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所畏拖著腰回到公司,整個人像一隻被生活摧殘過的鵪鶉,扶著牆,一步一挪地往裡走。
那姿勢,那步伐,那臉上齜牙咧嘴的表情,活像剛從戰場上爬下來的傷殘老兵。
小陳正在前臺整理檔案,一抬頭,就看見自家老闆以這種詭異的姿態飄進來。
她愣了一秒,然後嘴角開始瘋狂上揚,那上揚的弧度壓都壓不住,最後直接“噗”地笑出了聲。
“吳總,”她憋著笑,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落在吳所畏扶著腰的手上,眼神意味深長,“你這腰……怎麼了?”
吳所畏臉“騰”地紅了,從臉頰紅到脖子根,連耳朵尖都泛著粉色。
他梗著脖子,硬著頭皮扯謊:“沒、沒甚麼!就是昨天晚上睡覺落枕了……不是,睡落枕了腰!反正就是沒睡好!”
小陳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那抖動的頻率堪比電動牙刷:“吳總,落枕落的是脖子,不是腰。您這腰……是落床了吧?”
吳所畏:“…………”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住老闆的威嚴,但那泛紅的臉頰和躲閃的眼神完全出賣了他。
“去去去!”他揮著手,像趕蒼蠅似的,“工作做完了是吧?工資不想要了是吧?!”
小陳立刻收起笑容,一本正經地“哦”了一聲,轉身就走。
但走了兩步,她又回過頭來,臉上掛著職業假笑,語氣那叫一個真誠:“吳總,我給您泡杯枸杞茶吧,對腰好。”
說完,也不等吳所畏反應,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跑了,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吳所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這破公司,老闆的威嚴算是徹底沒了。”
他扶著腰,一步一步挪進辦公室,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心裡把池騁罵了八百遍。
狗東西,說好的輕點呢?
騙人的嘴,騙人的鬼。
這要是在床上還好,偏偏全程在沙發上,還淨是些詭異的姿勢——老子都快被池騁那狗東西折騰得能直接去參加柔道比賽了!劈叉算甚麼,我現在感覺自己都能把自己打成蝴蝶結!
吳所畏剛想起身,拉伸一下自己飽經風霜的腰。
他雙手撐著辦公桌,緩緩站起來,正準備做一個優雅的、老闆該有的、完全不狼狽的伸展動作——
辦公室門“啪”地一聲被推開了。
小陳探頭進來,臉上還帶著剛才那股憋都憋不住的笑意:“吳總,劉總來了,在會議室等您。”
話音剛落,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吳所畏身上。
吳所畏此刻的姿勢:雙手撐桌,屁股微撅,腰身半彎,表情痛苦中帶著一絲猙獰,像一隻正準備過河的老年龍蝦。
小陳的眼神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把那姿勢掃描了一遍。
然後她的嘴角又開始瘋狂上揚。
“奧~”她拉長了語調,那聲音裡帶著恍然大悟,帶著意味深長,還帶著一點“我懂我都懂”的瞭然,“您慢慢來,不著急,我讓劉總再等會兒。”
說完,她“啪”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吳所畏:“…………”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又把池騁罵了八百遍。
狗東西,老子的一世英名,全讓你毀了。
他努力挺直腰板,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邁著“穩健”的步伐——其實每一步都像在踩釘子——往會議室走去。
推開門,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氣質沉穩。
看見吳所畏進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笑著伸出手:“小吳總,久仰久仰。”
吳所畏趕緊迎上去,握住他的手,臉上堆起標準的職業笑容:“劉總您好,讓您久等了,實在不好意思。”
劉總笑著擺擺手:“沒事沒事,年輕人嘛,忙一點正常。”
兩人坐下,小陳端了茶進來,又退了出去。
吳所畏清了清嗓子,開始介紹自己的方案:“劉總,關於您那家酒店的改造,我們這邊初步做了幾個方案……”
劉總卻擺擺手,打斷他:“不急不急,先聊聊。”
吳所畏愣了一下,但還是配合地點頭:“您說。”
劉總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抬眼看他,眼神裡帶著點長輩的慈祥:“小吳啊,池遠端是你甚麼人?”
吳所畏愣住了。
池遠端?
他老丈人?
他眨眨眼,試探著問:“您認識池董?”
劉總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懷念:“何止認識,我倆當年一起當的兵,一個鍋裡吃過飯,一個戰壕裡扛過槍。他是我老班長,我是他手底下的兵。”
吳所畏的腦子“嗡”地一聲,瞬間清醒了。
我靠!
老丈人介紹的?!
劉總看著他那個愣住的表情,笑得更開心了:“怎麼?池遠端沒跟你說?他前兩天給我打電話,說有個特別好的後生,做設計做得好,讓我來看看。我一聽是老班長介紹的,那必須得來啊。”
吳所畏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甚麼,心裡卻翻江倒海:該怎麼和劉總說自己和池遠端的關係?!
劉總見他愣著,也不催,只是繼續喝茶,笑眯眯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吳所畏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地說:“劉、劉總,您跟池董……關係這麼好?”
劉總看他不想說,也猜到了,看來之前的傳聞是真的,池家那小子,真找了個男人:“那是,幾十年的老交情了。他雖然比我大幾歲,但我們一直跟親兄弟似的。”
他頓了頓,又看向吳所畏,眼神更慈祥了:“小吳啊,既然你和遠端關係匪淺,那就是自己人。別叫我劉總了,叫劉叔叔。”
吳所畏受寵若驚,連忙點頭:“劉叔叔好。”
劉總滿意地點點頭,這才終於把話題拉回正事上:“行了,說說你的方案吧。既然是自家人,咱們就敞開了聊。”
吳所畏深吸一口氣,努力把心裡的震驚壓下去,開始認真介紹起來。
但腦子裡,還是忍不住在想——
老丈人,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