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所畏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看著門口那兩個小崽子——一個黑得發亮,一個白得反光,一前一後站著,像兩尊門神。
關鍵是,那個黑得發亮的,還真的完美融入了黑暗,他剛才壓根沒看見後面還藏著一個!
池騁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點——雖然已經平和不了了:“你們……甚麼時候來的?”
兜兜眨巴眨巴眼,歪著小腦袋想了想,然後緩緩開口:
“舅媽說——”
他清了清嗓子,學著吳所畏剛才的語氣,一字一頓地重複:
“‘萬一兜兜問,怎麼有個棍子,你怎麼回答?’”
池騁:“……”
吳所畏:“……”
吳所畏的臉“騰”地紅透了,恨不得當場去世。
從那時候就來了?!
從池騁脫他褲子那時候就來了?!
那剛才那些話——甚麼“老子沒那麼快消火”、甚麼“你是不正常”、甚麼“你攤上了”——
全被這兩個小崽子聽去了?!
兜兜眨巴眨巴眼,一臉天真無邪:“舅舅,甚麼是‘棍子’?我沒看到棍子啊。”
圈圈在旁邊點頭:“我也沒看到。”
池騁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兩個求知慾爆棚的小崽子,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大人的事,小孩別問。”
兜兜皺著小眉頭:“可是舅舅,你剛才也這麼說。”
圈圈跟著點頭:“對,剛才也說。”
池騁:“……”
吳所畏縮在被子裡,看著池騁那張吃癟的臉,差點笑出聲——但理智告訴他,現在笑出來,可能會死得更慘。
他努力憋著笑,清了清嗓子,試圖挽救一下局面:“兜兜,圈圈,這麼晚了,你們該睡覺了……”
兜兜搖頭:“不困!”
圈圈也跟著搖頭:“不困!”
吳所畏繼續努力:“明天還要玩呢,不睡覺明天沒精神……”
兜兜眨巴眨巴眼:“舅媽,你不是在做運動嗎?我也可以做運動。”
圈圈瘋狂點頭:“我也要做!”
吳所畏:“……”
池騁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你們知不知道,甚麼叫‘電燈泡’?”
兜兜歪著腦袋:“電燈泡?是甚麼?”
圈圈也一臉茫然。
池騁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就是你們兩個現在這樣。”
兜兜和圈圈對視一眼,顯然沒聽懂。
但沒關係,他們有自己的邏輯。
兜兜往前走了一步,小臉上寫滿了“我已經決定了”的表情:“我們要跟舅媽睡!舅舅自己睡!”
圈圈立刻跟上,跑到床邊,手腳並用地往床上爬。
吳所畏看著這兩個小崽子一前一後往自己被窩裡鑽,再看看池騁那張已經黑得和兜兜有一拼的臉,終於忍不住——
“噗”地笑出了聲。
池騁緩緩轉過頭,目光幽幽地落在他身上。
吳所畏立刻收斂笑容,但嘴角還在抖。
池騁看著他,一字一頓:“笑甚麼?”
吳所畏眨眨眼,一臉無辜:“沒甚麼,就是覺得……”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已經鑽進被窩、一左一右抱著他胳膊的兩個小傢伙,又看了一眼站在床邊、手裡還攥著那盒套的池騁,緩緩開口:
“今晚的‘運動’,好像做不成了。”
池騁的臉又黑了一層。
兜兜在旁邊補刀:“舅媽,做甚麼運動?我也要學!”
圈圈跟著點頭:“我也要學!”
吳所畏笑得直抖,但面上還得繃著,一本正經地哄兩個小傢伙:
“這個運動……等你們長大了才能學。”
兜兜眨眨眼:“那要長多大?”
吳所畏想了想,看了一眼池騁那張生無可戀的臉,憋著笑說:
“大概……像舅舅那麼大的時候吧。”
兜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轉向池騁:“舅舅,你小時候也學這個嗎?”
池騁:“……”
吳所畏終於忍不住了,笑出了聲,笑得在被窩裡直抖,兩個小傢伙被他的笑聲帶動,也跟著咯咯笑起來。
一時間,次臥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只有池騁一個人站在床邊,手裡還攥著那盒套,看著床上笑得前仰後合的三個人,表情一言難盡。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再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然後他默默走到床邊,把套放回床頭櫃,掀開被子,躺了下來。
吳所畏笑夠了,扭頭看他,眼裡還帶著笑意:“怎麼?不做了?”
池騁面無表情地看著天花板:“做不了了。”
吳所畏憋著笑:“為甚麼?”
池騁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字一頓:“因為有兩個電燈泡。”
兜兜眨眨眼,終於明白了甚麼,指著池騁對圈圈說:“圈圈,舅舅說我們是電燈泡!”
圈圈點頭:“哦。”
然後兩個小傢伙對視一眼,同時笑了,繼續抱著吳所畏的胳膊不放。
池騁默默轉回頭,繼續看著天花板。
吳所畏看著他那個生無可戀的側臉,心裡那點幸災樂禍慢慢變成了心疼。
他伸手,在被窩裡握住池騁的手,捏了捏。
池騁扭頭看他。
吳所畏用口型說:明天。
池騁看著他,眼裡終於有了一點光。
他反手握住吳所畏的手,十指相扣。
兜兜忽然又開口了:“舅舅,舅媽,你們在幹嘛?”
池騁面無表情地回他:“睡覺。”
兜兜眨眨眼:“可是你們的手在被窩裡動。”
池騁:“……”
吳所畏:“……”
兩個人同時僵住。
池騁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手。
他閉上眼睛,決定放棄治療。
明天。
明天一定。
等這兩個小崽子走了,他一定要把今天的賬,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好不容易兩個小傢伙睡著了,呼吸聲漸漸均勻,一個抱著吳所畏的左胳膊,一個摟著吳所畏的右胳膊,睡得那叫一個香甜。
吳所畏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確認兩個小崽子是真的睡沉了,這才輕輕抽了抽胳膊——沒抽動。
他又抽了抽——還是沒抽動。
吳所畏放棄掙扎,扭頭看向旁邊那個背對著自己、一副“我已經睡了別打擾我”架勢的池騁,小聲叫:“池騁。”
沒反應。
“池騁——”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點兒。
池騁終於動了動,悶悶地“嗯”了一聲,但沒轉身。
吳所畏憋著笑,繼續小聲說:“我褲子呢?”
池騁沒說話,掀開被子下床,光著腳走到剛才“戰場”的位置,彎腰把那條被扔在地上的褲子撿起來。
他走回床邊,把褲子往吳所畏身上一扔:“穿。”
吳所畏接過褲子,在被窩裡窸窸窣窣地穿上。
穿好了,他輕輕把兜兜往旁邊挪了挪,又輕輕把圈圈的手從自己衣服上拿下來——兩個小傢伙皺了皺眉,翻了個身,繼續睡。
吳所畏終於重獲自由。
他掀開被子,鑽出來,然後——一屁股坐到了池騁那邊,直接鑽進他懷裡。
池騁愣住了。
吳所畏在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然後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
“你抱著睡,最舒服了。”
池騁不爭氣的開心了,努力壓抑住自己被這一句話哄開心了的事實,吳所畏抬起頭,對上他那雙複雜的眼睛,眨眨眼:“怎麼?不樂意?”
池騁沉默了一秒,然後伸手,把人往懷裡摟了摟。
“樂意。”
他低頭,在吳所畏發頂親了一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和更多的寵溺:
“你幹甚麼我都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