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劉總,吳所畏坐在會議室裡,愣了好一會兒神。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就是這雙手,握著劉總的手,聽他說“老班長介紹來的”“自家人”“叫劉叔叔”……
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填滿了,又暖又脹。
吳所畏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自己和池騁,太沒有孝心了。
父母時時刻刻想著他們,給他們鋪路,給他們介紹客戶,給他們準備這個準備那個。可他們兩個呢?
去馬爾地夫旅遊這麼大的事,都還沒有去和父母說一聲。
吳所畏猛地站起來,走出會議室,找到孫夢茵,把接下來幾天的工作交代清楚。然後掏出手機,給池騁發訊息:
【忙完了直接回老宅,我在那兒等你。】
發完,他出門打了輛車,直奔池家老宅。
路上,他特意讓司機停在一家商場門口,進去挑了兩份禮物。
給鍾文玉的,是一條真絲圍巾,溫婉大方,一看就是她喜歡的風格。
給池遠端的,是一盒上好的茶葉,他聽池騁說過,老頭子愛喝茶。
拎著禮物,吳所畏站在池家老宅門口,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保姆,看見他,笑著把他讓進去:“小吳總來了?夫人在客廳呢。”
吳所畏拎著禮物往裡走,剛進客廳,就看見鍾文玉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個紅花油瓶子,對著池遠端的手罵罵咧咧地搓著。
“你說你,都多大年紀了,還跟年輕人較勁?下個棋也能把手腕扭了,你怎麼不把腦子扭了?”
池遠端坐在旁邊,臉色不太好,但被罵得不敢還嘴,只能小聲嘟囔:“我那不是一時激動嘛……”
吳所畏愣住了。
這是……甚麼情況?
鍾文玉一抬頭,看見他,臉上的怒氣瞬間收斂,換上溫柔的笑容:“小吳來了?快坐快坐。”
池遠端也抬頭看他,臉色依舊不太好,但眼神裡沒有怒意,只有一種“丟人丟到兒媳婦面前了”的尷尬。
吳所畏走過去,把禮物放在茶几上,關切地問:“爸,您這手怎麼了?”
鍾文玉沒好氣地說:“還能怎麼?跟城宇下象棋,一激動把手腕扭了。你說他這麼大年紀了,爭強好勝的毛病一點沒改!”
池遠端瞪她一眼:“甚麼叫爭強好勝?我那叫棋逢對手!”
鍾文玉:“棋逢對手能把手腕扭了?你怎麼不把腿也扭了,直接躺床上讓人伺候?”
吳所畏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想笑。
老兩口拌嘴,還挺可愛的。
他走上前,蹲在池遠端面前,看著他紅腫的手腕,眉頭皺了起來。
“爸,這得趕緊處理,不然明天腫得更厲害。”
他伸出手,從鍾文玉手裡接過紅花油,倒了一些在掌心,搓熱了,然後輕輕覆上池遠端的手腕。
“可能有點疼,您忍一下。”
話音剛落,他手上開始用力。
池遠端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表情瞬間扭曲,五官都擠到一起去了。
“嘶——小吳!輕點輕點!”
吳所畏手下不停,力道又重了幾分,嘴上卻說:“爸,忍一忍,把淤血揉開就好了。”
池遠端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都冒出汗來,偏偏還礙於面子,不好意思叫出聲,只能死死咬著牙,用眼神表達抗議。
鍾文玉在旁邊看著,笑得直不起腰:“該!讓你逞能!這下知道疼了吧?”
池遠端瞪她一眼,又看向吳所畏,那眼神裡寫滿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吳所畏一臉無辜,手上的動作卻一點沒停,甚至還加重了幾分力道。
他一邊揉一邊說:“爸,您這手腕得好好養著,這幾天別用力。我們明天要去馬爾地夫旅遊,本來想提前跟您和媽說一聲的……”
池遠端忍著疼,甕聲甕氣地說:“去吧去吧,年輕人都愛玩。”
鍾文玉也點頭:“對對對,多帶點防曬霜,別曬傷了,你們男孩子也得注意了。”
吳所畏心裡一暖,手上的力道都輕了幾分。
他低著頭,繼續揉著池遠端的手腕,小聲說:“謝謝爸,謝謝媽。”
池遠端哼了一聲,沒說話,但那眼神明顯軟了下來。
鍾文玉笑著站起來,往廚房走:“中午就在家吃,我去煲湯。”
吳所畏點點頭,繼續給池遠端揉手腕。
客廳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紅花油的味道和偶爾傳來的池遠端的吸氣聲。
過了一會兒,池遠端忽然開口:“小吳。”
吳所畏抬頭:“嗯?”
池遠端看著他,眼神複雜,帶著點彆扭,又帶著點欣慰:“劉總那邊,談得怎麼樣?”
吳所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談得很好,謝謝爸。”
池遠端哼了一聲,移開視線,小聲嘟囔:“那就好。”
吳所畏低下頭,繼續揉著他的手腕,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
老丈人,嘴硬心軟,真香。
池騁收到吳所畏的訊息時,正在俱樂部跟剛子交代最後幾件事。
他看了一眼手機,【忙完了直接回老宅,我在那兒等你。】——短短一行字,沒有解釋,沒有原因。
池騁皺了皺眉。
回老宅?
出甚麼事了?
他匆匆跟剛子說了幾句,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一路上,池騁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是不是老頭子身體不舒服?是不是家裡出了甚麼事?為甚麼吳所畏先過去了?
油門踩得比平時狠了幾分。
二十分鐘後,車子穩穩停在老宅門口。池騁推門進去,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連鞋都沒顧上換。
然後他愣住了。
客廳裡,暖融融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染髮劑的味道。
吳所畏正站在沙發後面,手裡拿著把染髮梳,認真地給池遠端梳著頭髮,嘴裡還在唸叨甚麼。
池遠端端坐在沙發上,難得地安靜,臉上沒甚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半眯著,看起來還挺享受。
兩個人說說笑笑,氣氛和諧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