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車燈劃破黑暗。
池騁一腳將油門踩到底,效能卓越的跑車如同離弦之箭般,再次撕開夜幕,朝著吳所畏學校的方向,疾馳而去。
現在,沒有甚麼比回到那個人身邊更重要。
宿舍裡,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淌。
牆上的掛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指標不緊不慢地挪動著,一步步逼近晚上十點半。
吳所畏盤腿坐在床上,手裡的手機螢幕被他點亮、熄滅、又點亮,反覆了不知多少次,機身甚至都被他掌心不自覺地焐得有些發燙。
螢幕上依舊乾淨得刺眼,連一條垃圾推送都沒有,更別提那個他心心念唸的名字發來的任何訊息。
他心裡憋著一股無處發洩的悶火,暗自咬牙切齒地嘀咕:靠!池騁這個狗東西!平時也沒見你這麼聽話!讓你自己睡你就真不來了?連條資訊都不發?你行,你真行!
“哈哈,大畏,還擱那兒看手機呢?” 對面床鋪的王佳琦早就注意到了他這副坐立不安、口是心非的模樣,忍不住笑著打趣,“瞅瞅時間,現在離封寢可就剩最後15分鐘了哦。再不走,校門一關,宿舍樓一鎖,你可就真出不去了喲。”
“誰、誰要出去了?” 吳所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嘴硬地反駁,為了增加說服力,他還故意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響,然後伸手“刷拉”一下把自己的床簾猛地拉上,聲音透過床簾傳出來,硬邦邦的,“我今天就在宿舍睡了!舒服得很!就算……就算現在池騁他跪在宿舍樓下求我,我也絕對不回去!”
床簾將外面大部分光線隔絕,形成了一個相對私密的小空間。
吳所畏在黑暗中又摸索著把剛扔掉的手機摸了回來,螢幕再次亮起,幽幽的光映著他氣鼓鼓又帶著點委屈的臉。
他對著漆黑的螢幕,無聲地做了個口型,惡狠狠地罵了句:“池騁,你大爺的!老子發誓,這次起碼一週都不要理你了!”
時間,在賭氣和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得飛快。
最初的硬氣和憤怒,如同被戳破的氣球,漸漸漏了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清晰的委屈和失落,絲絲縷縷地纏繞上心頭。
他習慣了每晚都被池騁那雙有力的手臂牢牢圈在懷裡,對方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布料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對方沉穩的心跳,聞到那令人安心的、淡淡的雪松香氣……
哪像現在,被窩裡冷冰冰、空蕩蕩的,心裡也像是缺了一塊,涼颼颼的,沒著沒落。
他在心裡把池騁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連帶著祖宗十八代都翻來覆去罵了個遍,可罵著罵著,鼻尖卻莫名地有點發酸,眼眶也悄悄發熱,泛起一點溼意。
就在這時——
“啪!”
宿舍裡所有的燈光瞬間熄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遠處路燈透進來的一點微弱光芒——十點半整,宿舍樓準時拉閘斷電,封寢時間到了!
這意味著,宿舍樓的大門已經鎖閉,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也出不去。
吳所畏心裡“咯噔”一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後悔和焦急猛地湧了上來。
他早就被池騁慣壞了,沒有那堅實溫暖的懷抱,沒有那令人安心的氣息環繞,沒有他的“阿貝貝”可以抓,他怎麼可能睡得著?
黑暗和寂靜放大了內心的不安。他蜷縮在冰冷的被窩裡,感覺時間過得格外緩慢。
突然!
宿舍門的方向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鑰匙插入鎖孔,又像是……某種技巧性的開鎖聲?
緊接著,是靠近門邊的李然充滿驚訝的、壓低的聲音:“我靠!池騁?!你……你怎麼進來的?!”
吳所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委屈、欣喜、還有一點點未消的怒氣,複雜地交織在一起,讓他的心跳驟然加速。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猛地從床上坐起身,“刷”地一下用力拉開了床簾!
昏暗的光線下,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就站在宿舍門口,身姿挺拔,即使在模糊的光影中也輪廓清晰。
吳所畏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藏進了兩顆小星星,閃閃發光。可嘴巴卻違背心意地,第一時間吐出了硬邦邦的話:“你……你怎麼來了?誰讓你來的?我不是讓你自己睡嗎?”
池騁彷彿沒聽到他語氣裡的彆扭,也沒理會其他三個舍友或驚訝或看好戲的目光。他徑直朝著吳所畏的床鋪走來,腳步聲在安靜的宿舍裡清晰可聞。
走到床邊,他微微彎下腰,很自然地坐到了床沿上,伸出手臂,就想去摟那個明明眼睛發亮、卻偏要擺出一副氣鼓鼓模樣的小祖宗。
“別碰我!” 吳所畏像是被燙到一樣,立刻抬手推拒,臉頰在昏暗中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熱意,聲音也壓低了,帶著嗔怒,“誰讓你進來的?你不是挺聽話嗎?滾回你自己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