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高鐵站,人流如織。
郭城宇和姜小帥提著行李,一路將姜父薑母送到進站口前。
姜小帥抱住媽媽,聲音有些悶:“爸媽,到家一定報平安,每天影片。”
姜父拍拍他的背,笑著對郭城宇說:“小郭,這幾天辛苦你了,帥帥交給你,我們放心。”
郭城宇接過話,那聲稱呼自然得如同呼吸:“爸、媽,一路順風。到了發訊息,帥帥和我才踏實。”
這一聲“爸媽”清亮坦然,薑母聽得眼眶微熱,笑著應下,姜父也欣慰地點頭。氛圍溫馨得如同最尋常的一家人送別。
然而,這溫情脈脈的畫面,恰好落入不遠處一雙驟然冷下的眼睛裡。
“——郭城宇。”
一道壓抑著驚怒的女聲切了進來,像一盆冰水潑在暖流上。
郭城宇聞聲回頭,瞳孔微縮:“媽?”
林書晴一身得體套裝,手裡捏著車鑰匙,就站在幾步開外。她臉上沒有長途奔波的疲憊,只有一種被徹底冒犯後的冰冷和難以置信。
昨晚電話裡兒子那句匆忙的“媽”和隨即的結束通話,加上此刻眼前這一幕——她的兒子,正親熱地叫著別人“爸媽”,和一個年輕男人姿態親密地站在一起,身旁還跟著一對笑容滿面的中年夫婦。
所有的線索瞬間串成一條刺目的線。
她沒理會郭城宇的愕然,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刮過姜小帥的臉,又落在姜父薑母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尖銳的審視:“城宇,不介紹一下?”
空氣瞬間凝固。姜小帥下意識挺直了背,姜父薑母臉上的笑意也斂去,轉為謹慎的平靜。
郭城宇清晰地感覺到握著自己那隻手微微收緊。他側頭,給了姜小帥一個“別怕”的眼神,隨即向前半步,將姜小帥半擋在身後,直面自己的母親。
沒有猶豫,不再隱瞞。他抬起與姜小帥交握的手,聲音平穩而清晰,擲地有聲:
“媽,這是姜小帥,我男朋友。”他目光轉向姜父薑母,“這兩位,是小帥的父母,也是我的父母。”
“轟——”
林書晴覺得腦子裡有甚麼東西炸開了。親耳證實遠比猜測更衝擊。兒子坦然出櫃,兒子叫別人父母,兒子當著她的面,與另一個男人十指緊扣,宣稱要共度一生。
她保養得宜的臉龐血色褪盡,胸口劇烈起伏,指尖冰涼。
她想厲聲質問,想立刻把兒子拉走,想斥責這對“帶壞”她兒子的父母……但殘存的理智和最後一點“體面”拽住了她。
這裡是人來人往的高鐵站,是她從小引以為傲的兒子。
不能鬧開,至少現在不能。
薑母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僵局:“您是小郭的母親吧?您好,我是小帥的媽媽。”
林書晴的視線掠過薑母伸出的手,沒有去握。她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僵硬的弧度,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好。”
她猛地看向郭城宇,眼神裡混雜著震驚、憤怒、失望和一絲慌亂,最終化為一句冰冷的切割:“我還有急事,先走了。”
說完,她幾乎是用盡所有力氣維持著儀態,轉身快步離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又急又重,背影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彷彿下一秒就要斷裂。
廣播響起,催促著前往上海的旅客檢票進站。
壓抑的寂靜瀰漫開來。
姜父拍了拍郭城宇的肩膀,嘆了口氣:“孩子,先去處理家裡的事吧。”
姜小帥擔憂地看著郭城宇瞬間沉下去的側臉,用力回握他的手,低聲道:“城宇……”
郭城宇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將翻湧的情緒壓下。他提起行李:“爸,媽,我先送你們進去。其他的事,我會處理。”
該來的風暴終於來了。他不會再讓任何人,任何事,動搖他握緊的幸福。
送姜父薑母進站後,郭城宇轉身就要走,腳步又急又沉。
姜小帥一把拉住他手腕:“我跟你一起。”
“帥帥,”郭城宇回身,抱住姜小帥,“你先回家等我。”
他知道自家母親此刻是甚麼狀態——那匆匆離去的背影裡裹著的是即將爆發的雷暴。他不能讓姜小帥跟過去,承受那些可能鋒利如刀的眼神和話語。
姜小帥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在對上郭城宇目光時頓住了。那眼神裡有不容置疑的保護,也有一種孤身去面對風暴的決絕。
“相信我,”郭城宇抬手,用指腹很輕地蹭了蹭他臉頰,“我能處理好。”
這句話說得很穩,可姜小帥卻聽出了底下暗湧的緊繃。他最終點了點頭,鬆開了手:“……好,我回家等你。”
“有任何事,馬上給我打電話。”姜小帥又補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郭城宇“嗯”了一聲,沒再多說,轉身大步朝停車場走去。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山雨欲來的氣息。
姜小帥站在原地,看著那身影迅速消失在人群裡,心頭那股沉甸甸的擔憂非但沒散,反而像浸了水的棉絮,越來越重。
他能想象郭城宇即將面對的是甚麼。可此刻,他除了等待,甚麼也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比直面衝突更讓人心焦。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轉身朝反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忐忑的心跳上。
家就在不遠處,可他知道,在郭城宇回來之前,那裡不會有真正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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