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舉起自己那道淺淺的劃痕,晃了晃。
幾個警察對視一眼。
那個年紀大點的警察走過來,看了一眼那男人的慘狀,又看了一眼吳所畏手上的傷,清了清嗓子:
“嗯……情況我們瞭解了。這個人持刀威脅在先,出言挑釁在後,屬於……嗯……自找的。”
那男人一聽,差點氣暈過去:“甚麼?!他們打我!你們不抓他們?!”
老警察低頭看著他,一臉嚴肅:“你持刀威脅人家,人家那是正當防衛。至於後來這幾下——”
他頓了頓,看了看旁邊幾個警察,又看了看天花板,慢悠悠地說:“我沒看見。”
旁邊幾個警察立刻點頭:“對對對,沒看見。”
“剛才訊號不好,我出去接電話了。”
“我研究規章制度呢,太專注了,沒注意。”
那男人徹底傻了。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吳所畏憋著笑,拉了拉池騁的袖子:“走吧走吧,別在這兒礙眼了。”
池騁點點頭,攬著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吳所畏忽然回頭,衝那個男人揮了揮手:“對了,記得找律師啊。我們隨時奉陪。”
那男人躺在地上,欲哭無淚。
走出派出所,吳所畏終於忍不住了,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池騁你看到沒?那些警察——哈哈哈哈——一個個的——演技太差了——”
池騁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行了,別笑了。”
吳所畏擦著眼淚:“我忍不住——那個說訊號不好的,太假了——哈哈哈哈——”
池騁看著他那個樣子,眼裡全是笑意。
他伸手,把吳所畏摟進懷裡:“手還疼嗎?”
吳所畏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搖搖頭:“不疼了。打人太爽,忘了疼。”
池騁低頭看著他那個傻乎乎的樣子,眼裡全是笑意。
他伸手,把人往懷裡帶了帶:“回家。”
吳所畏仰起臉,眨眨眼:“好嘞!”
話音剛落,他忽然鬆開池騁,往後退了一步。
池騁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吳所畏一個助跑,直接跳到了他背上。
兩條腿熟練地纏上他的腰,胳膊摟住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用臉蹭了蹭他的臉頰:
“回家!”
池騁被他撞得往前踉蹌了一步,但很快穩住身形,雙手自然地托住他的腿。
他側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笑臉,嘴角彎了彎:“多大了還讓背?”
吳所畏理直氣壯:“我手疼,走不動。”
池騁挑眉:“剛才不是說打人太爽,忘了疼嗎?”
吳所畏噎了一下,然後梗著脖子說:“那是剛才。現在爽完了,又開始疼了。”
池騁笑了。
他往上顛了顛,把吳所畏背得更穩一些,然後大步往前走。
他們倆沒有看見——
池騁他們走後沒多久,派出所的會客室門開啟了。
派出所所長親自送著一個人走出來,臉上的笑容那叫一個燦爛,腰彎得那叫一個低,恨不得把“您慢走”三個字刻在腦門上。
“李秘書,今天真是麻煩您跑一趟了。您放心,那個人的案底我們會好好記著的,持刀威脅,尋釁滋事,言語侮辱——一樣都不會少。”
李秘書西裝筆挺,表情一如既往地一絲不苟,淡淡地點了點頭:“辛苦所長了。這件事,池董那邊會記得的。”
所長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應該的應該的!您回去跟池董說,這事兒我們一定辦得漂漂亮亮的!”
李秘書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走出了派出所。
回去的路上,李秘書靠在椅背上,想起剛才看到的那一幕——
池騁揹著吳所畏,兩個人說說笑笑地走遠。
吳所畏趴在池騁背上,笑得沒心沒肺。
池騁側著頭,不知道在說甚麼,但那個表情……
李秘書跟了池遠端二十年,從小看著池騁長大,從來沒見過他那個樣子。
那麼——幼稚!
池遠端一個電話,就把吳所畏和池騁叫回了老宅。
吳所畏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捧著池騁剛給他倒的熱水,一臉無辜。彷彿剛才讓人背硬氣撒嬌的那個不是他。
池遠端坐在主位上,看看吳所畏,又看看池騁,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的目光落在吳所畏手上那道已經結痂的劃痕上,臉色越來越難看。
“本來以為你是個老實的,”他開口,語氣沉重,“沒想到你今天……人家拿著刀,你就敢動手了?人家今天劃到的是你的手,萬一下次劃到別的地方呢?”
吳所畏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我那不是……一時沒忍住嘛……”
池遠端氣得鬍子都快翹起來了:“沒忍住?你知不知道那是刀?!你知不知道萬一出點甚麼事,池騁怎麼辦?你媽怎麼辦?!”
吳所畏低著頭,一轉頭和池騁對視上了,突然就很想笑,也沒甚麼可笑的,但是一對視上了就很想笑!
池騁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池遠端越說越來氣,一看,好傢伙倆人還在那笑呢!站起來,走到吳所畏面前——
然後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你這孩子,怎麼就不讓人省心呢?!”
吳所畏“哎喲”一聲,捂著耳朵,整個人都懵了。
池騁也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父親,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要知道,池遠端從來不對人動手的。
從小到大,不管池騁闖了多大的禍,池遠端最多就是板著臉訓幾句,從來沒動過手。
之前踢吳所畏那兩腳,那都是鬧著玩的,不算數。
這次居然揪耳朵?!
池騁看著吳所畏被揪得齜牙咧嘴的樣子,差點沒笑出聲。
稀奇,真稀奇。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旁邊衝了過來。
詹姆斯一把攔住池遠端”:“爸爸!不要這樣!弟媳是為了保護別人才動手的!這是勇敢!”
池遠端被他攔得一愣,鬆開手,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我是讓他不打架!現在是法制社會,動不動就動手像甚麼話?”
詹姆斯認真地點點頭:“爸爸說得對!但是,既然已經動手了,那就得保證下次動手的時候不受傷!”
他轉向吳所畏,一臉真誠:“弟媳,你可以跟我學防身術!我教你格鬥!到時候你就能打遍天下沒有手了!”
池遠端:“……”
他深吸一口氣,扶著額,感覺自己今天嘆氣的次數比過去一年都多。
“詹姆斯,我是讓他不打架,不是讓他去打架!”
詹姆斯眨眨眼,一臉無辜:“可是,不打架的話,學防身術也可以鍛鍊身體啊!”
池遠端被他堵得說不出話。
吳所畏的眼睛卻亮了。
他捂著還發紅的耳朵,湊到詹姆斯面前:“姐夫,你說真的?你今天就能教我?”
詹姆斯點頭如搗蒜:“當然!我隨時都可以!”
吳所畏心裡那叫一個美滋滋。
姐夫這塊頭,這力氣,一看就比池騁大。
把姐夫那套學上來,拿捏池騁,不就是輕輕鬆鬆?
反攻之日,指日可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