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聲如同巨獸的低吼,仍在空曠的賽道上空隆隆地盤旋、迴響,裹挾著輪胎摩擦地面後未散盡的熱浪與橡膠焦灼的氣味,混合成一種獨屬於速度與激情的躁動氛圍。
吳所畏單手摘下緊貼著頭皮的頭盔,另一隻手隨意地將額前被汗水濡溼、黏成幾縷的黑髮向後捋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劇烈的運動讓他白皙的臉頰染上了兩團健康的、如同熟透水蜜桃般的紅暈,鼻尖也沁著細密的汗珠。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彷彿將方才賽道上的所有光影與速度都吸納了進去,此刻正盛滿了細碎的星光與毫不掩飾的興奮,亮晶晶地、直直地望向賽道旁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他動作利落地推開沉重的車門,矯健地一躍而下。
身上那套訂製的紅色賽車服,在午後略顯熾烈的陽光下,顏色愈發張揚奪目,如同燃燒的火焰,將他本就白皙的面板映襯得幾乎透明。
他腳步輕快,幾乎是小跑著衝到倚在護欄邊的池騁面前,仰起臉,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求表揚的意味,尾音都微微上揚:
“池騁!我剛才那個漂移,看見沒?入彎時機、方向、油門控制,一氣呵成!怎麼樣?是不是夠帥!夠標準!”
池騁斜倚著冰冷的金屬護欄,姿態看似隨意,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過那道紅色的身影。
他指尖鬆鬆地夾著一瓶剛從車載小冰箱裡取出的、瓶身還凝著冰涼水珠的礦泉水。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熱氣、活力四射、眼睛亮得像小太陽的少年,他眼底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一圈圈漾開,濃得幾乎要滿溢位來。喉結幾不可察地輕輕滾動了一下,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毫不吝嗇的讚賞:
“嗯,看見了。是厲害,學得是真快。”
他這話並非單純的哄人。
滿打滿算,吳所畏接觸賽車、正式開始系統練習,也不過短短1個月時間。
從一個連方向盤都握得不太穩、對車輛效能一無所知的新手,到現在能夠流暢、精準地完成高難度漂移、絲滑過彎,甚至隱隱有了自己的節奏感,這進步速度,確實快得有些超出預期。
天賦、努力,以及對反攻池騁的決心,在吳所畏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吳所畏一聽,更是得意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
他仰起頭,挺起還略顯單薄卻充滿力量的胸膛,下巴微微抬起,一臉理所當然的驕傲,那副臭屁又可愛的模樣,活像一隻剛剛在同類競爭中大獲全勝、正迫不及待開屏炫耀的漂亮小孔雀:
“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我打小就聰明,學甚麼東西向來都是一點就透,上手快著呢!” 他邊說,還故意挺了挺腰板,彷彿這樣能讓他看起來更加“高大威猛”一些。
池騁被他這副模樣徹底逗樂,低低地笑出了聲,胸腔微微震動。
他抬手,將手裡那瓶冰涼的礦泉水遞過去,指尖在交接時,不經意地輕輕擦過吳所畏因為緊握方向盤而有些發燙、微微汗溼的掌心,帶來一陣微涼而舒適的觸感。
“既然我們吳總這麼厲害……” 池騁挑眉,目光帶著點挑釁,又藏著更多的縱容和引誘,“要不要……跟我正式比一場?”
吳所畏接過水,擰開瓶蓋,仰頭“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瞬間沖刷掉不少因激烈駕駛而產生的燥熱和口乾舌燥。
然而,聽到“比一場”這三個字,他心裡的警報器卻“嘀嘀”作響!他立馬想起了兩人之間那個尚未兌現的、至關重要的賭約——誰在正式比賽中贏了,就能讓對方無條件答應一個要求!他還心心念念著要藉此“攻下池騁”,完成反攻(劃掉)攻下大業呢!
現在自己這點水平,跟池騁這個在賽道上摸爬滾打多年、經驗和技術都堪稱頂尖的“老油條”比,差距何止十萬八千里?萬一輸了,賭約泡湯,他的宏偉藍圖豈不是要推遲?不行!絕不能拿賭約冒險!
他眼珠飛快地轉了轉,腦筋動得極快,連忙補充條件:“比是可以比!但是!我們得先說好,就只是普通的、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切磋!跟我們之前那個正式的賭約沒有半毛錢關係!純粹是技術交流,不算數的!輸贏都不影響賭約!你得保證!”
池騁看著他這副生怕吃虧上當、急著劃清界限的“傻精”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濃,幾乎要溢位眼眶。
他伸手,毫不客氣地揉了揉吳所畏剛剛整理好的頭髮,把那些柔軟的黑髮揉得更加凌亂,有幾縷甚至調皮地翹了起來:“你還真是……傻精傻精的。”
“那當然!” 吳所畏拍開他作亂的大手,一邊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梳理著被揉亂的髮型,一邊嘟囔著,“我不精明一點,指不定甚麼時候就被你給坑了。你這人,心眼比蜂窩煤還多,一肚子壞水,我可得時時刻刻防著點,不然被你賣了還得幫你數錢。”
“行,依你。” 池騁妥協得異常乾脆,舉起雙手做投降狀,眼底卻藏著幾分瞭然和縱容的戲謔,“就單純來一場,和那個賭約八竿子打不著。放心了吧,小精明鬼?”
他本來也沒打算用這種臨時起意的比試去套那個正式的賭約,不過是想逗逗這個精力旺盛的小傢伙,看他緊張兮兮、認真計較的可愛樣子。
有的時候,逗弄吳所畏,看他各種生動的小表情,確實是池騁生活中一大不可或缺的樂趣。
“這還差不多!” 吳所畏滿意地點點頭,又喝了一口水,將剩下的半瓶塞回池騁手裡,然後轉身,鬥志昂揚地重新走向自己的賽車,“來吧!讓你見識見識吳總這1個月的修煉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