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早上起來的時候,自己只顧著罵池騁,完全沒注意看它們。
說不一定,甜甜圈從早上就開始難受了。
一股愧疚感湧上心頭。
“池騁!”他喊了一聲,聲音都變了調。
池騁從廚房探出頭:“怎麼了?”
吳所畏指著生態箱:“甜甜圈……甜甜圈好像不舒服……”
池騁快步走過來,蹲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甜甜圈還是那個姿勢,盤在那兒,小肚子鼓鼓的,一動不動。
池騁皺了皺眉,伸手輕輕碰了碰它。
甜甜圈動了動,但很快又蜷了回去。
“走,去醫院。”池騁當機立斷,站起來,從櫃子裡拿出寵物專用的便攜箱。
兩個人小心翼翼地把甜甜圈裝進去,穿上外套就往外跑。
一路上,吳所畏抱著便攜箱,緊張得手心都冒汗了。
“甜甜圈,你別嚇我啊……你可是咱們家唯一的小姑娘……”
池騁開著車,時不時看他一眼,空出一隻手握住他的手腕:“別怕,不會有事的。”
到了寵物醫院,醫生接過去,做了一系列檢查。
吳所畏和池騁坐在外面等,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分鐘都像一年那麼長。
吳所畏靠在池騁肩上,小聲說:“都怪我……早上怎麼就沒看看它……”
池騁攬著他的肩膀,輕輕拍了拍:“不怪你,誰也沒想到。”
終於,醫生出來了。
吳所畏立刻站起來,迎上去:“醫生,甜甜圈怎麼樣?”
醫生笑了笑,摘下口罩:“別緊張,它沒事。”
吳所畏鬆了口氣,但緊接著又問:“那它肚子怎麼那麼大?是不是吃壞了?”
醫生搖搖頭,臉上的笑容有點微妙:“它沒吃壞,它是……懷孕了。”
吳所畏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甚麼?”
醫生重複了一遍:“懷孕了。大概兩週左右,狀態很好,小傢伙很健康。”
吳所畏的腦子“嗡”地一聲炸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池騁,那眼神,又兇又怒:“池騁!!!”
池騁站在旁邊,臉上帶著一絲心虛的笑。
吳所畏指著他,手指都在抖:“你兒子!你兒子對我女兒做了甚麼?!”
池騁:“……那個,快三歲了。”
吳所畏:“有甚麼區別嗎?!”
旁邊的小護士忍不住笑了,解釋道:“甜甜圈這種蛇,三歲左右就成年了,可以繁殖了。按人類的年紀算,差不多是十六到十八歲,正是青春期呢。”
吳所畏:“…………”
他低頭看著便攜箱裡的甜甜圈,那個小小的、圓滾滾的身影,此刻正安靜地盤著,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被“官宣”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再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然後,他抬頭,瞪著池騁:“我好好的大閨女……就這麼被你家那頭豬給拱了?!”
池騁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但那嘴角,分明在往上翹。
回去的路上,吳所畏抱著便攜箱,一句話都沒說。
他看著甜甜圈,又看看旁邊的池騁,眼神那叫一個複雜。
回家之後,吳所畏把甜甜圈的生態箱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然後轉身,眼神如刀般射向池騁。
“站著別動。”
池騁剛想坐下,聽見這話,動作頓住了。
吳所畏走到生態箱前,開啟蓋子,輕輕地把小醋包從裡面拿了出來。
小醋包在他手裡扭了扭,吐了吐信子,一臉無辜。
吳所畏捏著它,走到池騁面前,把小醋包往他手心裡一放。
“盤好。”
池騁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條小蛇,又看了看吳所畏那張嚴肅的臉,默默地把手攤平,讓小醋包盤在手腕。
吳所畏往後退了兩步站到茶几上,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一個一米九幾的大男人,一條巴掌大的小蛇,並排站在客廳中央。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批鬥大會”。
“池騁。”
池騁立刻應聲:“在。”
吳所畏指著他手心裡的小醋包:“你兒子。”
池騁點頭:“嗯,我兒子。”
吳所畏又指了指茶几上甜甜圈的生態箱:“我女兒。”
池騁繼續點頭:“嗯,你女兒。”
吳所畏深吸一口氣,開始輸出:“當初咱們說好的,兩個孩子要是看對眼了,可以處物件,但是得有規矩!得先談戀愛,得互相瞭解,得經過咱們家長的同意,然後再訂婚,再辦婚禮,最後才能——”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最後才能幹那種事!”
池騁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被吳所畏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吳所畏繼續輸出,越說越來勁:“結果呢?你兒子倒好,一聲不吭,趁我不注意,把我女兒給——給——”
他說不下去了,指著小醋包:“你這個小黃毛!你把我女兒當甚麼了?!”
小醋包在池騁手心裡,無辜地吐了吐信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罵。
池騁低頭看著它,又抬頭看看吳所畏,默默替兒子捱罵。
吳所畏越說越委屈:“我女兒多乖啊,從小在我身邊長大,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它喂大的,我當親閨女疼的!結果呢?就這麼被你家那頭豬給拱了!”
池騁:“…………”
吳所畏:“而且你們連個婚禮都沒有!連個儀式都沒有!連個彩禮都沒給!我閨女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跟了你兒子,現在肚子都大了!你讓我這個當爹的怎麼想?!”
池騁試圖開口:“那個,大寶,蛇的婚禮——”
吳所畏瞪他:“蛇的婚禮怎麼了?蛇的婚禮就不是婚禮了?你就不能給它們辦一個?你就不能給點彩禮?哪怕意思意思也行啊!”
池騁:“…………”
吳所畏越說越覺得自己女兒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想啊,我閨女,從小嬌生慣養,吃的是最新鮮的乳鼠,住的是最舒適的生態箱,我每天給它講故事,陪它聊天,它想要甚麼我給甚麼——結果呢?結果就這麼被你兒子給拐跑了!連個名分都沒有!”
他指著池騁手心裡的小醋包:“你這個小黃毛,你說,你拿甚麼娶我閨女?你有甚麼?你除了長得還行,會討女蛇歡心,你還有甚麼?你能給我閨女幸福嗎?你能保證以後不欺負她嗎?你能——”
小醋包吐了吐信子。
吳所畏噎了一下,然後更來勁了:“你還吐信子?!你還敢吐信子?!你這是在跟我叫板是不是?!”
池騁終於忍不住開口:“大寶,它不會說話……”
吳所畏瞪他:“它不會說話你不會替它說?你是它爹!”
池騁:“…………”
他低頭看了看手心裡的小醋包,又抬頭看了看吳所畏,艱難地開口:“那個……我替我兒子說……”
吳所畏抱著胳膊,等著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