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吳所畏家的大門敞開著,客廳被重新佈置了一番——其實也沒怎麼佈置,就是在茶几上鋪了一塊紅布,上面放著兩個小小的生態箱,箱子上貼著“新郎”“新娘”的標籤。
姜小帥早早地就來了,美其名曰“幫忙佈置”,實際上就是來看熱鬧的。
他一進門,目光就被廚房裡的身影吸引住了。
池騁繫著圍裙,站在料理臺前,面前的瓶瓶罐罐擺了一排。他正拿著一個量杯,小心翼翼地往鍋裡倒水,那表情,那姿態,那專注的眼神,彷彿在進行甚麼精密的化學實驗。
姜小帥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又揉了揉,還是那個畫面。
他扭頭看向正在給蛇系蝴蝶結的吳所畏,聲音都變了調:“大畏,你說的……那個專業大廚,就是他?”
吳所畏抬起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後理所當然地點頭:“對啊!你看池騁那架勢,多專業啊!”
姜小帥嘴角抽了抽:“專業?”
吳所畏點頭如搗蒜,開始熱情地介紹:“你看,他用刻度稱把鹽都稱好了!五克,不多不少!還有那個量杯,水和醬油都用量杯量的!誰家大廚這樣?只有我家大廚!多精確,多科學!”
姜小帥:“…………”
他看著池騁把一個裝了五克鹽的小碟子端起來,小心翼翼地倒進鍋裡,那動作,那表情,彷彿在投放甚麼危險化學品。
他又看了看旁邊那排已經稱好的調料——味精三克,糖兩克,澱粉五克,料酒十毫升……
整整齊齊,跟化學實驗臺似的。
姜小帥沉默了三秒,然後緩緩開口:“這也太……專業了吧?感覺像是在做化學實驗。”
吳所畏嘿嘿一笑,湊過去小聲說:“習慣就好。他做飯就這樣,精確到克。不過做出來的東西,是真好吃。”
姜小帥想起上次吃池騁做的菜,不得不承認,雖然過程很奇葩,但結果確實不錯。
他收回目光,看向吳所畏手裡正在折騰的兩條蛇。
小醋包和甜甜圈被分別放在兩個小盒子裡,吳所畏正拿著一根小小的粉色緞帶,小心翼翼地往甜甜圈脖子上系。
甜甜圈扭了扭,不太配合。
吳所畏輕聲細語地哄著:“乖,別動,一會兒就好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得打扮漂亮點。”
甜甜圈吐了吐信子,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不耐煩。
姜小帥湊過去看,就看見吳所畏在甜甜圈脖子上繫了一個小小的蝴蝶結,粉色的,還挺可愛。
然後他又拿起一條藍色的小緞帶,開始往小醋包脖子上系。
小醋包比甜甜圈配合多了,一動不動,任由他折騰,就是眼睛一直盯著旁邊的甜甜圈看。
姜小帥忍不住笑了:“你看小醋包,一直在看甜甜圈,還挺痴情。”
吳所畏哼了一聲:“那是心虛!怕我把它燉了!”
姜小帥:“…………”
繫好蝴蝶結,吳所畏把兩條蛇並排放在茶几上,掏出手機,開始拍照。
“來,看鏡頭——對,小醋包你別老看甜甜圈,看鏡頭——甜甜圈你吐甚麼信子,端莊一點——”
拍了十幾張,終於挑出一張勉強能用的。
吳所畏看著照片,美滋滋地發了朋友圈:
【今日大喜!新郎新娘已就位,坐等賓客![圖片][圖片]】
發完,他放下手機,開始盤算:“師傅,你說等會兒李卿禾會包多少?”
姜小帥翻了個白眼:“我怎麼知道?”
吳所畏:“我猜至少五百!她那麼有錢!”
姜小帥:“那你等著吧。”
此時的池家別墅裡,鍾文玉已經換好了衣服,對著沙發上那個穩坐如山的男人開始輸出:“哎,你這老頭子,到底去不去?”
池遠端哼了一聲,翻了一頁報紙,頭都沒抬:“胡鬧。給蛇辦婚禮,還讓我去?他們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鍾文玉叉著腰:“你這人,孩子們現在年輕人和咱們想法不一樣。人家是真的把這些小動物當兒子女兒養的,你怎麼就不能理解理解?”
池遠端繼續看報紙,語氣硬邦邦的:“我不去。丟人,像甚麼話?”
鍾文玉深吸一口氣:“我再問你一遍,你去不去?你不去我自己去了啊!”
池遠端哼了一聲,拿著報紙轉了個方向,用後腦勺對著她。
鍾文玉一跺腳:“哎,你這個老頭子,又硬又臭,冥頑不靈!我走了!”
她轉身就走,腳步聲噔噔噔的,故意踩得很響。
走到門口,正要拉門,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站住。”
鍾文玉眼睛一亮,轉過身,以為池遠端回心轉意了。
她看著那個慢悠悠站起來的身影,語氣裡帶著點得意:“你剛才跟著我去不就好了?非得要鬧這麼一通。”
池遠端走過來,面無表情地往她手裡塞了一個東西。
鍾文玉低頭一看——是一個紅包,鼓鼓囊囊的。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池遠端已經轉回去了,背對著她,語氣那叫一個別扭:“給那個財迷的。”
鍾文玉看著手裡的紅包,又看看那個故作冷淡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她太瞭解自己丈夫了。
這老頭子,心裡其實挺高興的,就是面上過不去,非要裝出這副樣子。
“你真不去?”
池遠端頭也不回:“不去。像甚麼話?”
鍾文玉也不強求,把紅包收好,拉開門:“行行行,那我去了啊。”
池遠端沒說話。
鍾文玉笑著關上門。
她知道,這老頭子,心裡其實去了。
剛到吳所畏家樓底下,鍾文玉正準備上樓,忽然聽見有人喊她。
“阿姨!阿姨!這兒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