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青銅城門——“接引之門”在悠遠的鐘聲中緩緩向兩側開啟,露出了其後那座彷彿貫穿天地的宏偉城池。
不同於神界常見的流光溢彩與金碧輝煌,中界東荒神庭的主城透著一股蒼茫與古老。城牆由不知名的灰黑色巨石砌成,每一塊石頭上都流轉著晦澀而繁複的符文,彷彿銘刻著億萬年的歲月滄桑。城門上方,“東荒”兩個古篆大字虯勁有力,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這就是中界嗎……連空氣中流淌的法則濃度,都是神界的十倍以上。”
張瑞前駕駛著玄黃戰艦緊隨其後,看到這震撼的一幕,忍不住低聲驚歎。作為從下界一路上來的老兵,他早已習慣了神界的奢華,但這中界的古樸厚重,卻讓他感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跟上,別掉隊。”
林秋生的聲音在張瑞前腦海中響起,平靜中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他並未多言,腳下邁出,看似隨意的一步,卻精準地踩在虛空某種微妙的律動之上。
縮地成寸。
林秋生的身影如同融入了風中,在無數天驕震驚的目光中,與姬長空並肩穿過了接引之門。
剛一入城,一股比外界濃郁數倍的靈氣潮水般撲面而來。但這靈氣並非溫和,反而夾雜著一絲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街道兩旁,並非尋常的商鋪,而是林立的各種“鬥神臺”、“演武場”以及掛著各色戰旗的酒肆。
街道上,強者如雲。
隨處可見氣息深不可測的老者,更有身著各色神甲、散發著恐怖煞氣的青年修士在空中飛掠。他們每一個人的眼神都比神界的修士更加銳利,彷彿時刻都在尋找著對手,或是……獵物。
“前輩,這裡便是東荒神庭的外城‘天驕城’。”姬長空一邊引路,一邊介紹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五大神庭各有千秋,但我東荒最重戰意。五大神庭的萬神大比,每隔千年舉辦一次,旨在選拔真正的天才,送入‘太上神庭’或‘聖地’修行。這一次的競爭,尤為激烈。”
林秋生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四周。他能感覺到,這裡的人,修為普遍在神王境以上,甚至有不少神皇境的強者都在隱匿氣息。這種“滿地強者”的密度,遠超神界南界。
就在這時,前方原本擁擠的街道突然如同潮水般分開。
一群身穿銀白色戰甲、背生雙翼的修士整齊劃一地走了過來。他們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上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為首的一名青年,面容冷峻,雙手抱胸,周身繚繞著凜冽的寒霜法則。
“那是……西漠佛國的‘修羅衛’?”
人群中有人驚撥出聲。
“那個領頭的,莫非是西漠神佛的義子,被譽為‘佛子’的冷無鋒?他也是這一代大比的熱門人選!”
冷無鋒並未理會周圍的議論,他的目光徑直穿過人群,落在了一身玄袍的林秋生身上。那眼神冷漠如冰,彷彿在看一具屍體。
“聽說有人在外城一指滅神皇?”冷無鋒的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般的質感,“你是何人?報上名來,佛門講究因果,我若殺你,也算有個由頭。”
林秋生停下腳步,看著這個渾身散發著“殺生為護生”矛盾氣息的佛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殺我?憑你?”
“狂妄!”冷無鋒冷哼一聲,周圍氣溫驟降,無數冰霜雪花憑空凝結,化作一尊尊猙獰的冰霜羅漢,帶著毀滅性的寒意將林秋生包圍。
就在衝突一觸即發之際,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突然從天際傳來。
“阿彌陀佛。冷師弟,出家人戒嗔戒躁,何必與客人為難?”
隨著聲音落下,一朵巨大的金色蓮花憑空浮現,花瓣輕顫,散發出柔和的金光,瞬間將周圍瀰漫的寒意驅散殆盡。
一名身穿月白色僧袍、耳垂墜著金色輪環的年輕僧人腳踏蓮華,緩緩降下。他面帶微笑,寶相莊嚴,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南離魔宮,靜賢見過諸位。”
僧人微微合十,對著林秋生行了一禮,隨後看向姬長空笑道:“姬兄,東荒的地盤,何時變得這麼熱鬧了?”
姬長空苦笑一聲:“靜賢師弟說笑了。這不過是切磋罷了。”
林秋生目光微閃。南離魔宮的僧人,卻取了個佛門名字,修的似乎也是佛法?這中界的流派,果然駁雜且有趣。
“靜賢?”冷無鋒臉色陰沉地看了一眼白袍僧人,最終冷哼一聲,收起冰霜羅漢,“看在靜賢師子的面子上,今日暫且饒你一命。大比之上,希望你的實力,能像你的嘴一樣硬。”
說完,冷無鋒帶著修羅衛浩浩蕩蕩地離開。
人群散去,但氣氛並未緩和。反而因為西漠與南離兩大神庭勢力的登場,變得劍拔弩張。
林秋生並未在意冷無鋒的威脅,他的注意力,被剛才那白袍僧人——靜賢身上隱藏的一絲波動吸引了。
那是一種……極其隱晦,卻與“收割者”氣息有些相似的“靜止”法則碎片。
“有意思。”林秋生心中暗道。
就在幾人準備繼續前行時,接引平原的方向,突然爆發出一股驚天動地的恐怖氣息!
轟隆隆——!
天空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撕開,一道璀璨至極的紫色光柱從天而降,籠罩了整個接引平原上空。
緊接著,一艘通體由紫晶打造、散發著無盡威嚴的巨型樓船,在光柱中緩緩顯現。樓船之上,雕刻著無數栩栩如生的神獸圖騰,每一隻神獸都彷彿活物般流轉著神光。
而在樓船的最高處,一面古樸的旗幟迎風招展,上面繡著一個巨大的“太”字!
“那是……太上神庭的旗號?!”
“天啊!竟然驚動了太上神庭的巡察使!”
“聽說每一屆萬神大比,太上神庭都會派人觀禮,但通常只是普通長老。這次竟然派出了巡察使樓船,難道……”
東荒神庭的姬長空臉色瞬間大變,原本從容的儀態再也保持不住,急忙整理衣冠,躬身對著虛空行禮。
“東荒神庭姬長空,恭迎太上使!”
周圍的天驕們更是噤若寒蟬,紛紛跪伏在地,不敢仰視。連剛才不可一世的冷無鋒,此刻也是面色蒼白,恭敬無比地低頭。
唯有林秋生,依舊負手而立,衣袍翻飛,並未下跪。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空間,落在那艘樓船之上。
在樓船的甲板之上,站著一群身穿紫色道袍的人。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扎著雙丫髻,手中抱著一隻雪白的玉兔,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而在小女孩身後,跟著一位身穿黑衣、面容冷峻如刀削般的男子。他的目光深邃如淵,在與林秋生視線接觸的瞬間,兩人的目光彷彿在虛空中碰撞出無形的火花。
黑衣男子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在林秋生身上,感覺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那是一種超越了神界法則,直指大道本源的味道。
“有點意思。”黑衣男子心中暗道,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林秋生同樣心中一凜。
那黑衣男子看似平靜,但那一瞬間的眼神,卻讓他體內的“世界之種”猛烈顫動起來,甚至比之前面對“收割者”時還要強烈!
這太上神庭的人,身上竟然有“第一序列”的影子?
“這就是中界的底蘊嗎……”林秋生眯起眼睛,心中的戰意與警惕同時攀升到了頂峰。
樓船緩緩降落,懸浮在眾神頭頂。那個抱著玉兔的小女孩清脆的聲音響徹全城:
“嘻嘻,好多人呀。那個不跪的叔叔,你是誰呀?為甚麼你的道里,有股怪怪的味道?”
小女孩的話,天真無邪,卻如同驚雷般在眾人耳邊炸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林秋生身上。
姬長空冷汗直流,心中暗叫不好。這林前輩雖然神秘,但若惹怒了太上神庭,即便他在神界再強,在中界也恐有滅頂之災啊!
林秋生看著那個小女孩,感受到對方那看似純淨、實則蘊含著恐怖洞察力的靈魂波動。
他沒有慌張,反而微微一笑,對著半空中的小女孩拱了拱手:
“在下林秋生。既然小仙子說我道中有怪味,那不知可否賜教一二,讓我這鄉野之人,也開開眼界?”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竟敢直接與太上神庭的人叫板賜教?
那黑衣男子聞言,眼中精芒一閃,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俯瞰眾生的冷漠:
“賜教?你還沒資格。不過……既然來了,那就去大比場上看看吧。希望到時候,你的骨頭,能和你的嘴一樣硬。”
說罷,樓船化作一道流光,向著東荒深處飛去。
林秋生看著樓船消失的方向,眼中的笑意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銳利。
“太上神庭……收割者……看來這中界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啊。”
他轉過身,對著一臉驚恐的姬長空淡淡說道:“帶路吧,去大比場。我也想看看,這萬神大比,到底能選出甚麼樣的‘神’。”