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房菜館的木質門簾被掀開時,裹挾著的煙火氣瞬間漫了進來。
吳所畏熟門熟路地找了個靠窗的卡座坐下,拿起選單就興沖沖地勾了幾個菜,指尖劃過“清蒸鱸魚”時頓了頓,特意加重力道圈了圈,才把選單推給姜小帥,壓低聲音嘀咕:“師傅,孟韜沒再糾纏你吧?”
姜小帥接過選單掃了眼,指尖摩挲著杯沿,語氣平淡:“前陣子總約我吃飯、看電影,我每次都找藉口推脫,次數多了,他也就沒再找過我了。”
“那就好!”吳所畏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那渣男就該這樣,熱臉貼冷屁股才老實。”
池騁坐在一旁,自然地拿過選單,又添了兩道清炒時蔬,抬眼對服務員叮囑:“少鹽不放辣,調料儘量少放,清淡為主。”
服務員應著退了下去,吳所畏撇撇嘴,還想抱怨兩句,卻被姜小帥遞過來的水杯打斷。
等菜的間隙,吳所畏忽然站起身:“我去趟廁所。”
池騁幾乎是同步起身,剛要邁步就被吳所畏一把按回座位。少年掌心帶著溫熱的力道,眼神亮晶晶的,還故意皺著眉做了個威脅的手勢:“我自己去,你給我老實待著,不許跟來!”
池騁看著他眼底的狡黠,無奈地勾了勾唇角,乖乖坐好,指尖卻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吳所畏一走,卡座旁的氛圍瞬間冷了下來。姜小帥沒了剛才和吳所畏嘀嘀咕咕的活絡勁兒,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眼神飄忽著不敢看池騁。
池騁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那眼神沉靜又帶著壓迫感,看得姜小帥心裡發慌,下意識就想起身:“我也去趟廁所。”
“坐著!”池騁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剛才車上,你們聊甚麼了?”
姜小帥渾身一僵,手指攥得發白,磕磕巴巴地說:“沒、沒聊甚麼啊,就隨便說說話。”
“我聽見了。”池騁的視線沒移,依舊鎖著他,語氣沒有波瀾,卻讓姜小帥後背冒了層薄汗。
“啊?你、你聽見了?”姜小帥瞳孔微微收縮,心裡哀嚎:完了,這下怎麼說?
池騁指尖停頓了下,緩緩問道:“所以他為甚麼一定要反攻?”
姜小帥嚥了口唾沫,瞥了眼廁所的方向,壓低聲音:“大畏他……他說自己是直男,和男生談戀愛,做上面那個是他的底線,不能讓步。”
話音剛落,就見吳所畏晃悠悠地回來了,一屁股坐下就抱怨:“還沒上菜啊?怎麼這麼慢,我都快餓扁了。”
池騁面色如常地站起身:“我去催催。”
吳所畏轉頭就瞥見姜小帥臉色不對勁,眼底還帶著點緊張,連忙問道:“師傅,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姜小帥趕緊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壓下心裡的慌亂,強裝鎮定:“沒甚麼沒甚麼,就是餓狠了,有點低血糖。”心裡卻在打鼓:池騁那眼神分明是威脅自己別洩密,可大畏這直腸子,要是知道自己賣了他,不得炸毛?
沒過幾分鐘,菜就陸續端了上來。清蒸鱸魚冒著熱氣,魚肉潔白細嫩,湯汁泛著鮮美的光澤;水煮魚,看著就有食慾。
吳所畏眼睛一亮,拿起筷子就想去夾鱸魚,手腕卻被池騁輕輕按住,隨即那盤鱸魚就被推到了姜小帥面前,而兩盤看著就沒甚麼滋味的素菜被挪到了他跟前:“你吃這個。”
“為甚麼啊?”吳所畏瞬間垮了臉,不滿地瞪他,“我想吃魚!”
“乖,等你溼疹好了再吃。”池騁的語氣放柔,指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現在得忌口,好得快。”
“我不要!”吳所畏梗著脖子反駁,眼眶微微泛紅,“我都吃好幾天沒味道的東西了,嘴裡都快淡出鳥了,我就要吃這個!”
“聽話。”池騁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等你好了,我再帶你來,到時候讓你吃個夠。”
一旁的姜小帥也放下筷子,認真開口:“大畏,作為醫生,我得勸你聽池騁的。溼疹最忌辛辣油膩,現在不忌口,很容易復發,到時候遭罪的還是你自己。”
吳所畏看著兩人一致的態度,只能不甘心地把筷子戳進清炒西蘭花裡,嘴裡小聲嘀咕:“狗東西,資本家,霸道狂……”
池騁沒反駁,只是拿起筷子,陪著他一起吃那些清淡的素菜,鱸魚和其他葷菜一口沒碰。
吳所畏光顧著抱怨,絲毫沒察覺身邊人全程陪著自己吃沒滋味的菜,還在時不時夾一筷子青菜放進他碗裡。
姜小帥看在眼裡,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笑意。眼前的池騁,哪裡還有半分剛才對自己冷冽疏離的模樣,還陪著大畏一起委屈自己。
飯後,池騁開車把姜小帥送到醫院安排的酒店門口。吳所畏搖下車窗,對著姜小帥喊:“師傅,你比賽甚麼時候結束?到時候我陪你在北京好好玩幾天!”
姜小帥拎著行李箱,笑著點頭:“明天下午就結束了,你要是沒事,明天可以來看看我比賽。”
“可以嗎?”吳所畏眼睛一亮,滿臉期待。
“當然。”姜小帥擺擺手,“我待會兒找主任要兩張入場券,明天給你發位置。”
吳所畏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趕緊補充:“師傅,能不能給我三張啊?我還想叫個朋友一起去。”他得趕緊讓郭城宇和姜小帥認識認識,這倆人要是能早點成,也算是一樁美事。
“行。”姜小帥爽快答應,拍了拍胸脯,“到時候你就好好欣賞為師的高超醫術!”
“那我們走啦!”吳所畏揮揮手。
車子剛要啟動,姜小帥忽然敲了敲車窗,吳所畏連忙讓池騁停車。
姜小帥彎腰湊近,壓低聲音對吳所畏說:“大畏,池騁對你是真心不錯。剛才吃飯,他全程陪著你吃素菜,我那邊的葷菜他一口都沒碰,你可得好好珍惜。”
吳所畏心裡猛地一暖,轉頭看向身邊專注開車的池騁,路燈的光影落在他側臉,線條冷硬卻透著溫柔。他心裡的那點小委屈瞬間煙消雲散,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回家的路上,吳所畏戳了戳池騁的胳膊:“明天我想去看師傅比賽,你去嗎?”
“我陪你。”池騁毫不猶豫地答應。
吳所畏眼珠一轉,笑得眉眼彎彎:“池騁,還是你最好了!”
“剛才不是還罵我狗東西?”池騁側頭看了他一眼,眼底帶著笑意。
“那不是一時鬧小脾氣嘛!”吳所畏撓了撓頭,語氣帶著點撒嬌的軟糯,“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池騁心裡軟了軟,輕聲說:“等你徹底好了,想吃甚麼,我都陪你去。”
“對了池騁,”吳所畏忽然想起正事,“明天去看小帥比賽,咱們叫上郭城宇吧?”
池騁挑眉:“叫他幹嘛?”
吳所畏心裡盤算著,決定犧牲姜小帥:“姜小帥挺喜歡看帥哥,尤其是像郭城宇那種型別的帥哥,我想給小帥一個驚喜。”
“你覺得郭城宇長得帥?”池騁的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醋意。
“各花入各眼嘛!”吳所畏趕緊解釋,“我只覺得你最帥,但小帥可能就吃郭城宇那一款。”
池騁看了他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卻沒戳破。這小傢伙不知道又在打甚麼主意,但只要是他想做的,陪著就是了。
吳所畏見他沒反對,趕緊趁熱打鐵,故意吐槽:“說真的,郭城宇哪來那麼多花襯衫啊?每次見他都穿得花裡胡哨的,跟個開屏的花孔雀似的。”
池騁被他逗笑,想起郭城宇那些花襯衫,忍不住點頭:“確實。行吧,我問問他去不去。”
“池騁,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吳所畏興奮地拍了拍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