了個更大的。
給皇帝治腎虛?
這要是治不好,那可真是要掉腦袋的買賣。
但他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自己這身破道袍。
“也好。通州這池子太淺,養不下真龍。”
顧錚站起身,望著北邊金碧輝煌的皇城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既然要玩,那就去最大的賭場,把這大明朝的天,翻過來給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