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文玉看著女兒匆匆離開的背影,眉頭卻沒鬆開。這幾天家裡氣氛確實有點怪。
林書晴莫名其妙總跟自己聊一些關於性取向的話題,說甚麼“這不是病”、“也治不了”、“感情最重要”之類的。
女兒今天也吞吞吐吐,話裡有話。還有老頭子池遠端,好像也有點心不在焉……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放下手裡的花,輕手輕腳地走出花房,朝臥室方向走去。剛走到臥室門口,就聽見虛掩的門縫裡傳來女兒刻意壓低卻難掩激動的聲音:
“——都怪你!爸!你當初瞞得太好了!媽現在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我真不敢直接告訴她!萬一她心臟病犯了怎麼辦?血壓飆了怎麼辦?你負責啊?!”
然後是池遠端有些無奈的聲音:“誰讓你直接跟她攤牌了?你就不能像你乾媽那樣,找點身邊的事例,慢慢引導一下嗎?循序漸進懂不懂?你媽那性子,你直接扔個炸彈,她能受得了?真有個三長兩短……”
池佳麗的聲音更急了:“那你說現在怎麼辦?怎麼讓媽知道,她兒子池騁,和城宇一樣,也給她找了個男兒媳?!”
門外的鐘文玉,聽到“她兒子池騁……也給她找了個男兒媳”這幾個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我的天老爺!這都甚麼跟甚麼?池騁……我兒子?和城宇……我乾兒子?都不喜歡女的?都找了……男兒媳?!
資訊量太大,衝擊太猛。鍾文玉本來在美國就有點水土不服,睡眠不好,這會兒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腿一軟,扶著門框就往下滑。
“咚”的一聲悶響。
書房裡的池遠端和池佳麗立刻噤聲,對視一眼,心裡同時咯噔一下。池遠端反應更快,一個箭步衝過去拉開了門。
只見鍾文玉臉色發白,正軟軟地順著門框往下滑,眼看就要坐到地上去。
“文玉!”池遠端嚇得不輕,趕緊上前一步把人扶住。
“媽!”池佳麗也慌了,連忙幫著把母親攙扶到客廳沙發上坐下,又是順氣又是倒水,“媽,您別急,別急啊!沒事的,沒事的!您……您就當……就當您生了兩個女兒,行不行?”
鍾文玉緩過一口氣,捂著胸口,看看一臉焦急的女兒,又看看神色緊張還帶著點心虛的丈夫,一股火氣夾雜著委屈和後怕湧了上來。
“甚麼時候的事?!”她聲音都有點抖,“你們……你們怎麼都知道?就瞞著我一個是吧?!”
池佳麗趕緊撇清:“媽,我也是剛知道不久!真的!”
她手指毫不猶豫地指向池遠端,“爸知道得特別早!他早就知道了!”
池遠端:“……”他眼前一黑,只覺得這對兒女真是來討債的,專門給他挖坑!
鍾文玉一聽,怒火瞬間有了明確的指向。她頭也不暈了,眼也不花了,猛地坐直身體,一把揪住了旁邊池遠端的耳朵,力道不輕:“好啊!池遠端!你個老東西!你知道!你竟然知道!我兒子找了個男人,我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啊?!”
她越想越氣,手上又用了幾分力:“我說最近怎麼都怪怪的!合著郭鴻林和書晴他們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就瞞著我一個人!你們合起夥來騙我!拿我當傻子是吧?!”
池遠端耳朵被擰得生疼,又不敢反抗,只能齜牙咧嘴地解釋:“哎喲……文玉,文玉你輕點!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瞞你,我是想找個合適的時機,慢慢跟你說……我這不是怕你一時接受不了,再氣出個好歹來嘛!”
“我怕我被氣出好歹?!”鍾文玉鬆開手,氣得胸口起伏,“我現在知道了,才是真的要氣出好歹!我兒子……我兒子他……”她說到這兒,眼圈突然有點紅,聲音也哽咽了,“他找了男朋友……這麼大的事,你們竟然都瞞著我……我還是不是他親媽了……”
池佳麗一看母親要掉眼淚,頓時心疼得不行,趕緊坐過去摟住母親的肩膀:“媽,媽您別哭啊!池騁他不是故意瞞著您的,他……他也是怕您擔心,怕您不接受。他現在過得挺好的,真的!那個吳所畏,人特別好,特別靠譜,把池騁管得服服帖帖的,池騁跟他在一起之後,比以前懂事多了,也不出去胡混了……”
池遠端也趕緊順著女兒的話說:“對對對!文玉,你別光往壞處想。那小吳我見過,真是不錯的孩子!長得精神,心眼實誠,關鍵是對池騁那是真好!池騁跟他在一起,我是真放心了!你看他現在,知道回家,知道疼人,也知道上進了,這不比甚麼都強?”
鍾文玉聽著丈夫和女兒你一言我一語地替池騁和那個“吳所畏”說好話,心裡的震驚和憤怒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有傷心,有委屈,有不解,但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鬆動。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擦了擦眼角,啞著聲音問:“那個孩子……叫甚麼?多大了?做甚麼的?家裡……知道嗎?”
池佳麗一看有戲,搶在父親前面,竹筒倒豆子似的說道:“叫吳所畏!比池騁小几歲,人長得可精神了!自己開了家藝術裝置公司,正經生意,幹得還不錯。家裡就一個媽媽,人特別好,特別通情達理!”
她想起影片裡吳媽那熱情樸實的笑容,還有池騁那嘚瑟樣,又補充道:“您兒子啊,早就把人家媽媽給‘搞定’了!那叫得一口一個‘媽’,比叫我這個親姐還親熱!這回他腿骨折了,就是在人家家裡養著的,全是人家媽媽忙前忙後地照顧,那湯煲得……嘖嘖,我隔著螢幕都聞著香了!昨天我打影片過去,他還跟我顯擺呢!”
鍾文玉本來正聽著關於吳所畏的基本資訊,心裡五味雜陳,結果聽到後面,猛地抓住了重點,一下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聲音都拔高了:“甚麼?!池騁的腿骨折了?!甚麼時候的事?!嚴不嚴重?!你們……你們連這個也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