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吳所畏一言不發。
他坐在副駕駛,整個人像顆小炮彈一樣,渾身散發著一股“我很生氣,別惹我”的氣場。
眼睛盯著窗外,嘴唇抿得緊緊的,連餘光都不給池騁一個。
池騁看了他好幾眼,他都假裝沒看見。
回到家,吳所畏“砰”地一聲關上車門,大步走進屋裡,往沙發上一坐。
那姿勢,那叫一個端正,那叫一個威嚴。
他雙手抱胸,下巴微抬,目光如炬地盯著門口。
池騁慢悠悠地跟進來,看到他那個架勢,挑了挑眉。
然後,他走到茶几前面,站住了。
雙手自然下垂,腿站得筆直,表情——那叫一個無辜,那叫一個乖巧。
但吳所畏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勁。
那站姿,太標準了,標準得像是在演。
那表情,太無辜了,無辜得讓人想抽他。
尤其是那雙眼睛,明明在說“我知道錯了”,但眼底深處卻藏著笑意。
吳所畏更生氣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一點:“池騁,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甚麼?”
池騁想了想,認真地回答:“知道。說了實話。”
吳所畏噎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池騁,不敢相信這人居然還覺得是“實話”。
“實話?!”他的聲音都高了八度,“你說的那是實話嗎?!甚麼叫‘畏畏咬的’?!甚麼叫‘太激動了’?!那能說嗎?!”
池騁眨眨眼,一臉無辜:“那不然怎麼說?說你害羞,不好意思承認?”
吳所畏氣笑了:“你就不能說是我自己磕的?!就不能說是你吃東西咬到的?!非要說是‘畏畏咬的’?!”
池騁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點點頭:“有道理。下次可以這麼說。”
吳所畏愣了一下。
下次?
還有下次?!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角度。
“池騁,”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語重心長,“咱們能不能講點道理?”
池騁點頭,態度那叫一個好:“可以。你說。”
吳所畏開始輸出:“我要臉,你知道嗎?我也有羞恥心的。你爸媽在下面,你姐你姐夫在下面,你就那麼大大方方地說‘畏畏咬的’——我以後怎麼面對他們?!”
池騁想了想,認真回答:“正常面對就行。他們又不是外人。”
吳所畏噎住了。
池騁繼續說:“再說了,你咬我是事實。我又沒編瞎話。”
吳所畏氣結:“事實就可以隨便說嗎?!事實就可以不分場合嗎?!”
池騁看著他,眼裡帶著笑意:“分場合?那你說,甚麼時候可以說?”
吳所畏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回答不上來。因為——
好像甚麼時候說都不太對。
池騁看著他那個糾結的表情,嘴角彎了彎。
他往前邁了一步。
吳所畏立刻警覺起來:“你幹嘛?!”
池騁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走到他面前,俯身,雙手撐在他兩側的沙發上,把他圈在懷裡。
吳所畏被他這個姿勢搞得心跳漏了一拍,但還是梗著脖子瞪他:“你別以為這樣就能矇混過關!”
池騁低頭看著他,聲音放輕了:“那你說,怎麼才能過關?”
吳所畏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你得保證,以後不在你爸媽面前胡說八道!”
池騁想了想,點點頭:“行。我保證。”
吳所畏愣了一下:“這麼爽快?”
池騁彎了彎嘴角:“嗯。不過——”
他頓了頓,湊到吳所畏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得先說說,甚麼叫‘胡說八道’?”
吳所畏被他噴在耳邊的熱氣弄得渾身一麻,但還是頑強地說:“就是……就是那種讓人尷尬的話!”
池騁挑眉:“比如?”
吳所畏臉紅了:“比如……比如說我咬你……”
池騁笑了:“可你確實咬我了啊。”
吳所畏急了:“那也不能說!”
池騁點點頭,態度那叫一個好:“好,以後不說‘畏畏咬的’。”
吳所畏剛鬆了口氣,就聽池騁繼續說:“改說‘畏畏親我的時候太激動,不小心碰破了’。”
吳所畏:“……”
這有甚麼區別?!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發作,池騁已經低頭吻了下來。
吳所畏掙扎了一下,沒掙開。
一吻結束,池騁微微退開一點,卻沒完全鬆開他。
他低下頭,用那種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吳所畏,聲音都帶著點委屈:“大寶,我嘴疼。”
吳所畏愣了一下。
他看著池騁那張寫滿“我好可憐”的臉,看著那雙平時要麼冷要麼壞、此刻卻像大型犬一樣溼漉漉的眼睛,看著嘴唇上那個自己咬破的小口子——
心跳漏了一拍。
這人……怎麼還會這招?!
池騁繼續輸出,甚至還帶著點鼻音:“你剛才咬得太狠了,現在還在疼。”
吳所畏張了張嘴,想說“活該”,但話到嘴邊,看著他那副樣子,又咽了回去。
他太瞭解池騁了。
這人甚麼時候示弱過?
甚麼時候用過這種語氣說話?
甚麼時候用過這種眼神看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他就是受不了池騁這樣。
明知道可能是裝的,明知道這狗東西肯定在算計甚麼,但他就是……就是心疼。
吳所畏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百遍。
吳所畏啊吳所畏,你他媽怎麼這麼沒出息?!
人家示個弱你就心軟了?!
剛才的氣勢呢?!剛才的威嚴呢?!
池騁看著他那個糾結的表情,眼裡閃過一絲笑意,但面上還是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他甚至輕輕“嘶”了一聲,像是在忍痛。
吳所畏的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嘆了口氣,伸手捧住池騁的臉,湊過去,在他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然後又親了一下。
池騁一動不動,就那麼看著他,眼神無辜得像個受害者。
吳所畏被他看得心跳加速,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那個傷口。
很輕,很軟,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安撫。
池騁的瞳孔微微收縮。
但他沒動,就那麼睜著眼,看著吳所畏。
吳所畏閉著眼,睫毛微微顫抖,嘴唇輕輕貼著他的嘴唇,舌尖一下一下地舔著那個傷口。
那畫面,那叫一個虔誠,那叫一個認真,那叫一個“我錯了”。
池騁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心裡默默給郭城宇點了個贊——這招還真不錯。
對付直男,就要用這招。
你看大寶,剛才還兇巴巴的,雙手抱胸,下巴微抬,一副“我今天要跟你好好算賬”的架勢。
現在呢?
現在乖乖地捧著他的臉,小心翼翼地舔他的傷口,睫毛顫得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那認真的小表情,那心疼的小眼神,那軟得不像話的舌尖——
池騁心裡那叫一個美。
郭城宇那個狗東西,雖然平時不靠譜,但這次出的主意是真管用。
說甚麼“吳所畏吃軟不吃硬”,說甚麼“你越硬他越跟你槓,你示弱他反而拿你沒辦法”,說甚麼“你就裝可憐,看他心不心疼”——
全中。
池騁在心裡默默給郭城宇記了一功。下次見面,請他吃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