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吳所畏終於恢復了正常。
說“正常”也不太準確——準確地說,是從“蛇蛋狂熱症”降級到了“蛇蛋輕度愛好者”。每天該上學上學,該上班上班,該賺錢賺錢,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美滋滋。
紅包找到了,甜甜圈生了,四顆蛋白白胖胖的,每天晚上拿手電筒照一照,胚胎髮育得跟教科書似的,一天一個樣。
吳所畏的心情好到甚麼程度呢?
每天早上池騁都能得到一個香香吻當鬧鐘,連續一週,從未間斷。
今天早上也不例外。
吳所畏有早課,鬧鐘響的時候天還灰濛濛的。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池騁那張睡得很死的臉——眉毛舒展著,睫毛垂下來,嘴唇微微抿著,呼吸均勻綿長,跟個大型雕塑似的,一動不動。
吳所畏盯著看了三秒,嘴角翹了翹。
然後他湊過去,“吧唧”一口,親在池騁嘴唇上,聲音響得跟開香檳似的。
池騁沒醒。
吳所畏又親了一口,這回親在臉頰上,故意帶點聲響,“啵”的一聲,脆生生的。
池騁的眉頭動了一下,但還是沒睜眼。
吳所畏嘿嘿一笑,手腳並用從床上爬下來,趿拉著拖鞋就往衛生間跑,刷牙洗臉換衣服,一氣呵成,全程不超過五分鐘。
收拾完了,他拎起書包,走到床邊,在池騁臉上又補了一口,拍拍他的胸口:“走了啊!”
然後轉身就跑。
那叫一個乾脆利落,跟完成任務打卡似的。
池騁睜開眼,看著那個已經躥到臥室門口的背影,整個人靠在枕頭上,愣了一秒。
然後他被氣笑了。
真的被氣笑了。
每天早上一個吻,親得跟上班打卡似的,親完就跑,絕不多留一秒。
以前好歹還膩歪一會兒,現在倒好,親得越來越快,跑得越來越溜,跟練出了肌肉記憶似的。
他看著門口那個已經消失的方向,無聲地嘆了口氣。
算了。親了總比不親強。
吳所畏一路小跑進了教室,後門一推,就看見靠窗那排三個人齊刷刷地衝他招手。
王佳琦佔了最裡面的位置,旁邊空著一個,桌上還放著杯豆漿——給他帶的。張興華坐在外面,手裡捧著本專業書,但眼神明顯在發呆。李然坐在最邊上,低著頭,手機擱在抽屜裡,手指頭戳得飛快。
吳所畏溜過去坐下,把豆漿接過來吸了一口,溫的,剛好。他滿意地點點頭,正要跟王佳琦說今天課上到幾點,餘光忽然掃到旁邊那個人——
李然還在戳手機。
不是那種刷朋友圈的戳,是那種聊天的戳。發一條,停一下,看一眼螢幕,等兩秒,又發一條。手機“叮”一聲,他嘴角翹一下;“叮”又一聲,他耳朵紅一下;“叮”第三聲的時候,他整個人往椅子上一縮,把手機往抽屜裡又塞了塞,跟怕誰看見似的。
吳所畏吸豆漿的動作頓住了。
他眯起眼,歪著頭,觀察了大概十秒鐘。
作為一個談過戀愛的人——而且是談過那種轟轟烈烈、死去活來、從早到晚黏在一起的戀愛的人——吳所畏對這種狀態太熟悉了。
這是有情況啊。
他放下豆漿,胳膊肘捅了捅李然,聲音壓得低低的,但眼神亮得跟探照燈似的:“哎,你幹嘛呢?”
李然渾身一抖,手機差點從手裡滑出去。他手忙腳亂地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抬起頭,臉已經開始泛紅了:“沒、沒幹嘛啊。”
“沒幹嘛你臉這麼紅?”吳所畏湊過去,眯著眼看他,“跟誰聊天呢?”
“沒跟誰!”李然把腿上的手機又往旁邊挪了挪,聲音拔高了八度,拔高完自己都覺得心虛,又縮回去,小聲嘟囔,“……就隨便聊聊。”
吳所畏看著他那個心虛樣,嘴角翹得更高了。
“李然,”他一字一頓,跟法官宣判似的,“你每次臉一紅,就肯定有情況。說,是不是女孩子?”
李然的臉“騰”地一下,從粉紅變成了通紅,跟煮熟的蝦似的。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憋出一句:“真不是誰……你怎麼這麼八卦啊?”
“放屁!”吳所畏一拍桌子,聲音不大但氣勢足,“你這個反應,我太熟了!指定是——”他頓了頓,腦子飛速轉了一圈,忽然一個名字蹦出來,他脫口而出,“不會吧?不會是李卿禾吧?!”
李然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椅子上。
他的臉已經不是紅了,是紫了。從臉頰一路燒到耳尖,從耳尖燒到脖子根,整個人跟剛從染缸裡撈出來似的,連呼吸都不太順暢了。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吳所畏看著他那副樣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靠!”他聲音都劈叉了,“真是李卿禾?!天哪天哪天哪——”
他一連說了三個“天哪”,一巴掌拍在李然肩膀上,拍得李然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你們兩個怎麼聊上的?甚麼時候的事?發展到哪一步了?誰追的誰?”
李然被他這一連串問題砸得頭暈,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把手機從腿底下撈出來,攥在手裡,梗著脖子說:“她沒男朋友,我沒女朋友,我們兩個聊聊天怎麼了?很正常好吧!又沒有幹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紅得能滴血,但語氣那叫一個義正言辭,跟發表宣言似的。
吳所畏徹底蒙了。
他腦子裡飛速運轉,試圖把這兩個人放在同一個畫面裡——李卿禾,見個小奶狗就兩眼放光、恨不得撲上去rua兩把的性格;李然,見個女孩子跟他說句話就能臉紅一節課的性格。這兩個人湊一塊兒……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打了個哆嗦。
“那你們兩個——”吳所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在一起了?”
“沒有!”李然飛快地否認,快得跟條件反射似的,但否認完又覺得哪裡不對,小聲補了一句,“……就是聊天。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