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四顆蛋安安靜靜地躺在托盤裡,暖黃色的燈光照著,每一顆都白白胖胖的,跟四個小湯圓似的,排得整整齊齊。
吳所畏捧著手機,跟捧著甚麼稀世珍寶似的,兩個手指頭在螢幕上劃來劃去,放大縮小翻來覆去地看,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滿足。
“太清楚了!”他感嘆,“這畫質,比我手機拍的都好!你看招財這顆,上面還有花紋!以前都看不見!進寶是不是比昨天大了?——”
池騁在旁邊聽著他又開始跟蛋說話,已經免疫了。
吳所畏忽然想起甚麼,手指頭頓了一下,抬起頭,眯著眼睛看池騁:“對了,這多少錢買的?”
池騁面不改色:“不貴。”
“不貴是多少?”
“幾百。”
吳所畏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秒,臉上的笑容凝固了零點三秒——但很快又恢復了。他低頭看了看手機裡那四顆白白胖胖的蛋,又抬頭看了看池騁那張“你別問了反正買了”的臉,深吸一口氣。
“行吧,”他大手一揮,那叫一個豪爽,“這個錢花得值!非常值!我給你記一大功!”
池騁挑眉:“記一功?光記有甚麼用?能當飯吃?”
吳所畏眨了眨眼,嘿嘿一笑,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放,湊過去,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賊兮兮的味道:“那你說,想要甚麼獎勵?”
池騁看著他那個小表情,嘴角翹了翹。
下一秒,他伸手一把將人撈起來,跟扛麻袋似的往肩上一擱,大步往臥室走。
吳所畏被他倒掛在肩上,兩條腿亂蹬了兩下就放棄了,嘴裡還在嘰嘰喳喳:“哎哎哎你慢點——我手機還沒拿——別摔了——監控還開著呢——萬一拍到甚麼不該拍的——”
池騁一腳把臥室門踢上,聲音悶悶地傳出來:“監控對著蛋,又不是對著床。蛋又不會跑,你操甚麼心?”
門關上,世界清淨了。
只剩下孵化箱上那個小攝像頭,紅燈一閃一閃的,敬業地對著那四顆蛋,盡職盡責地記錄著一切。
……
不知道過了多久,臥室裡終於安靜下來。
吳所畏趴在池騁懷裡,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像被拆開重組過,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他臉埋在池騁胸口,喘著粗氣,汗溼的頭髮貼在額頭上,整個人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連呼吸都是軟的。
池騁的手搭在他後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下巴抵在他發頂,呼吸平穩得像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抱了一會兒。
忽然,吳所畏動了一下。
他艱難地從池騁胸口抬起頭,下巴擱在他鎖骨上,眯著眼睛看他。那眼神迷迷糊糊的,跟剛睡醒的貓似的,但嘴一張,說出來的話能把人氣笑。
“池騁。”
“嗯?”
“你哪來的錢買監控?”
池騁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張明明已經累得眼皮都撐不開、嘴唇還紅著、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臉,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被氣笑了。
真的被氣笑了。
這小財迷,剛才翻雲覆雨的時候配合得那叫一個好,哼哼唧唧的,軟得跟沒骨頭似的,讓他往東不往西,讓他翻身就翻身,聽話得跟換了個人似的。結果完事兒了,第一件事不是睡覺,是算賬。
“你剛才不是還說這個錢花得值嗎?”池騁低頭看著他,聲音裡帶著無奈,“你還說給我記一大功。”
“值是值,”吳所畏理直氣壯,雖然聲音有氣無力的,但邏輯清晰得跟做審計似的,“但值不代表你不用交代來源!你的錢不都是我的嗎?你哪來的私房錢?說!是不是偷偷藏了?”
池騁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我沒有私房錢。”
“那監控哪來的?”
“剛子墊的。”
吳所畏眨了眨眼,腦子轉了轉,似乎覺得這個答案勉強可以接受。但他很快又皺起眉頭,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那你拿甚麼還?你又沒錢。”
池騁低頭看著他,嘴角慢慢翹起來。
那個笑容,吳所畏太熟悉了——每次池騁露出這個笑,就說明他要開始耍流氓了。
“肉償。”
池騁吐出兩個字,語氣那叫一個理所當然,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
吳所畏愣了一下。
池騁繼續說,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笑意:“一次不夠就兩次,兩次不夠就三次。反正——你滿意就行。”
吳所畏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池騁已經翻身把他壓在身下。
“等——等一下——”吳所畏雙手抵在他胸口,但手上一點力氣都沒有,跟撓癢癢似的,“我剛才那一次還沒緩過來呢——你這不是肉償——你這是趁火打劫——”
池騁低頭,鼻尖抵著他的鼻尖,呼吸全噴在他嘴唇上:“那你要不要?”
吳所畏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想了想。
剛才那次……確實挺舒服的。
再舒服一次……也不是不行。
他的手從池騁胸口移開,軟塌塌地搭在他肩膀上,嘴上還在做最後的掙扎:“那……那這次算你還我的啊……不能白……唔……”
池騁沒讓他把話說完。
……
第二次結束的時候,吳所畏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了。
他趴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整個人像一條被海浪拍上岸的鹹魚,晾乾了的那種。頭髮亂糟糟地支稜著,跟被龍捲風刮過似的,後背上的汗還沒幹,被子被蹬到一邊,一條腿還露在外面,姿勢扭曲得跟麻花一樣。
池騁躺在他旁邊,伸手幫他把被子拉上來蓋好。
吳所畏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跟貓叫似的,往他那邊拱了拱。臉蹭到池騁肩膀上,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手自動找到自己的阿貝貝握著。
然後——
秒睡。
呼吸瞬間變得均勻綿長,連個過渡都沒有。從清醒到睡著,中間大概只用了零點五秒,快得跟按了關機鍵似的。
池騁低頭看著這張秒睡的、還帶著點饜足紅暈的臉,嘴角翹了翹。
他伸手把床頭燈關了,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黑暗中,吳所畏又拱了拱,把臉埋進他頸窩裡,呼吸溫熱地噴在他鎖骨上,跟怕他跑了似的。
池騁低頭,在他發頂親了一口。
窗外月色很好,客廳裡,孵化箱上的監控紅燈一閃一閃的,四顆蛋安安靜靜地躺在暖黃色的燈光裡,白白胖胖的,排得整整齊齊。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