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遠端剛在門外感慨完“年輕人膩歪”,他的特助就匆匆趕來,附耳低語了幾句,將車庫事件的來龍去脈查得清清楚楚。
原來是覃科在宴會上被當眾打臉、合作斷絕後,不僅公司市值跳水,更是把一腔邪火全撒在了不成器的兒子覃沐辰身上。
這覃沐辰也是個缺心眼加莽夫,被老子罵得狗血淋頭後,竟然腦子一熱,想出了個“尾隨池遠端座駕、伺機制造點麻煩”的“報仇”餿主意。
結果陰差陽錯,跟上的車裡坐的是池騁和吳所畏,慌亂之下操作失誤,直接撞了上去,還肇事逃逸。如今人贓並獲,已經移交警方。
更雪上加霜的是,覃氏集團涉嫌挪用公款的舉報材料也同步到位,覃科本人已被帶走調查。
聽完彙報,池遠端臉上沒甚麼波瀾,只淡淡點了下頭。自作孽,不可活。
他整了整衣襟,再次推開病房門。裡面那兩位還保持著“連體嬰”姿勢,吳所畏趴在池騁胸口,池騁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他的背,低聲說著甚麼,氣氛暖昧得能滴出蜜來。
“咳咳。” 池遠端清了清嗓子,成功打斷了一室旖旎。
吳所畏像受驚的兔子,“噌”一下從池騁身上彈起來,動作快得差點閃著腰,站直後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規規矩矩地喊了聲:“爸。”
池騁則一副“被打擾了很不爽”的表情,懶洋洋地靠著枕頭,沒說話。
池遠端無視兒子的臭臉,對吳所畏說:“小畏,你也嚇著了,回去好好休息。我讓剛子過來陪床。”
“不用不用!”吳所畏立刻搖頭,眼神堅定,“爸,我就在這兒陪他。我沒事,我不累。”
他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離開池騁?別說累,就算讓他在這兒站一晚上他也願意。
池騁最瞭解吳所畏的脾氣,知道他看著軟和,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於是幫腔道:“爸,你就隨他吧。他留下來,我心裡踏實。”
說著,還故意捏了捏吳所畏的手指,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依賴和炫耀。
池遠端看著兒子那副“我有人陪我驕傲”的嘚瑟樣,再聽聽他那肉麻的話,頓時覺得有點牙酸。
他從小也沒虧待這臭小子啊,錦衣玉食養大,怎麼養出這麼個……老婆奴?沒出息!
他擺擺手,懶得跟這倆膩歪精計較:“行了行了,隨你們。看著就眼暈。”
他言歸正傳,“覃沐辰抓到了,覃科那邊也有別的麻煩,警方會處理,你們不用操心,明天讓張姨送湯過來補補 。”
吳所畏聞言,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些,但馬上又擔心起池遠端:“爸,這麼晚了,您快回去休息吧,池騁這裡有我呢。”
池騁也跟著點頭,不過補了一句:“爸,明天讓張姨別忙活了,燉湯甚麼的就算了,我丈母孃說了明天過來。”
語氣那叫一個自然,彷彿“丈母孃”這個稱呼已經叫了八百年,還隱隱透著“我也有丈母孃疼”的炫耀。
池遠端:“……”
他看著兒子那副恨不得昭告天下“我老婆疼我,我丈母孃也疼我”的幼稚樣,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池遠端縱橫商場幾十年,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怎麼生了這麼個……戀愛腦晚期患者?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最終決定放棄治療。
“隨你。” 他扔下兩個字,轉身就走,背影透著一種“兒大不由爹,眼不見為淨”的滄桑感。
走到門口,他還是停下腳步,沒回頭,聲音卻緩和了些:“有甚麼事,隨時打電話。”
“知道了爸。” 池騁應了一聲,等門關上,立刻朝吳所畏張開手臂,臉上笑容燦爛,“快回來,剛才抱到一半呢,我爸真沒眼力見兒。”
吳所畏紅著臉,卻順從地重新靠過去,小聲嘀咕:“你腿還疼不疼?”
“你抱著就不疼了。” 池騁摟緊他,下巴蹭著他發頂,覺得腿上那點疼痛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病房裡重新恢復了兩人世界的寧靜與溫馨。窗外的夜色深沉,但室內的燈光溫暖,彼此的心跳和體溫,就是最好的止痛藥和安定劑。
至於老爸那點“恨鐵不成鋼”的鬱悶?池騁想,等他腿好了,帶著畏畏多回家蹭幾頓飯,估計老頭子的氣也就消了。畢竟,他家畏畏這麼招人疼,對吧?
當姜小帥和郭城宇得知池騁腿折進醫院的訊息時,第一反應是晴天霹靂——完了!玩脫了!
他倆自動腦補了一出“因假彩票引發家庭戰爭,夫夫賭氣外出釀成車禍”的年度大戲,頓時良心(主要是姜小帥的)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譴責。
郭城宇雖然覺得池騁這車禍來得蹊蹺,但看自家寶貝那副自責得快哭出來的樣子,也只能把疑惑咽回肚子,先哄人再說。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姜小帥就揣著一顆沉甸甸的“負罪心”,拉上同樣心情複雜的郭城宇,拎著一大袋營養品,以及——他精心準備的“賠罪大禮”:整整一大本、連號的、嶄新得能照出人影的刮刮樂,來到了醫院。
病房門口,姜小帥做賊似的先探進半個腦袋。只見池騁大爺似的躺在病床上,右腿石膏打得威風凜凜,而吳所畏正拿著溼毛巾,小心翼翼、動作輕柔地給池騁擦手擦臉,側臉看起來異常專注,甚至帶著點……脆弱?
姜小帥心裡“咯噔”一下,更難受了。
“大畏……”他小聲叫了一句,聲音都透著心虛。
吳所畏早就從窗戶反光裡看見他倆了,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他知道怎麼拿捏自家師傅——你越表現得雲淡風輕、懂事堅強,姜小帥那個充滿同情心和愧疚感的小腦袋瓜就越容易自動填充悲慘細節。
於是,吳所畏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點疲憊卻努力堅強的笑容,語氣輕快得彷彿只是尋常問候:“師傅?你怎麼來了?今天診所不忙嗎?”
這反應,完全不在姜小帥的預料之中!
他以為會看到吳所畏紅著眼睛控訴,或者至少是滿臉愁容。可吳所畏偏偏裝作沒事人一樣!
果然,姜小帥心裡那點愧疚瞬間膨脹了十倍!看!他家大畏多懂事!多堅強!出了這麼大事(在他腦補裡),還在強顏歡笑,不想讓他擔心!他這個當師傅的,之前居然為了一頓飯坑徒弟,還間接導致……嗚嗚,他真不是人!
“大畏,我……我來看看池騁。” 姜小帥聲音都軟了,走進病房,把營養品放下,眼神瞟向池騁的石膏腿,又是一陣抽氣,“池騁,你……你還好吧?”
池騁早就從吳所畏那瞬間繃緊又放鬆的嘴角和閃爍的眼神裡明白了一切。
他心裡憋著笑,面上卻配合地露出一絲“忍痛”的寬容,淡淡道:“還好,死不了。”
嗯,畏畏想玩,他就陪著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