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所畏剛撐著桌子想站起來緩一緩痠軟的腰,肩膀就猛地一沉——一隻肥厚的手掌重重按了下來,力道毫不客氣,正好壓在他最難受的那處。
“嘶……”吳所畏疼得吸氣,臉色瞬間白了一瞬。
是覃科,一個仗著資歷總愛擺譜的合作商,也是覃沐辰的父親。
池騁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吳所畏,見狀,手裡酒杯“哐”地往桌上一頓,酒液四濺。
旁邊正諂媚敬酒的高管話才說到一半,就被他徹底無視。
他像一頭被觸了逆鱗的獵豹,幾步就跨到了吳所畏身邊,一把將人攬到身側,眼神銳利如刀:“你手往哪兒放?”
吳所畏掙了掙,別過臉,聲音悶著疼和火氣:“……我沒事。”
覃科被池騁那一眼看得心裡發毛,但眾目睽睽下又拉不下臉,只得硬撐著擺出長輩的款兒,乾笑兩聲:“池少,火氣別這麼大嘛。這位小兄弟是……?年輕人玩玩兒可以,帶到這種場合,還這麼嬌氣,碰一下都不行,不太合適吧?池董的面子往哪兒擱?”
“面子?”池騁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他今天憋的火正愁沒處發,覃科簡直是自己撞上來的炮灰。“我的人,輪得到你評頭論足?你算甚麼東西,也配提‘合適’?”
“你!”覃科臉漲成豬肝色,指著吳所畏的手指都在抖,“池騁!你看看他,碰一下就要死要活的樣子!你還把這種玩意兒當寶,帶到池董的場子上來,你眼裡還有沒有你父親!”
“玩意兒?”池騁眼底最後一點溫度瞬間凍結,戾氣暴漲。
他猛地出手,快得帶風,一把死死攥住覃科指著吳所畏的那根手指,反向一掰,同時另一隻手揪住他熨帖的襯衫前襟,將人狠狠摜到旁邊的餐桌上!杯盤碗碟嘩啦作響,湯汁濺了覃科一身。
“你也想和你兒子一樣被我卸兩條胳膊是吧!”
“啊——!”覃科慘叫出聲。
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所有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
池騁俯身,湊近覃科因疼痛和驚恐而扭曲的臉,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淬冰:“你再敢用那兩個字說他一遍試試。我讓你橫著出去。”
“池騁。”池遠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從人群自動分開的通道中傳來。他步伐穩健,臉上看不出喜怒。
覃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忍著痛嚎叫:“池董!你看看!為了個不知道哪兒來的男人,就對我這個合作多年的老夥伴下這麼重的手!”
池遠端沒理他,先走到吳所畏面前,上下打量一眼,語氣放緩:“傷著沒?”
吳所畏搖搖頭,忍著腰疼站直:“爸,我沒事,就是……”
“沒事就好。”池遠端點點頭,不想聽吳所畏說後續,因為他不傻,不想聽兒子床上那點事!
池遠端這才轉向還被池騁按在桌上的覃科,以及面沉如水、肌肉緊繃的兒子。
出乎所有人意料,池遠端抬手,不是拉開池騁,而是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撒手。按著這麼個東西,手不髒?”
池騁一怔,下意識鬆了力道。
覃科剛想掙扎著爬起來控訴,就見池遠端微微彎腰,湊近了他,那目光不再是平日裡商場上的圓滑溫和,而是一種深潭般的冰冷審視。
“覃董,”池遠端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的人聽得清清楚楚,“我兒子脾氣是不好,但他有句話沒說錯。”
“我池家的人,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更不是你能碰的。”
覃科徹底懵了:“池、池董,您這話……我們合作這麼多年……”
“合作?”池遠端直起身,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彷彿剛才靠近覃科都沾了晦氣。“從現在起,沒了。”
他環視一週驚愕的賓客,語氣斬釘截鐵,宣佈了一個讓覃科如墜冰窟的訊息:
“鑑於覃氏集團某些上不得檯面的作風,以及對我家人極其不尊重的態度,遠端集團正式終止與覃氏的一切合作。後續解約流程,法務部會跟進。”
“池董!你不能這樣!這是違約!我們簽了合同的!”覃科徹底慌了,想撲上來,卻被池騁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池遠端彷彿沒聽見他的嘶喊,側頭對還有些發愣的池騁淡淡道:“看明白了?對付這種自以為是、認不清位置的東西,不需要浪費口舌。斬清聯絡,讓他滾出你的視線,才是最清淨的。”
他又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覃科,補充了一句,這話更像是對全場說的:“另外,我奉勸在座的各位,選擇合作伙伴時,眼睛擦亮些。有些企業,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離倒塌……也不遠了。”
這話如同最後的判決。
誰不知道,被遠端集團以這樣的理由公開踢出合作名單,等同於在商圈被下了“死亡通知書”。覃氏,完了。
池騁看著父親冷靜甚至堪稱冷酷的側臉,忽然意識到,父親不是不會狠,只是他的狠和護短,都藏在了那副從容的表象之下。
池騁胸口那股悶氣忽然就散了,他回頭,看向微微睜大眼睛的吳所畏,伸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腕,低聲道:“沒事吧。”
吳所畏看著他,又看看一片狼藉中傲然挺立的池遠端,忽然覺得,腰好像……沒那麼疼了。
爽!
池遠端心中有數——覃氏這條線,不出一年就會暴露偷工減料的問題,不僅毫無發展前景,還會給遠端集團帶來一場公關危機。
更何況,遠端集團向來扶持中小企業,若繼續與覃氏繫結,一年後那些依賴覃氏的小企業,恐怕也會被拖垮。
今天在此公開劃清界限,無異於對覃氏宣判——上了遠端集團黑名單的企業,誰還敢接?
池騁看著父親冷靜卻鋒利的側影,忽然明白:
有些人,不值得周旋。
有些線,該斷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