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吳所畏端著剛衝好的羊奶粉,想當然地以為是池騁遛狗歸來,張口就來:“回來正好,辛巴的奶剛好溫——”
話生生卡在喉嚨裡。門口站著的是牽著辛巴、一臉“可讓我逮著了”的姜小帥。
“我去!”吳所畏手一哆嗦,奶差點灑一身,“你怎麼摸上來了?池騁呢?”
“你家那位在樓下跟城宇聊天呢,”姜小帥笑得見牙不見眼,牽狗進門、反手關門一氣呵成,“我看辛巴溜差不多了,就自告奮勇送它回來——順便,探望一下我親愛的徒弟。”
吳所畏心裡“咯噔”一沉。
完犢子,一個姜小帥已經夠難對付,樓下還杵著個郭城宇——那老油餅子,心眼多得跟蜂窩煤似的,能是隨便糊弄的主兒?
“發甚麼呆呀?”姜小帥湊過來,眼睛亮得跟裝了探照燈似的。
吳所畏趕緊轉身,把辛巴抱到食盆前,埋頭假裝研究狗喝奶,死活不敢對上姜小帥那雙寫滿“快交代快交代我瓜子都準備好了”的眼睛。
他是真沒轍。
說實話?
太像玄幻小說。
編故事?
早上現編的那套連池騁都沒騙全乎。
姜小帥也不催,就主打一個“如影隨形”。
吳所畏挪到沙發,他跟到沙發;吳所畏蹭進廚房,他堵在門口;吳所畏沒招了想躲廁所喘口氣——
“喂!”吳所畏手抵著門,瞪著門外那張笑眯眯的臉,“我上廁所!你也要參觀?”
“你上你的唄,”姜小帥一臉純潔無害,“又不耽誤你講昨晚的精彩劇情。”
“我操你……”吳所畏這輩子沒對姜小帥爆過粗口,這會兒憋得頭頂冒煙,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服了!”
姜小帥笑容更深,滿意地點點頭。
吳所畏徹底繳械,自暴自棄地壓低嗓門:“……昨兒池騁他爸找我了。”
姜小帥眼睛“唰”地亮了:“我就知道有戲!不枉我扔下診所一路火花帶閃電飆過來!”
“你先出去,”吳所畏連推帶趕,“我真要上廁所,出來再說。”
姜小帥這回很配合,退了兩步,還貼心地把門帶上:“行,我等你。別想溜啊,我就在門口蹲著。”
門一關,吳所畏立馬癱在洗手檯上,盯著鏡子裡那個滿臉寫著“我藥丸”的自己,恨不得坐時光機穿回早上,給那個瞎嘚瑟“爸和我天下第一好”的自己來個過肩摔。
“這下可怎麼編啊?!”
他薅了把頭髮,感覺腦細胞已經集體罷工。平時跟池騁鬥嘴耍貧的機靈勁兒全餵了狗,關鍵時刻連個圓謊的屁都憋不出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演那出“父慈子孝”的戲碼?現在好了,牛皮吹破天,梯子讓人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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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小花園邊上,池騁和郭城宇各叼著煙,煙霧混著秋涼,嫋嫋繞繞。
池騁板著臉,把昨晚的魔幻經歷倒了個乾淨:吳所畏失聯、自己殺到老爹家撞見“茅臺對酌”、今早那聲“爸”叫得比親兒子還順口,外加自己臉上那對對稱得像量過的巴掌印。
郭城宇一口煙嗆在嗓子眼,咳得撕心裂肺:“咳咳……我靠!池騁,你確定你說的是你爸?池遠端?你爸是這個樣子嗎?”
“我爸甚麼樣,我比你清楚?”池騁煩躁地把菸頭摁滅,眉頭擰成死結,“他對畏畏那態度……好得我快不認識他了。不,是好得根本不像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妖后頭可能跟著個妖精團伙。”郭城宇彈掉菸灰,眼神沉了沉,“這潭水,深了。”
倆人都沒再吭聲,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響,襯得氣氛有點凝。
郭城宇心裡那點疑影早攢成團了。
從吳所畏這個自稱“鋼鐵直男”的貨,見到池騁就跟向日葵見太陽似的猛撲;到後來一樁樁、一件件,巧合多得能串成門簾——吳所畏總能精準踩點,完美避坑,順手還把周圍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當初“直男秒彎”的未解之謎還沒整明白,現在又來一出“封建家長秒變慈祥岳父”,這已經不是蹊蹺,是走近科學欄目預訂素材了。
他順著時間線往回倒:吳所畏明明有過正經女友,轉頭就對池騁死心塌地。
自己和姜小帥能成,裡頭多少是吳所畏似有若無地推波助瀾。
很多事當時只覺得“緣分到了”,現在回頭品,每個節骨眼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弄過。
池騁也在腦子裡過電影。
吳所畏太“門兒清”了,清楚得像提前看過答案。
不管是生意上的關鍵抉擇,還是自己跟郭城宇那點陳年舊賬,甚至汪碩那檔子破事,吳所畏總能一語中的。
“等等,”郭城宇突然抬手,眼底精光一閃,“當初讓李旺查吳所畏底細的時候,報告裡提過他國慶節一個人溜去上海。你說……他那時候是去找姜小帥的?”
池騁愣了一下:“他倆不是早就認識?”
“我從沒細問過帥帥,他倆到底啥時候、怎麼勾搭上的。”郭城宇心裡越琢磨越亮堂,“如果……他們真是那時候才搭上線,那後面所有事,可就太有意思了。咱們幾個,怕不是撞進甚麼高階殺豬盤了。”
他腦子轉得比電風扇還快,心眼子比蓮藕眼還多。疑心一起,就非得立刻弄個水落石出。
掏出手機,手指翻飛,給樓上的姜小帥甩了條資訊:【速下!有關於吳所畏的絕密情報,速來認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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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間裡,吳所畏還在跟自己的良心(和求生欲)進行激烈的拉鋸戰,琢磨著怎麼把“我用真誠與愛感化冰山嶽父”這個童話編出細節、編出淚點、編出奧斯卡提名水平。
門外突然傳來姜小帥手機“叮咚”一聲脆響,緊接著是他拔高的、洋溢著興奮的嗓音:“大畏!我有急事先走了,等我回來審你!”
吳所畏長舒一口氣——天助我也!緩衝時間get!
“可以慢慢編……啊不,慢慢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