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所畏沉默了三秒,然後一拍大腿:“進賊了!肯定是進賊了!”
他一臉哀痛,捂著胸口,彷彿那裡正在滴血:“我的錢啊!還沒捂熱就沒了!啊,不對,應該是還沒捂到就沒了”
池騁看著他那個樣子,有點想笑,但忍住了。
“不一定是有賊。”他說,“一梯一戶,樓道有監控,能進甚麼賊?”
吳所畏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來:“監控!對!去看監控!”
他拉著池騁就往外跑,連飯都不吃了。
兩個人風風火火地跑到物業,說明來意,調出了昨天下午到今天的樓道監控。
監控畫面上,昨天下午,一群人熱熱鬧鬧地進了門出了門。
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監控顯示,從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除了那些人,再也沒有任何人來過這一層。
吳所畏盯著螢幕,眉頭皺成了麻花。“不可能啊……那紅包能去哪兒?”
池騁站在旁邊,沉默不語。
吳所畏又開始分析:“我媽不可能拿吧?她是我親媽!”
池騁點頭。
吳所畏:“你媽也不可能拿吧?她那麼疼我!”
池騁繼續點頭。
吳所畏:“姜小帥是我師傅,他不可能坑我吧?”
池騁還是點頭。
吳所畏:“郭子那麼有錢,犯不著偷紅包吧?”
池騁依舊點頭!
吳所畏繼續說:“王佳琦那傢伙,撿到一百塊都能在原地等失主等到天黑。張興華更老實,借他錢忘了要,他能追著你屁股後面還。至於李然……”
他頓了頓:“那孩子,女的多看他兩眼都能臉紅,讓他偷東西?不如讓他去死。”
池騁沉默了一秒,然後緩緩開口:“所以,所有人都沒問題?”
吳所畏點頭。
池騁:“那紅包呢?”
吳所畏攤手。
兩個人面面相覷,陷入了沉思。
從物業出來,吳所畏一直皺著眉,嘴裡唸唸有詞:“到底去哪兒了呢……總不可能長腿跑了吧……”
回到家,吳所畏也不再念叨了。
算了算了,家裡的錢找不到能怎麼辦?總不能讓大家再給自己包一個吧?他又不是那種不要臉的人——雖然有時候確實挺不要臉的,但這種事他還幹不出來。
他決定不再念叨了。
但是,心情一直不太美麗。
那種感覺就像,明明中了個大獎,結果彩票被洗衣機洗爛了。你知道自己曾經擁有過一筆鉅款,但那些錢就跟空氣一樣,看得見摸不著——不對,是根本看不見,也摸不著。
接下來幾天,吳所畏幹甚麼都提不起勁。
上班沒精神,吃飯沒胃口,連逗辛巴都懶得逗。
池騁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這小財迷,平時活蹦亂跳的,現在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週三那天,池騁在俱樂部簽了一個大合作,對方是家很有實力的公司,一簽就是三年。合同拿回來的時候,池騁直接把那張支票拍在吳所畏面前。
吳所畏低頭一看——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八百萬
他眼睛瞬間亮了,抱著池騁親了好幾口:“池騁!你太厲害了!咱們發財了!”
池騁看著他那個興奮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但興奮勁兒過去之後,吳所畏又開始唸叨他的紅包。
“你說,那些紅包,到底去哪兒了呢……”
池騁:“………………”
他沉默了。
這小財迷,怎麼還惦記著呢?
當天晚上,池騁躺在沙發上,開始琢磨。
要不,自己把那些紅包補上?
反正他剛簽了個大單,錢有的是。用不同的字跡寫上名字,裡面塞上錢,藏在家的各個角落,讓吳所畏自己找。
找到了,他肯定高興。
至於那些錢是誰給的——重要嗎?
重要的是他家大寶開心。
池騁越想越覺得這主意靠譜。
說幹就幹。
第二天,池騁提前從俱樂部回家,帶回來一堆紅包殼和現金。
他坐在客廳茶几前,開始模仿每個人的字跡——
鍾文玉的字,要寫得端莊一點;吳媽的字,要寫得幼稚一點;姜小帥的字,要寫得潦草一點;李卿禾的字,要寫得張揚一點……
池騁想了想,不能藏得太明顯。
藏得太明顯的話,大寶用腳趾頭都能猜到是自己乾的。
到時候他都能想象出來大寶的反應——先是眼睛一亮,抱著紅包親兩口,然後扭頭看著自己,嘴硬巴巴地說:“哎呀,這有甚麼意思?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你用我自己的錢哄我開心,我有甚麼好高興的?”
話是這麼說,但嘴角肯定翹得老高,眼睛亮得跟偷了腥的貓似的。
然後他會撲過來,掛在池騁身上,嘴上說著“下次不許這樣了”,手上把紅包攥得死緊,根本不帶松的。
池騁想到這裡,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但是——不行。
這次必須從源頭上掐滅“大寶知道是他乾的”這個可能性。
他要讓吳所畏真的以為,那些紅包就是憑空出現的,是命運對他的補償,是老天爺看他可憐巴巴還給他的。
池騁靠在沙發上,開始重新盤算。
房子裡面肯定不能藏。那天他們翻得那麼仔細,就差把地板撬開了,現在突然冒出幾個紅包來,傻子都知道有問題。
他想了想,目光落在門口。
樓道。
一梯一戶,樓道里只有他們一家人用。那個電閘櫃,平時從來沒人開啟過,裡面黑咕隆咚的,藏幾個紅包簡直天衣無縫。
但是——怎麼讓大寶去翻電閘櫃呢?
池騁想了想,掏出手機,給物業打了個電話。
“喂,您好,池先生?”物業小哥的聲音客氣得不行。
“今晚九點,把我家的電斷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啊?斷……斷電?”
“對,九點整,準時斷。”
“那個……池先生,是電路出問題了嗎?我們可以安排師傅上門檢修——”
“不用檢修,就是斷電。九點斷,十點恢復。”
物業小哥沉默了三秒,顯然在努力理解這個要求。
“那個……池先生,我能問一下原因嗎?”
池騁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家那位怕黑,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三秒。
然後,物業小哥的聲音忽然變得意味深長:“哦——我懂了!池先生您放心,九點整,準時斷電!一分鐘都不帶差的!”
那語氣,那腔調,明顯是想歪了。
池騁也懶得解釋,淡淡地“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他低頭看著茶几上那一堆寫好的紅包,嘴角微微翹起。
今晚九點,整棟樓都亮著,就他家黑燈瞎火的。
吳所畏肯定要罵罵咧咧地去檢查電閘。
然後——
一開啟電閘櫃,紅包嘩啦啦掉下來。
完美。
池騁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天衣無縫。
他站起來,把紅包揣進口袋,出門走到樓道里。
電閘櫃在樓梯間的牆上,灰撲撲的鐵皮櫃子,平時根本沒人注意。他開啟櫃門,裡面是一排整整齊齊的電錶和開關,角落裡還有一小塊空位。
池騁把紅包一個一個地塞進去,塞得滿滿當當的,然後關上櫃門。
他退後一步,看了看——嚴絲合縫,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異常。
完美。
他拍拍手,轉身回家,等著晚上看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