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窗簾縫隙,吳所畏就醒了。
臥室門半敞著,他眼睜睜看著池騁小心翼翼地將小醋包從生態箱裡取出,放進吳所畏親手做便攜生態箱裡。
生態箱開合的輕響在安靜的清晨格外清晰,池騁拎著箱子轉身出門,腳步沒有半分猶豫。
吳所畏太清楚池騁要去哪,也太清楚那個讓池騁特意跑一趟的人是誰。
胸腔裡卻是前所未有的輕鬆,他知道池騁必須邁出這一步,以後他們之間再也不會有別人打擾了。
他起身走到客廳,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空蕩蕩的生態箱上,玻璃反射著刺眼的光。
吳所畏開啟箱門,小心翼翼地捧出吳惡霸,小傢伙縮在他掌心,小腦袋埋在吳所畏的手心裡,蔫蔫的沒精打采。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吳惡霸微涼的鱗片,聲音輕得像嘆息:“別擔心,小醋包會回到你身邊的,我保證。”
吳惡霸像是聽懂了,小腦袋微微抬起,豎瞳定定地看著他,尾巴輕輕掃了掃他的掌心。
與此同時,池騁的車正疾馳在通往汪碩家的路上。
汪碩家的密碼,這麼多年都沒換過,輸入那串曾經爛熟於心的數字,門鎖“咔噠”一聲彈開,撲面而來的是濃重的酒氣。
客廳裡一片狼藉,空酒瓶散落在地毯上,汪碩蜷縮在沙發上,頭髮凌亂地貼在額角,眉頭緊鎖,睡得並不安穩。
池騁站在門口,目光落在他臉上,恍惚間竟與多年前那個不諳世事玩蛇的少年重合。
他拎著小生態箱走到沙發旁坐下,沒有開燈,任由晨光在兩人之間拉出長長的陰影。
不知過了多久,汪碩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清眼前人的瞬間,他猛地坐起身,眼底的睡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狂喜:“池騁,你來了?”
沒等池騁回應,他就一把搶過旁邊的小生態箱,迫不及待地開啟,捧出小醋包。
蛇身微涼,在他掌心溫順地盤著,汪碩低頭狠狠親了一口蛇頭,眼眶瞬間泛紅:“你還記得我剛把小醋包送你的時候,它是甚麼顏色不?”
池騁的目光落在小醋包身上,那抹熟悉的紋路讓記憶翻湧,他語氣平靜得沒有波瀾,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記得!我們之間發生過的每件事,我都記得。”
“行啊,記性不錯!”汪碩自顧自地嘿嘿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帶著幾分毫無心機的天真,和前些日子那個陰鷙挑釁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指尖輕輕順著小醋包的鱗片滑動,像是在觸碰一段遙遠的時光。
池騁看著他這副模樣,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還是掏出了口袋裡的隨身碟,遞到他面前,聲音冷了幾分:“我聯絡了你哥,跟他回去吧,別在回來了。”
汪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接過隨身碟的手指猛地收緊,眼神裡滿是慌亂,他猛地抬頭,語氣急促:“你……吳所畏沒告訴你嗎?你沒看那些影片嗎?”
他以為池騁是看清了當年的真相,是來找他複合的,可池騁的眼神裡,沒有半分留戀。
池騁嘆了口氣,目光落在他慌亂的臉上,語氣坦誠而決絕:“錄影我看了,當年的事,從吳所畏出現在我世界裡的時候,我就不在乎了。汪碩,我真的不愛你了。”
“不……不可能!”汪碩怔怔地看著手裡的隨身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那些他以為能作為籌碼的影片,那些他自欺欺人的不甘心,在這句話面前,瞬間碎得一文不值。
池騁往旁邊挪了挪,刻意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目光裡帶著點了然,也帶著點悲憫,是對自己青春的悲憫:“其實你也早就不愛我了。只是因為這些影片還留在你手裡,你才有了一個不甘心的藉口,才覺得自己還有念想。”
“這三年裡,你一直關注著我,看著我作踐自己,可你一直沒來找我,你說你怕被我弄死,可你現在為甚麼回來了,答案我們彼此都清楚,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為當年的自己向你道歉。”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戳中了汪碩心底最深處的偽裝。
他再也忍不住,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泣不成聲:“池騁,你太狠了……你怎麼能說不愛就不愛了?”
池騁從茶几上抽了兩張紙巾遞給他,聲音裡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釋然:“我的心從來都是完好無裂縫的。過去,它完完全全屬於你,是你沒有護住它。現在,它完完全全屬於吳所畏。汪碩,別再糾結了,我們放過彼此吧。”
汪碩接過紙巾,卻沒有擦眼淚,只是死死攥著,指節泛白。
悔恨像潮水般將他淹沒,當年的偏執、算計,那些自以為是的“在乎”,此刻都變成了紮在心上的刺。他終於明白,自己徹徹底底失去了池騁的愛。
池騁站起身,將小生態箱往他面前推了推:“小醋包還給你。還有蛇園裡的那些蛇,你看看哪些是你當初留下的,都帶走吧。我們之間兩清了,我很愛吳所畏,以後別在搞那些小動作。”
說完,他沒有再看汪碩一眼,轉身就往門口走,腳步毅然決然,沒有半分留戀,一了百了。
門“咔噠”一聲關上,隔絕了屋裡的哭聲,也徹底斬斷了這段糾纏多年的過往。
汪碩癱坐在沙發上,看著池騁離開的方向,眼淚越流越兇:“我後悔了……池騁,我後悔了……”
可回應他的,只有滿室的寂靜和散不去的酒氣,還有掌心那條溫順盤著的小醋包,提醒著他,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