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所畏聽著這有些繞但邏輯自洽的解釋,眼睛越來越亮:“所以,也就是說,無論哪個時空,我和池騁都還在一起!現在的我,只是比一年前的我,多了未來幾年的記憶?”
“可以這麼理解。” 池遠端被他晃得有點暈,甩開他抓著自己胳膊的手。
吳所畏此刻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喜悅和慶幸湧遍全身!
他不用再經歷一遍艱難地“攻略”池騁父母的漫漫征程,因為這個時空的自己,早就憑著真心和努力,和池騁確立了關係!
他還能提前規避母親身體上的隱患,讓媽媽健健康康、長命百歲!而那個他原本無比牽掛的時空裡,他和池騁依然相守,歲月靜好!
這簡直……簡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安排!
他突然又想到甚麼,眼睛“唰”地一下變得更亮,閃爍著狡黠和好奇的光芒:“叔叔!那照這個邏輯,如果那個時空裡,再有別人不小心把血沾到那枚福祿符上,是不是……也會擁有未來的記憶?”
池遠端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微妙,甚至……有點尷尬。他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子,移開了視線,聲音也比剛才低了幾分:“咳……這個,應該不會了。”
“啊?為甚麼?” 吳所畏不解。
“……那枚福祿符,” 池遠端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被我衝進下水道里了。”
“甚麼?!” 吳所畏瞬間瞪大了眼睛,聲音拔高了八度,一臉不可置信加心痛的表情,“叔叔!那可是我辛辛苦苦、誠心誠意求來的!在廟裡供奉了一整年的!您怎麼就……就給衝下水道了?!”
那語氣,活像自己珍藏的寶貝被人當垃圾扔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 池遠端被他嚷嚷得有點掛不住面子,解釋道,“那天流鼻血止不住,我低頭用衛生間的馬桶接著,那符就放在我胸前的口袋裡。可能是我彎腰動作大了點,也可能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它就……滑出來,掉進馬桶裡了,水一衝……就沒了。”
吳所畏聽完,嘴角抽搐了兩下,想抱怨又不敢太放肆,最後只能不滿地撇了撇嘴,小聲嘟囔:“那可是開了光的符啊……多可惜……”
不過,這小小的“損失”很快就被更大的喜悅沖淡。
他轉念一想,又嘿嘿笑了起來,湊近池遠端,壓低聲音,帶著點期待和財迷的本性問道:“叔叔,話說……您記不記得未來幾年的彩票中獎號碼啊?或者哪隻股票會暴漲?我回來之後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沒記幾個號碼!哪怕記一組雙色球也好啊!”
池遠端被他這沒出息的問題氣得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看看你這點出息!我們池家是短你吃了還是短你穿了?需要你去惦記那點彩票錢?”
吳所畏被訓得縮了縮脖子,尷尬地吸了吸鼻子,乾笑兩聲:“哈哈哈,我這不是……隨口問問嘛,萬一您記得呢……” 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辦公室裡的氣氛因為這番交談,已經從最初的緊張對峙,變得輕鬆甚至有些溫馨。
池遠端看著吳所畏雖然眼睛還有點紅,但已經恢復了神采、甚至開始“做夢”的臉,目光柔和了些許。
他沉吟片刻,像是斟酌了很久,才用比剛才更輕緩一些的語氣,問出了一個看似隨意、實則沉重的問題:
“你母親……她,身體還好吧?”
吳所畏猛地抬頭,望向池遠端。
老爺子的眼神裡沒有探究,只有一種長輩真切的關心。這一句簡單的問候,瞬間戳中了吳所畏內心最柔軟也最珍視的角落。
他眼底原本已經退下去的熱意,又一次洶湧地漫了上來,鼻子一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溼意壓下去,再看向池遠端時,目光裡充滿了動容和感激。他知道,老爺子問的,不僅僅是這個時空的母親。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卻透著一股實打實的、發自內心的輕快和滿足:“好!特別好!我一回來,就找了個由頭,硬拉著我媽去做了個徹徹底底的全身檢查!那些上輩子沒來得及發現的小毛病、隱藏的隱患,全都查出來了,趁早給治好了!現在她老人家,每天雷打不動去逛早市,跟老姐妹串門聊天,精神頭足得很!還總惦記著池騁,變著法兒給他做好吃的……身體硬朗著呢,走路帶風,有時候我都覺得她比我還有活力!”
池遠端一直微微繃著的嘴角,在聽到這番話後,幾不可察地鬆弛下來,甚至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欣慰的弧度。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溫和:“那就好。能這樣,最好不過。也算是……彌補了那份遺憾。”
“遺憾……”
吳所畏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臉上的笑容微微凝住,整個人像是被甚麼擊中了,突然愣在了原地。
辦公室窗外,午後的陽光依舊明媚,城市的喧囂被玻璃隔絕,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而吳所畏的腦海裡,卻瞬間閃回了求符那天的清晰畫面——
那是凌晨三點,山間霧氣還未散盡,冰涼的露水凝結在蜿蜒的石階上,每一步踩上去都帶著溼滑的寒意。
他裹著厚外套,手裡緊緊攥著衣角,一步步往上爬,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心裡那份沉甸甸的期盼和緊張,讓他手心全是冷汗。
跪在莊嚴肅穆的佛殿裡,冰冷的蒲團抵著額頭,眼前是嫋嫋升起的香菸和慈悲垂目的佛像。他閉上眼,心裡翻騰的只有一個無比清晰、無比強烈的念頭:
若能重來……
他不求甚麼潑天的富貴,不求甚麼功名利祿,不要甚麼酒池肉林、錦衣玉食。
他只求一件事——
求母親能健健康康地多活幾年,能無病無痛,能多享幾年清福,不用在日益加重的病痛裡苦苦煎熬,直到油盡燈枯;不用讓他這個做兒子的,在母親離去後,帶著那刻骨銘心、日夜噬咬的“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悔恨,度過餘生。
原來……
原來自己內心深處最執著的願望,竟是為了母親。
他是為了母親,回到過去的人!
是佛祖聽到了他跪在冰冷蒲團上,那無聲卻最虔誠的祈願嗎?
這份讓他得以“重來”的機緣,這份能讓他提前規避所有遺憾的饋贈,竟然……陰差陽錯地,藏在了他當初為池遠端求取的那枚福祿符裡。
或許,正是因為在他心底,早就將池騁的父母,視作了自己的親人。
那份希望池騁家庭圓滿、父母安康的真心,那份早已融入血脈的孺慕和牽掛,與他祈求母親康健的至誠心願產生了共鳴。
是這份不摻任何雜質的、跨越了血緣的真心,冥冥之中,賦予了那枚經由香火供奉、沾染了兩人鮮血的福祿符,某種連通時空、彌補遺憾的奇妙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